“别碰我!”她艰难地说出这三个字。
她厌烦的语气刺痛了他,他想:你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忘讨厌我?!
他放开她,不再说话,只静静地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憔悴的脸庞,心中无限感伤。
好大一会儿,李风才带了郎中回来。
“怎么那么久!”朔宸的不悦挂在脸上。
李风想解释,可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眼下,看太子的样子,还是少说话为妙。
李风示意郎中上前查看,郎中怯怯地看向朔宸,朔宸点头,他方敢给憬儿搭脉。
良久,郎中道:“染了风寒,且开几服药喝着试试。”
朔宸听了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一边!什么叫试试?
“你若是治不好,要你的命!”朔宸怒目瞪着郎中,吓得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战战兢兢道:“治得好治得好!”
郎中颤颤巍巍地写了方子,然后跟着李风到了府里的药房——常用的药材府上通常有备。郎中仔细查看一番,见所需药材皆有,便逐样抓取、称量。
一切就绪,楮桃帮忙煎药。如此一番忙活,天已渐亮。
朔宸在憬儿的房里陪了她一夜。秋婵则在房里空等了一夜。她恨啊!她恨不起朔宸,只能恨着憬儿。怨恨的种子已然种下,不久便生根发芽,肆意滋长。
憬儿恍惚中醒来,看向趴在床边睡着的朔宸,心中闪过一丝温暖。她轻轻推了推他,将他扰醒。
朔宸抬头,对上憬儿的双眸,他抬手去摸她的额头,关心道:“你醒了!可好些了?”
“嗯。”憬儿低声应着,声音有些嘶哑。她嗓子干得厉害,不自觉地使劲吞咽口水,她继续道:“你怎么还在这儿?快点回去吧,不然你的新娘子该怨我了!”
“没事。”朔宸目光闪躲,直到此刻才想起秋婵,接着缀了一句:“秋婵懂事。”
秋婵懂事?那便是我不懂事了?憬儿皱着眉,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朔宸接着道:“怎么,我陪陪你还不好吗?”
“不好!”憬儿咳了两声,朔宸亲自去倒水端给她——茶碗已换了新的一套。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朔宸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嫌怨,还有几分不好意思,憬儿抿嘴偷笑,道:“不是。”
见憬儿不欲与他多言,朔宸以为她又想赶他走,于是道:“楮桃还在煎药,待会儿药好了,我看你喝下再走。”他忘了,她不舒服,才不愿说话。
“不要。”憬儿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不乏欢喜。看到他略紧张她的样子,她很是满足。但一想到他娶了秋婵,心里又好难过。
“听话,好好歇着!”朔宸伸手轻抚着她的头发,目光也变得温柔,憬儿不由得心跳得急凑,突然好想依偎在他的怀里。然而,他身上的深红色喜服却在提醒她:此时,他是别人的新郎。
她揪着心口,默默叹着:“唉,我这是怎么了!”好纠结,好憋闷,她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唉!只一刻便好,她并不奢求太多。经历一番思想斗争,她只想在自己虚弱的时候依靠他一下下,这——不过分吧?
憬儿轻轻咳嗽一声,小声道:“秋天了,风挺凉的。”
朔宸会意——她冷,他随即便说:“哦,我去关窗户。”
他起身走到窗前,发现窗户紧闭,又四下打量,屋里没有哪处透风的地方。
他想了想,然后去柜子里抱了床被子出来,给憬儿盖上,道:“这下好点了吗?”
