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兽蹭了一会儿,抬起头:“每次见面后,你总是离开几天,你到底去了哪里,我感受不到你的存在。”
小兽的声音沙哑又平淡,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去向,只是礼节性地询问,但张檬知道荧很黏她,几乎每时每刻都要黏在她身边。
荧是个很沉默寡言的孩子,待在她身边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是沉默的。有时候,张檬进入梦境去找他,他除了一直跟在她身后,就一句话都不说。与他相识这么久,张檬几乎很少听他讲过这么长的一段话,所以荧开口的时候,张檬是有些惊讶的,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微笑道:“我回家了,我的家不是在这个世界的,你自然感受不到我了。”
“不是这个世界······”小兽垂眸,敛去了眸中忽然迸出的漩涡,低声喃道。
“嗯,我在另一个世界生活着,只有晚上进入梦境的时候才会来到这里,只要梦醒了,我也会离开了。”张檬并不打算瞒着他,而且也没有瞒着他的必要。
小兽从她的身体上跳下来,然后蹲坐在一边,等着张檬起身。
张檬坐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几日不见,荧又长大了些。”
前几日,荧还像个猫一样大小,此时却长的和萨摩耶一般大了,所以他能轻而易举地扑倒她。荧一双无神的红眸仿佛一滩死水一般,毫无波澜,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让张檬有些不自在。
但荧很快移开目光,雪白的身子慢慢泛起柔和的白光,身子慢慢变形。
白光过后,他的身形也从一只萨摩耶变成了一个不着寸缕的白发少年。他柔顺的白发仿佛月光一般莹亮,仿佛流水一般顺滑。一身雪白的肌肤如白瓷一般细滑。五官虽还带着婴儿肥,但绝美惊艳,仿佛自带柔光,令人只看一眼,却无法移开双眼。
荧经过那场大火后,变成了原始的兽身。但是随着身子在慢慢地恢复,他会不定时地变回人身。
荧也曾在张檬面前变化成人身,但也是十几天前的事了,那时他变成人身的时候,还是个六七岁的男童,张檬倒不觉得尴尬,还把自己的外衣脱下给他穿。如今的他看起来就有十五六岁了,张檬就这么忽然看到他赤、裸着身子,差点没惊叫出声。
张檬忙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扔给蹲坐在身后的他:“荧,快把衣服穿上。”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音,很快声音停止了,荧的双臂从后环住了张檬的脖子,沙哑平淡的声音在张檬的耳边响起:“我会把你留在身边的。”
张檬忽然被荧抱住了脖子,反射性地扯开他的手,把他推开。
“荧,如今你也长大了,我们不能再如此亲近了。”张檬正色道。
荧被她推的坐倒在地,他单手撑在地上,及膝的银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绝美的面容。张檬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到环在他身上的柔光稍微黯淡了一下。
他抬起头的时候,依然是往常的面无表情,一双古井无波的红眸定定地看着她。
张檬咳了一声,刚要说话,山洞外面传来了一个有些粗旷的声音。
“这里有个山洞,我们进去歇息一会吧。”
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响起:“我看山洞外面的草被整理的干干净净,里面或许有人。”
张檬站起身子,提声道:“确实有人,你们进来吧。”
她没有注意到,当她邀请那两个人进来的时候,坐在她身后的荧猛地握紧了拳头,一向古今无波的红眸泛起了波澜。
凡人是看不到荧的,所以张檬不会担心别人看到荧不同常人的样貌会吓被到,所以她才邀请那两个人进来。
走进来的是两个高大的男人,衣着朴素的麻衣,腰间围着兽皮,似乎是附近的猎人。他们长的浓眉大眼,古铜肤色,相貌堂堂。
张檬看他们长得和林浩有些像,对他们多了几分好感,她微笑道:“你们是附近的猎户吧,请随便坐下歇息吧。”说罢,她转身拿了摆在岩石上的果子递给他们,“这果子很能解渴的,你们尝一下。”
男人们忙感谢:“多谢姑娘。”
张檬这人不算太健谈,和他们谈了几句,她便让他们随意,她便走到一边和荧一起坐。
她一坐下,荧便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臂,让她动弹不得,她诧异地看着他,他却没说什么,红眸定定地盯着她。
男人在这里歇了半个时辰,便离开了。而一直紧握着张檬手臂的荧也放开了她。
张檬起身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荧不见了。她出去找了他许久,却没有找到。
一直等到她离开梦境,荧也没有出现。
······
早上吃完饭,张檬出去巡街的时候,听到和她熟识的大叔大婶八卦道:“昨日有个女人大闯许府,说是要娶许绿茶。”
“她还说,许绿茶和她私定了终生,她去科考回来了,考到举人了,要来迎娶许绿茶呢。”
“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若是她真的考到举人了,我们怎么会不知道?该不会是考不上,接受不了,就疯了吧。”
张檬一听到他们的话,就想起了初见许绿茶的时候,似乎那时候,许绿茶就和一个女人在长亭下依依惜别,还相约等那个人考到了举人,就会回来娶许绿茶的。
那个女人叫陈澄,虽然有些多愁善感,有些黏人,但人品还不错。
听到她回来了,张檬微微一怔。
虽然大叔大婶说陈澄考不到举人,说她疯了,但张檬却相信陈澄这次回来确实是考到举人了。
前几日,她去钟或的书房叫钟或吃饭,那时候,钟或收到了上面寄来的一封信,说是云城出了一个举人,还让钟或好好招待她。
☆、第36章 绿茶为了你才打扮哦
几日后,中举的皇榜贴了出来,其中果然有陈澄的名字。
之前拦着陈澄,不让陈澄进许府的仆人们皆战战兢兢,就怕陈澄会报复他们。好在陈澄并不在意,只是提出要见许绿茶。
仆人们忙将陈澄迎进许府,连许红也匆匆忙忙走出来接见她。
陈澄即使心里再急着见许绿茶,也只得耐下性子和许红寒暄。
陈澄和许红寒暄了许久,最终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这次来主要是提亲,顺便看看茶儿。”
“许夫人,我和令公子情投意合,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陈澄没有钱财,拿不出聘礼,便拿出了一块玉佩递给许红。
“这是我过世的母亲给我的,虽值不了多少钱,但这是我的唯一的财产。我虽然不够富有,但我会好好对茶儿,尽自己最大能力让他幸福的……”
虽然陈澄很贫穷,但她考到了举人,前途无量,即使是许红,也不敢小瞧她。或者说,若是许绿茶嫁给她,也算是高攀了。许红自然不会拒绝陈澄的提亲。
许红十分乐意地收下了玉佩,并让下人带陈澄去许绿茶的院子。
……
“公子,陈小姐来找你了!”
