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道已经老得看不出岁数,总之在聂暻的父王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这副模样,当年青云观刚刚建成,恰逢太祖皇帝病重,清虚道长出关之时,老皇帝已经病的药石不灵,他一记灵药把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甚至此后延年益寿,一直活到寿终正寝入土为安。
正是这份大恩的和起死回生的本事让清虚道长成了皇家历代供奉的上宾,而聂暻与他一见如故,成了忘年之交,他的怪病也自然成了清虚道长日日担忧的一件大事。
他抬手搭在聂暻的脉上,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殿下,这次怎病的如此厉害,若是按贫道和王大夫的方子按时服药,不会恶化到这个程度。”
聂暻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周围的几个影卫当即退出去,随手掩上门。
“这当然要多谢我的好皇兄。”聂暻咳嗽了几声,眼睛半眯起来,脸上再也不是刚才那副云淡风轻,目光沉下来,眼神锋利。
“聂毅?”
聂暻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淡淡的开口,“即使我病成现在这副样子,他还是不放心,如今怕是听到父王有意为我指婚的消息,想要探探我这病秧子到底还是不是个真正的男人,别到时候我还没死,就生了个儿子继续挡他的路,所以趁我发病的时候,找了个女支子来试探我。”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可是目光里却没有丝毫温度,“不过让他失望了,就算他在那女支子的香粉里下了那么重计量的催…晴…药,我也提不起任何兴致。”
清虚一听这话立刻皱起了眉头,聂暻的身体本来就血脉不畅,经脉阻塞,阳气无法外泄,致使心脉郁结劳损,而催…晴之物本身就会激发阳气,加速心脉负累,这么大计量下去,他还能捡回一条命,简直是个奇迹。
这种怪病就像是寄生虫,依附在心脏上面,每一次发作就等于一次进食,等什么时候把一整颗心的血肉都吃光了,人的命也就保不住了。
聂暻这一次元气大伤,怕是大大折了寿数啊……
清虚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沉默一会儿才沉声开口,“殿下,还记不记得贫道之前给您说过的炉鼎之术?”
聂暻一挑眉,“炉鼎之术?”
第29章 命中注定天生一对
聂暻这一次元气大伤,怕是大大折了寿数啊……
清虚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沉默一会儿才沉声开口,“殿下,还记不记得贫道之前给您说过的炉鼎之术?”
聂暻一挑眉,“炉鼎之术?”
“对,炉鼎之术是道家修炼最神秘的一种,讲究的是阴阳协调,互为表里,道家有云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殿下如今的身体阳气太盛,长久积存在身体里无法外散就会灼伤心脉,而殿下从小到大又是寡淡的性子,对这等云…yu之事又毫无兴趣,这样下去若是不能找到合适的炉鼎协调阴阳,怕是……连仅剩的六年寿数都活不到了。”
这些话以前清虚道长就跟他说过,只不过聂毅从未放在心上,他并不是不怕死,只是想到要跟一个毫无感情的人行那种事情,就倒尽了胃口,更不用说什么协调阴阳了。
如今听他又一次提起来,忍不住轻笑一声打趣道,“道长,你这话若是早一点告诉父王,他怕等不到我长全毛就要逼我大婚了。”
“殿下此言差矣,炉鼎的人选并不是谁都可以,炉鼎之术也不是成婚之后行那云…yu之事这么简单,首先这个人必须能催发殿下的晴域,其次必须生辰八字和命数全部属阴,能满足第一条已经不易,更不用说在这茫茫人海恰好找一个阴年阴月阴历生的女子。”
清虚道长后面的话聂暻没有再听进去,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前半句。
“道长,您刚才说能催发我的晴域的人是什么意思?”
“殿下这种怪病贫道虽然从没见过,但是从前跟着师傅云游各地的时候的确听说过这样的病例,当时那人就是靠着炉鼎之术保住了一条命,虽然时隔久远,具体操作之法已经无处可循,但按照所剩不多的残卷记载,身患怪病之人对自己的炉鼎应该有所反应,但具体如何还是要靠殿下自己去寻。”
听到这里,聂暻又想到骆心安的那一张脸,这个女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他面前,明明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却能轻易的影响他的病情,甚至还因为她的靠近让他头一次感觉到全身血液沸腾的滋味。
“道长,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一种医术或者咒语,可以轻易地影响任何靠近她的人,甚至像我这种身怀怪病的人也能治愈?”
清虚道长笑了一下,“世界之大,没有绝对的事情,贫道只能说目前殿下的病只有尽快找到炉鼎才可能治愈,若这世上真有像殿下说的这种仙术,贫道一定要学来替殿下医病何必舍近求远。”
“只有炉鼎……才可以吗?”聂暻喃喃自语,越发觉得刚才遇到骆心安之后的反应处处透着蹊跷。
这世间红尘万丈,人如蝼蚁遍地,要找一个符合要求的炉鼎谈何容易,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让他碰上了?