“热!”憬儿立马掀开被子。
“你到底是冷啊还是热啊?!”朔宸微蹙眉头。
憬儿暗暗生气。她想他抱她,他却抱来一床厚棉被。
“我没事,你走吧!”憬儿将头转向一边,不看朔宸。
“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朔宸伸手将她的头转向自己,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别烦我了好不好?!”憬儿被看羞了,闭上眼睛道:“去找你的新娘子吧。”
朔宸挑嘴一笑:“我知道了,你是吃醋了,对不对?”语罢他挪近憬儿,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没有。你放开我!”憬儿无力地挣扎两下。
“不!”他坐在床上,她的背贴紧他的胸膛,他俯身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紧紧搂抱着她。
憬儿又一次近距离感受着朔宸的气息,她红着脸,低声道:“你放开,我染了风寒,会传染的。”
“你这么关心我,我更不能放了。”朔宸凑在她的耳边轻语。
憬儿没再说话,就这要任他搂抱着,她在心里笑着,整个人都觉得温暖、安心。
可是,突然,她又好难过。毕竟他娶了别人,这样的怀抱,秋婵可能同样拥有。
想到这里,她扭动着身体想挣脱他的怀抱。
“怎么了?”原本沉浸在美好时刻的朔宸,被憬儿突然的动作惊扰了,他略松开臂膀,道:“勒疼你了?”
“没有。热。”憬儿打了个哈欠,接着说:“我想躺下再睡会儿。”
“等一会儿吃了药再睡吧。”
朔宸话音刚落,楮桃便敲门进来。
“药好了。”
楮桃将药碗端到憬儿跟前,憬儿接过,不管苦不苦,一口气喝下,未待朔宸反应过来,便与他道:“我喝完了,你走吧。”
朔宸见状,未多言语,只好离去。
宋溪一早便在憬儿院前徘徊。他想:昨夜太子又婚,不知她是否难过,她可安好?他想去安慰憬儿,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笨嘴拙舌,万一惹得她更不开心,岂非糟糕?!
就在宋溪犹豫不决之时,朔宸从憬儿处出来。
“太子?!”宋溪看见朔宸,难抑惊讶之情:难道昨夜太子在此过夜?
“你在这里做什么?”朔宸略打量宋溪,继续道:“憬儿病了,你好好在这儿看着,别让人打扰她。”
“啊?病了?什么病?严重吗?”宋溪一通追问,朔宸冷眼看着他,他方觉此事不该他问,旋即低下头,应着“是”!
“还有,不要出去乱说。”
朔宸提醒宋溪不要将“太子新婚之夜晾着新妃”的事情说出去。宋溪使劲儿点点头,示意明白。
另一边,秋婵一夜无眠。朔宸回来之时,天已大亮。
她并没有发难,而是忍着怨恨,关心地问向他:“太子妃怎样了?”
“风寒,无大碍,喝了汤药,多多休息便会好的。”
从秋婵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不悦,朔宸甚是欣慰,同时又觉得有些愧疚。
“那就好!你累了吧?要不要睡一会儿?”她微微一笑,随即去帮他脱外衣。
“不睡了。在憬儿那里睡过了。”朔宸打量着秋婵,见她尚未脱去嫁衣,便知她一夜没睡,于是接着道:“看你一脸疲倦,你去睡会儿吧。”
“没事,我不困。你不睡,我也不睡。”秋婵看了看桌上换洗的衣服,又道:“还没洗漱吧?刚刚下人们送来了洗脸水和衣物。”
“嗯。”朔宸旋即拿了自己的衣物,道:“我去别处换,你好好歇着。”他顿了顿,又道:“委屈你了,秋婵。”
秋婵微微摇头,浅笑着道了声“没事”,尽显大度。
☆、第四十二章·寒蝉
之后,朔宸偶尔去看望秋婵,但从来不在她那里留宿。为此,秋婵倍感失落。她时常站在院子里,望着秋阁出神。
秋阁,见证了他们曾经的岁月韶华,承载了过往的诸多美好。旧时的他们,时常在院子里嬉戏玩耍,在楼阁里弹琴、品茶、练字;那时候,她天真的以为能够永远和他在一起。
时隔三年,她终于住进了向往已久的秋阁,而他,却不再像三年前那般喜欢她到极致。
如果当年她没有嫁去肃封,他们之间也许就不会生出嫌隙,那么如今会是怎样的情形?
如果他没有娶憬儿,又会如何?