许绿茶正坐在梳妆台前涂胭脂,见紫衣急匆匆地闯了进来,他瞪了他一眼。
“我不见她,你就跟她说我不在家,或者说我不舒服。”
“公子,这次不一样,她中了举人,特地来向公子你提亲,夫人已经同意了,夫人让她来见你的……”
许绿茶猛地将胭脂盒摔在桌子上,恼怒道:“我不见她!中了举人又如何,那哭哭啼啼的性子,看着就让人心烦。”
从前为了利用她,还能忍受她的性子。如今他已经决定不再依赖女人,一想到陈澄,他就止不住的厌恶。
“公子,陈小姐已经往这边来了。”紫衣朝门外看了一眼,忙合上门。
许绿茶皱着眉头不说话。
“公子,你若是不愿见她,那你快到床上躺着装病。我出去对付她。”
紫衣说罢,就要出门。
“罢了,我去见见她。”
许绿茶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改变了主意。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肤如凝脂,眸若秋水,唇若点朱,清丽出尘,若是走出大街,必定会吸取无数人的目光。
他特地打扮了一番,还想去找张檬,却没想到他这番美貌要被陈澄看到,真是不甘。
这几日他气色不好,张檬来看望他两次,但他都不敢见她。
他想念张檬想了几天,简直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等到今日自己的气色好了些,准备去找张檬,却被讨厌的人打断计划,他自然心情不好。
但他还是像往日一般,伪装自己的情绪,见到陈澄的时候,他温和地朝她笑了笑。
“陈小姐。”
陈澄自从被仆人带进了许绿茶的院子后,便一直眼巴巴地看着许绿茶的房门,当许绿茶从房里出来,她眼睛都直了。
直到许绿茶对她笑了笑,她才反应过来,泪眼朦胧地朝许绿茶奔去。
“茶儿!”
她在离许绿茶一步的距离停住了脚步,抬起袖子抹了抹泪,深情地看着许绿茶:“我回来娶你了。”
许绿茶垂眸敛去眼底的厌恶,微微皱起了眉头,为难道:“对不起,陈小姐,绿茶已经有了意中人了。”
陈澄猛地抬头:“什,什么?”
许绿茶虽是厌恶她的性子,却会向她坦白他的情况。
首先陈澄怎么样也是个举人,他不能得罪她,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确实是负了她。陈澄中了举人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巴结钟或,不是到处炫耀,而是来找他履行她的诺言。他总算没有看错她的为人。
“陈小姐,你走后,绿茶确实是等你的。只是父亲将绿茶许给了别人,绿茶逃婚的时候,险些没命,是一个女子救了绿茶,绿茶对她产生了情意。”许绿茶朝她屈膝行礼,“是绿茶负了你,绿茶很愧疚。”
陈澄如遭雷劈,脸色苍白:“茶儿,你可是在骗我?你,你不可能变心的……”
“对不起,陈小姐。”
“不可能!茶儿,我不信你······你可是怨我回来迟了?都是我不好,你原谅我一次······”陈澄伸出手就要抱住许绿茶。
许绿茶忙不着痕迹地躲闪开,但是即使她的手只是碰到了他的袖子,他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陈小姐,以后你还是不要来找绿茶了,绿茶并不想让意中人误会······”
陈澄扑了个空,又听了许绿茶绝情的话,伤心的眼泪直流。
“茶儿,你······”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许绿茶,见许绿茶再没有面对她时的柔和表情,虽然他依然温和,却像是对待陌生人一般对待她,即使她再不想承认,她还是知道许绿茶变心了。
“茶儿,你肯定是嫌我提亲太过突兀了是吗?那我给你时间让你接受我,我不会逼你的。只要你愿意原谅我。”
……
陈澄失魂落魄地离开许府后,紫衣走到许绿茶的身边,犹豫地开口:“公子,真不接受陈小姐吗?紫衣看她人挺好的。”
许绿茶拿起折扇敲了一下他的头,不屑道:“有什么好?哭哭啼啼的,烦死人了。”
他真不知道陈澄怎么长的,作为一个女子,跟个男子一般软弱,遇到什么事都只知道哭。也不看看人家张檬,被刀砍的重伤也不吭一声,那才是真正的女子。
想到张檬,许绿茶俊脸一红。虽然她否认她喜欢他,但他生病了后,她还来看他,照顾他,分明是关心他的。
虽然被她拒绝后,难过的要死,但既然她担心他了,证明她心里还是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