聂暻自嘲的笑了笑,并没有把这件放在心里,就像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灵丹妙药吃了那么多,甚至连清虚道长这样起死人肉白骨的医术都医不好他,又何谈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传说上。
清虚道长见他不以为意也没再多说什么,又给他诊了诊脉之后就回去想其他缓解病情的法子了,大门关上,聂暻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正是半梦半醒之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影卫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殿下,您让我找的那个女子已经找到了。”
话应刚落,聂暻倏地睁开眼睛,影卫已经将探子查到的全部资料放到他面前。
“她叫洛心安,生于大晟二十五年二月初七,是礼部尚书洛骁的嫡女,性情温良敦厚,但在家里并不受宠,以前鲜少出门也查不到多少资料,是近日要参加秀女大选才跟着洛家老妇人祈福上香,现在就在这青云观里。”
“大晟二十五年二月初七。”聂暻仔细翻着手中的资料,眉毛一挑,眼睛不易察觉的露出一抹笑意。
这倒是巧,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大晟二十五年北方正好在闹瘟疫,而那一年的二月初七又恰好赶上天狗食日,这样阴损的八字是大大的不吉利,一般大户人家对这种命盘都极其忌讳,可这却是聂暻正找的阴年阴月阴历阴时。
难道这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聂暻眯起眼睛,嘴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刚才你说她性情温良敦厚?我看她倒是伶牙俐齿的很。”
想到刚才骆心安狠狠踹他那一脚,还有之前那个糊里糊涂的吻,聂暻随手披上一件素色长袍坐了起来,虽然他并不信什么炉鼎之术阴阳协调就能救命,但先见一见这个女人倒也有趣。
“既然她此刻就在这青云观里,那就没道理不去会一会她。”
第30章 “盛装”出席(一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当骆心安好不容易甩掉那个莫名其妙的白衣男人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空飘飘洒洒又开始扬雪,来时的路早已经被新的积雪覆盖的无影无踪,正是心急火燎的时候,幸好遇上一个到后山来取雪水的道士,问了路才匆匆赶了回去。
走在错综复杂的抄手游廊里,她看了看天色,此时已是戌时,祈福上香时间早就过了,这会儿青云观应该正在举行接风晚宴。
她本来打算在天黑前趁着晚宴没开始,悄悄地混进人群,可现在时间已经这么晚了,老太太和洛府其他的人恐怕早就发现她溜走了,这会儿要是回去指不定有什么“大招”在等着她。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骆心安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她就说这世道不能当好人,她好不容易发一次善心,救了刚才那个男人,结果惹了一身腥不说还给自己惹了这么多新的麻烦。
都怪刚才那个男人,长得人摸狗样跟多不食人间烟火一样,结果还不是色胚子一个,都半身不遂了还好意思耍流氓,也不怕一口气上不来再休克,到时候看谁还去救他。
真是色令智昏啊,骆心安挠挠头,以后这东郭先生谁爱当谁当,她是绝对不再多管这种闲事了。
正当她满脑子都是刚才的事情时,不远处一群婢女小厮簇拥着几个人走了过来,走在最中间的妇人白发苍苍,身形富态,旁边跟着三个衣着锦绣华丽的姑娘,不是洛家老太太和那三个小姐还能是谁。
骆心安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她还没想好对策就跟她们正面碰上了,低头瞧了瞧自己如今这副蓬头垢面一看就知道出去鬼混又溜回来的模样,一闪身快速躲到一根立柱后面。
老太太此时的心情似乎很好,脸上噙着笑容,拍了拍旁边洛心慈的手,“你这丫头倒是有心了,能完整默写下《乾坤经》的了空道长仙逝了这么多年,世上留下的多半是残卷,罕见的几册完本早就被人收藏了去,我派人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拿到,倒是让你这丫头给寻来了。”
洛心慈亲昵的挽住她的胳膊,完全一副在祖母面前撒娇的小女儿姿态,脸上挂着甜笑说,“老祖宗您喜欢就好,孙儿也没费什么心思,只是恰巧碰上了肯割爱的人,这《乾坤经》留在孙儿这种资质平庸的人手里也是暴殄天物,若是拿来送给您,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直接来找您请教不就容易多了?”
这种看似随口而出的话却每一句都带着恭维,明明就是在阿谀奉承还不让人觉得难受,躲在一侧的骆心安听了之后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她这个妹妹真是深谙溜须拍马之道,如果真像她说的随便在路上碰上个人就能拿到这种罕见的经书,还不如直接去买彩票算了。
显然洛心慈是意识到之前自己又是跳河自杀,又是悔婚哭闹,惹了老太太的不高兴。老太太虽然一向宠她,但到底是她违背家规在前,她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就没有不满,而对于一个庶女来说,这后院之主的态度就决定了她生死,她必须花尽心思去讨好,才能一直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她这一次的投其所好,成功哄得老太太喜笑颜开,对她的态度也更亲近了几分,这会儿笑着看她一眼,一身鹅黄色纱衣,衬得一张脸白皙玲珑,腰肢细柔,着实是秀丽可人。
“二丫头,若是你这样的也算是资质平庸,我看其他府上的小姐都要哭了。”
洛心慈羞红了脸,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挽到耳后,“祖母又在取笑心慈了,一会儿到了晚宴上,当着几位贵人的面,您可休要再拿孙儿寻开心了。”
“二姐,这是哪儿的话,这是不信老祖宗的眼光了?还记得去年老祖宗赏你的那几块团云金雀锦缎吗,二姐你穿着去参加诗会的时候可是艳惊四座,那丞相府里的小公子都红着脸不敢看你了。”
一直跟在旁边的洛婉婷这时候凑上来补了一句,又一次引得老太太笑了起来。
“你们这几个丫头啊,当真是一个比一个伶俐。”
骆心安悄悄探出脑袋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这洛婉婷走路的姿势还有些踉跄,一看就是刚罚跪完,可脸上却挂着笑,说出来的话更是一箭双雕,既夸了洛心慈,又拍了老太太的马屁,恭维的滴水不漏。
这洛婉婷刚才挨罚的时候还一副怨天尤人的委屈样儿,这会儿怎么就能喜笑颜开了?而且跪了两个时辰,她那膝盖怕是早就肿成馒头了,这会儿竟然不顾伤痛硬撑着去参加晚宴,怕是有什么猫腻。
骆心安这样想着,这几个人已经走了过去,脸上一副喜笑颜开又充满期待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有把她偷偷溜出去至今不知所踪的事情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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