一想到憬儿,秋婵气不打一处来。她不禁暗叹:那个秦憬儿真是厉害,竟然能把朔宸紧紧抓住,不给我一丝一毫的机会。
她觉得,若不是因为憬儿的存在,她与朔宸说不定能重修旧好,再续前缘。而今,朔宸对她如此冷淡,定是憬儿从旁捣鬼。她恨呀!
她虽讨厌憬儿,但又必须面对现实。如今,不管怎么说,憬儿为大,她为小;她作为太子侧妃,嫁来几天,按说该正经八百地去拜会太子妃。
郎中丝毫不敢懈怠,仔细研究方子,处理药材,力求尽快将太子妃医好。憬儿吃过药,身体大有好转,只是偶尔还咳嗽,郎中说需要慢慢调理。朔宸遂下令将那郎中留在府里,同时将原来醉酒那位轰走了。
这一天,秋雨初停,秋婵带着丫鬟锦棠去了憬儿住处,决定正面会一会“心机深重”的太子妃。
宋溪守在门口,旋即将她们拦住。
锦棠怒视着宋溪,道:“我们侧妃娘娘前来看望太子妃,你怎么拦着?!”
“太子有令,不准任何人打扰太子妃。”宋溪丝毫不让,他讨厌这个冲他瞪眼睛的小丫头。
“你!”锦棠又要发难。
“锦棠!”秋婵忙制止。她接着走上前,略打量宋溪,端出一副主子的样子,缓缓说道:“太子的命令不能不听;但是,按规矩,我嫁过来是要向太子妃请安的。你拦着我,岂不是坏了规矩?”
“……”
宋溪欲反驳,秋婵根本不给他机会,她继续道:“我们进去请了安就走,绝不会叨扰太子妃静养。”
宋溪挡在门前,不肯放行。他打量着秋婵,心想:你是太子的小老婆,估摸对憬儿没安什么好心,我断不能放你进去欺负憬儿。
“侧妃娘娘的话你听不懂吗?”锦棠十分看不惯跟木头似的杵在那里的宋溪,心里暗暗骂了句:狗仗人势!
宋溪仿佛听到了锦棠的心声,白了她一眼,不理会她,转而对秋婵道:“侧妃娘娘恕罪,小的奉命行事。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秋婵微微蹙眉,略想了想,然后抬高嗓门,大声道:“这是规矩,你可以不懂,我不能不从,今天你若不让我进去,我便一直在这里候着。”
“这——”宋溪甚是为难,想去请示太子,又怕自己一走开,秋婵主仆便闯进院里。
憬儿正靠在榻上神游,她半眯着眼睛,依稀听到院外有人争吵,便让楮桃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太子妃,徐侧妃来了,被挡在了门外。”楮桃来报。
“她来做什么?”憬儿小声嘀咕,接着吩咐道:“让她进来。”
楮桃信步走到门口,恭迎道:“太子妃请徐侧妃进来。”
“哼,这下看你还拦不拦!”锦棠侧目瞥了宋溪一眼。
宋溪只好让开。
秋婵进了院子,她四下打量,似笑非笑,颇有几分嘲笑的味道——太子妃的院落怎么这般寒酸!
憬儿斜靠在榻上,见楮桃引着秋婵进来了,便道:“徐姐姐,你来了!”
“使不得,该是妾身喊您姐姐。”憬儿欲坐起来,秋婵忙去扶她,继而打量着她的神色,用关心的语气问:“姐姐可好些了?”
“好多了。”憬儿浅浅一笑,道:“谢谢你来看我。”
事实上憬儿并不欢迎秋婵,一看见秋婵,她的脑海中就浮现出朔宸与秋婵在一起的场景:他握着她的手,抱着她,亲吻她……
她开始后悔见她。
“姐姐哪里的话!秋婵来看姐姐是应该的。按说应该早几天过来——只是——是秋婵不好,刚嫁过来姐姐就病了。”秋婵面露哀色,颇有几分自责的味道。
“哪有!不关你的事。是我不小心染了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