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渐渐开出市区,柯予严开的越来越快,路边的景色飞速的向后移去,道路两边慢慢的变成了农田,她不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哪里,只能将视线移到车窗外。
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来自柯予严的审判。
终于车子停了下来,柯予严解开安全带,开了车门出去。何郁坐在车里,闭眼深吸了两口气,打算也跟着下去,结果退了两下车门,才发现门被锁了。
“。。。。。。。”何郁看了眼正靠在车窗上抽烟的柯予严。
一根烟过罢,他才给何郁解锁,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个荒坡的脚下,上面高低错落的长满了野草,偶尔几朵野花点最其中,夕阳下,夏风一吹,满目的温丽清爽。
柯予严正顺着荒坡往上走,何郁顿了一下,跟了上去,荒坡不高,没有多久就到了顶。
柯予严修长的身躯靠坐在一棵树下,手搭在一条支起的腿上,目光向远处凝望,夕阳的余晖笼罩在他身上,地上拉起长而浓重的影子。
何郁乖乖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看着天边被夕阳染红的霜霞,像大朵大朵盛开的红花,美丽绚烂。
何郁前世的少女时期曾经幻想着有这么一天可以和柯予严这样一起看夕阳,虽然有点不符合自己的性格,但依然幻想过这样的场面。却不想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带着满心的不安和惶恐。
“我家里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柯予严平静的声音在冷凝的空气中响起。
何郁怔忡了片刻,慢慢地低下头:“一点点——”
柯予严看向她,缓缓的开口:“我母亲早就对父亲死了心,他们最初有过美好的日子,但是现在基本上是分道扬镳。父亲是那种典型的柯家人,冷血冷情,事业至上,对他来说,什么关系都可以作为扩大家业的筹码,什么都可以利用。而我,我渐渐的觉得,自己注定也是那种人。”最后一句他的尾音加重,语调冷得渗人。
何郁难受的要命,拼命的朝着他摇头:“不是,你当然不是!”
“我原本也以为自己可以,因为有母亲,有你,有我兄弟和梦想,我以为自己一定可以成功摆脱父亲那里带来的阴影。可是,小郁,我没有想到连你也会背叛我。”
何郁瞬间白了脸,有些激动的道:“我没有!我永远不会背叛你的。”
他目光冰冷的看着我:“那你和三姑母之间为什么频繁的见面,还去了银行?”
“我……”她浑身僵直的看着柯予严,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那冰寒的目光,与上一世的柯予严重合在一起,何郁彷佛掉入了一个冰窟,大脑一片空白。
我咬紧唇,否认道:“我真的没有害你,予严哥,你相信我!”
柯予严的眼神越加的冰冷,言辞严厉至极,他咄咄问道:“那你告诉我事情的原委?前几天你去我办公室不是别有用心?你和她的见面也不过是巧遇?”
何郁整个人愣怔在那里,内心慌恐到了极点,下意识的想去抓住柯予严解释,结果仍是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柯予严站起身,低头冷冷的看着她,一瞬间她感觉冰冷气息爬上头顶。
他缓缓的道:“如果你心里没鬼,为何总编些谎话来骗我?我可以感觉到,除了这些事儿,你还有很多事情在瞒着我,你到底在想什么?在谋划着什么?”
何郁艰难的呼吸着,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原本巧言善辩,反应灵敏的自己,瞬间乱了方寸,冷汗一滴一滴从额头掉下来,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
“小郁,我本来没有想过要怀疑你,但是你的做法却一直让我的防线开始崩坏。我一直认为你将会是最后一个站我身边的人。”
何郁感觉自己已经被柯予严逼到了绝境,看着他迫近的身体,听着他咄咄的逼问,整个人像被冰山冻住一般,无法动弹。
突然,他扣住何郁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如果不想让我怀疑的你的话,就解释啊,全部都说出来。”
何郁捏成拳的手在微微颤抖,颤声反驳道:“我没有,我没有再做什么坏事,只是,现在还不能说。”
柯予严盯着我看了半晌,一脸失望的退开:“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为什么你要骗我,如果是为我好,我不懂有什么瞒着我的必要性。难道又是因为你的梦?你曾经坐过的关于未来的梦?”
何郁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她的梦不是万能借口,不是每一次都会让他信服,上一次,他心底里有没有彻底相信,还是未知数。
但她问心无愧,即使不提她上一世被他们坑害到何种地步,两世相加她都还没有真正对他们做过什么,更没有对不起他们的地方。
可这些又如何能对柯予严说?
柯予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她,夕阳的余晖打在他身上,周身像是被一种失望的空气所笼罩,过了一会儿,幽幽的声音传来。
“亏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苦衷——”
他的声音如寒冬的冷霜沁入人心,冰意彻骨,柯予严转身离开。一瞬间何郁被恐惧和失落席卷全身,她一直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以为自己瞒的很好,却没料到他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异常,而她却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想着骗他,是不是自己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
为何这一世的自己仍旧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何郁打心底里不甘心,经历了这些,努力了这么久,难道最后仍旧和柯予严形同路人。
何郁看着柯予严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酸涩不已,深深地呼了口气,然后大声的朝他喊道:“我没有背叛你,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我不会主动去伤害任何人,但我不能让任何人伤害我的朋友,尤其是伤害到你!”
“予严哥你信我!”
