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苏密尔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对自己是怎样回来的不感兴趣,只是担忧不知该如何向花满楼解释,当时他走的时候,连一句告别也没有留下,要是花满楼责怪他毫不留情地回到大唐,会不会……
而且,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那么,从他离开到现在,这里又过了多长时间?
就算心里在胡思乱想,而当花满楼真的出现在苏密尔眼前的时候,他的那些无聊的顾虑在一瞬间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剩下的,只有根植于身体中的,本能的依恋。
在花满楼的记忆中,苏密尔并不是没有哭过的,只是过去从来没有那一次会哭成今天这个样子。
趴在他怀里的小猫失声痛哭如同无助委屈的孩子,涟涟的泪水濡湿了他的肩膀,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却还在翻来覆去地喃喃着“对不起”、“我回来了”、“我好想你”……
这个样子,真的是把花满楼吓坏了,也心疼坏了。
他顾不得自己被勒得生疼的腰,甚至也来不及去询问理由,只紧紧抱着那哭得发抖的人,一遍一遍柔声细语地安抚着。
往常无往不利的招数在今天失去了效果。
不管花满楼是如何哄劝安慰,那令人心碎的哭声仍是没有停下来,简直就像是要把积攒着的疼痛、悲伤、还有绝望一并发泄出来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怀中的猫儿似是哭得累了,竟靠在花满楼的肩上睡着了,而即便是已经闭上了眼,潮湿的眼角依然还有泪珠不停地滚落。
花满楼轻叹着将人小心地打横抱起,而这个时候,他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太轻了。
怎么才不过短短几天,苏密尔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回想起背上硌人的脊骨和才刚苏密尔一边哭泣着一边说得那些语无伦次的话,花满楼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意识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苏密尔的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是很严重的事情。
回到百花楼的房间里,花满楼放轻动作把熟睡的猫儿放在床上。
他想要去打了一盆清水,可手却被牢牢地抓着,稍微动一下便能够觉察到那人无意识中的惊慌。
无奈之下,他只得先用袖中的帕子替苏密尔拭去满脸的泪痕。
手指细细划过消瘦的脸庞,发热肿胀的眼眶和干燥起皮的嘴唇,每一寸的憔悴都令花满楼心中抽痛不已。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心爱的人变成这个样子。
而当花满楼为苏密尔解开那件布满风尘的衣衫,露出隐藏在下面的身体时,他才发现事情并不想他想像得那么简单。
除了过分的瘦削外,原本光滑紧实的胸膛小腹上居然出现了几道纵横交错的伤疤。
花满楼记得很清楚,直到几天前苏密尔的时候,这具身体上还是没有这些疤痕的。
虽说感觉受伤的时间也不像是很长,但如果是在这几天受的伤,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样的状态。
刚刚愈合的伤口格外地敏感,在花满楼的碰触下,苏密尔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身子,湿漉漉的卷翘眼睫扑闪了几下,一双异色的猫瞳也跟着缓慢地张开了。
“是,梦吗?”他的声音迷茫中带着强自压抑着的痛苦。
而这声音同样也使花满楼感受到了深切的痛意,他维持着最温柔的笑,低头贴上了那干裂的唇,细致地轻吻着,“做噩梦了?别怕,我在这里。”
☆、第48章
自从回到大唐之后;苏密尔时常会梦到花满楼。
从他们相识到分别,那并不算多长的一段时间里发生的许多事;哪怕是微小到白日里连苏密尔自己都回想不起来,可梦中;每一个细节却都是分毫不差;清楚得恍如昨日。
而有些时候;苏密尔的梦境中也会出现自己与花满楼重逢时的情景——那人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脸上的笑容一如初见时的和煦温暖。
可是当他想要抓住那只朝着自己伸出的手时;却只握住了一把虚无的空气。
花满楼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了。