“你信我好不好……”
何郁干涩地,有些艰难地朝他喊,喊得嘶声力竭,喊得喉咙酸热难忍。
天边晚霞烧得正艳,何郁看着柯予严启动了车子,慢慢的随着天边的彩云消失在视线中,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荒坡,看着满目的落霞,只觉眼睛热辣辣刺得生疼。何郁坐在路边发呆,荒坡下原本停车的地方已不见踪迹,极目远眺,四周苍茫的一片,近处的荒野,远处的农田,丝毫不见人烟。
何郁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知道按来时的路程算,这里已经离市区很远了,许久都不见一辆车路过,手机早已经没电,何郁望着长无边际的公路,突然觉得这个天气,冷的让人心慌。
何郁眼睛没有焦点地看了一会儿夕阳,慢慢的站起身,调了调气息,拎着外套顺着公路往回走,马路上拉起朔长的身影,郊外的景致分外的宁静柔和,那是一种很沉静的美。
突然,迎面开来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在她近前停了下来,司机从车内伸出头:“小姑娘,打车吗?”
何郁看着面前热情的司机先生,随即轻轻的舒了口气,想笑却没能成功,只觉身体瞬间疲累不已,稍微动了动,朝着车子走了过去。
正当她准备打开车门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响起,另一辆汽车也停在了附近,她抬头看过去,心中突然一跳,是记忆中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
接着前车门被打开,柯予严依旧穿着原来的那身衣服走下车,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上车!”还是那种淡然的语气,但似乎多了些什么情绪在里面。
何郁一时有些反应不过,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在心中涌动,整个人愣怔的看着他。
出租师傅似乎很生气:“怎么回事儿,有人接还折腾我,我可是跑了20多公里,这不是耍人吗?”
然后她看见柯予严淡然冷峻的脸上浮现一丝恼怒的情绪:“钱照价付你,人不用接了。”
何郁:“。。。。。。”
chapter 75 误会(下)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何郁坐在副驾驶,柯予严就一语不发的看着前方开车,不看她,也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不安到了极点,如今的她反倒平静了不少。
她默默苦笑,想再坏还能坏到哪里?
“你有什么要说的?”
“啊?”对于突然开口的柯予严,她显得有些猝不及防。
柯予严肃然转头对她道:“刚刚你就那么没有防备的坐上了陌生人的车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曾经被绑架的经历了?”
何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着又淡漠如初的柯予严,心想,他现在要自己说的重点是这个?
“予严哥,你——不生气了?”
“生气,她自然生气,当她看到你一次次和姑母坐在一起谋划着什么,当李可喻告诉她你拿走档案柜里的东西的时候,她当时就像五雷轰顶了一般,但是她更多自己生气,如果不是她不够好,你就不会离她而去。”
车已经开进了小区,何郁低头,心口像被什么哽住了般,这样说的他还是不信自己。
这个时候何郁突然忍不住了,她宁愿忍受柯予严的误会和斥责,去忍受不了他明明内心受伤还有委屈自己妥协,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她突然开了口,缓缓的,带着哽咽的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和前世也就是梦境里的部分事情全部讲述出来,她讲得语速很慢,有些话也就会越清晰的残忍。
直到话罢,何郁酸涩的闭上眼,缓缓地说道:“而我却要守护自己珍视的东西,继续走下去。”
等车子稳稳地停了下来,何郁不敢再看柯予严,解开安全带先行下车。
夏风迎面吹来,树枝轻轻摇动,清幽的月光倾洒而出,她仰头看了看天空,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步准备上楼。
可能是因为之前走的太久,双脚发麻,在过小区的路灯的台阶上,何郁感觉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台阶上。
“小郁——”
她听见身后柯予严快步赶来的声音,忙站起身,随即就被柯予严大力的扣住肩膀,整个人转向他。
“有没有摔到?有受伤吗?”
对上柯予严温柔中带着担忧的眼神,她有一瞬间的怔然,随即慢慢的微笑开:“没事儿,予严哥,我没事儿。”
下一秒,她被他一把揽在怀里,头顶传来柯予严略微低哑的声音:“对不起,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让你一个人走了那么久。”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她紧张极了,结结巴巴的道:“这不怪你,是我不该骗你。”
柯予严把她抱得很紧,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对不起,其实我早就已经后悔,只是恼怒自己,为什么会失去冷静,一想到你……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这样的拥抱,那种微妙的暖意,属于柯予严的体温缓缓地渗入了心底,心中抑制不住升起愉悦的情绪,幸福感一波又一波的传来。
她慢慢的伸出手回抱住他,想笑眼中却有了泪意,她说:“柯予严,我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
“怎么可能不委屈,我对你说了那么恶劣的话,对不起——”柯予严摩挲着她的头发,低沉磁性的声音里透着丝丝的懊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生气,我看着你和她一起最近咖啡厅,一起走到银行,想到你以前躲闪的态度,如果再给我点时间一定……你以前怎么什么都不说呢,告诉我,他们拿什么威胁你了吗?”
何郁没想哭的,但是听柯予严这么问,她突然就受不了了,满心满眼的委屈涌上心头,终于无法控制地哭出了声音,她难受极了,痉挛的手指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隐忍了许久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肩膀,“我不怕他们。但是他们要是针对你、伤害爷爷怎么办。柯家的那些人那么坏,我不敢冒这个险,不能再让他们伤害到你,呜——”
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她一直觉得自己无所畏惧,为什么突然间就觉得委屈了呢,独自一人背负着前世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