无论他如何慌张而又急切地寻找,都不过是徒劳无功;最终也只能无奈地从睡梦中醒来,面对他所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梦中花满楼的笑容太过美好,因而在对比必然的失去的时候,同样显得分外苍凉。
毕竟曾经经历了太多次的失望,苏密尔在睁开眼睛,听到花满楼的声音的时候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自己还在梦中没有睡醒。
尽管这次唇上的触感的确是太过清晰真切,感受不到半分的虚假,他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苏密尔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忽然间意识到不管是不是还在梦里都不能让花满楼跑掉。
要抓住他。
软软的小小的舌尖一点一点舔过他的下唇的时候,花满楼着实愣神了一下。
这样暧昧到近乎引诱的举动,由自己心爱的人做出来,难免有些令人心猿意马,而接下来,苏密尔竟还张开嘴巴将他的下唇全部含了进去,用边上的虎牙轻轻重重地摩擦着。
这只小猫,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
明明在不久之前,还会因为些微的碰触而害羞的。
急促起来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紧紧贴合着的唇齿不留一丝的空隙,升腾起着细密灼热的缠绵。
苏密尔的衣衫早就被解去了大半,现下不过是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花满楼腾出一只手,在身下人的肩头抚过,便将那件上衣全部褪了下去。
而正当他想要拆解苏密尔腰胯上的金链时,本来还在用他的嘴唇磨牙的猫儿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还是很用力的那种。
花满楼不明所以,动了动嘴想问苏密尔是怎么了。
可他倒是忘了自己的唇还被某只神志不清分不清梦与现实的波斯猫含在嘴里,这一动弹,倒引得苏密尔慌张了起来。
不仅牙齿上添了力气,更是手脚并用,把自己当做绳子,牢牢地把花满楼捆了起来,一下也动不了。
这个姿势有些不舒服,但因为那正紧贴在身上磨蹭的是他的小猫,反倒变成了一种甜蜜的折磨。
于是,花满楼只能哭笑不得地保持着这个状态,半倒在床上,等着苏密尔把他放开。
幸好苏密尔也没有迷糊太长时间。
手臂环抱着的身体并没有像梦境中那样消失掉,反而带着令人心安的真实。
不是梦,这次真的不是梦。
之前零散的记忆也跟着回到脑中,苏密尔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回来了,而花满楼就在他的身边,绝不会再和他分开了。
所以……
苏密尔的猫瞳忽然睁大,一瞬不瞬地盯住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虽然这么近的距离下看不清什么表情,但苏密尔可以想象到花满楼的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神色。
他“嗖”地一下收回了巴在花满楼身上的手脚,眼含愧疚地看着形状漂亮的唇上被自己咬出来痕迹。
“花满楼……”他凑上去舔了舔那个深深的牙印,“对不起,是不是很疼?”
才刚平复下来的气息因为这个动作而再次沉了下来,花满楼无奈地把人拥在怀里,用下颌轻蹭着那额前垂落着的细碎发丝,“你还真是……这次清醒过来了?”
怀里的人用力地想要点头,脑袋抬起的时候,前额却一下子撞到了花满楼的颌骨上。
“疼……”猫儿眼泪汪汪地抱住了脑袋。
花满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撞得不轻,但听到了那个呼痛声,本能抬起来的手还是转了个弯落到了苏密尔的额头上,轻轻地揉了起来。
“还疼吗?”
又往花满楼的怀里拱了拱,苏密尔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弯弯着猫眼儿笑着说道:“不疼了。”
“不疼了的话。”花满楼将手移到苏密尔的鬓边,手指勾起一缕发丝把玩起来,“有些事情,是不是该和我说清楚了?”
他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苏密尔哭成那副模样,甚至最后还哭晕在他怀里。
而除了这个之外,还有苏密尔身上那些来历明显不正常的伤痕。
不仅时间上显得诡异,更让花满楼后怕的是,除却细碎零散的伤口,有三处伤的位置近乎接近于致命。
在偏一点,或是再深一点,苏密尔都有可能再也回不到他的身边来了。
花满楼的话音刚落,就感觉到那只慵懒依偎在他身上的猫儿骤然紧绷了身体,好像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哪里还有刚刚的半点儿闲适悠然。
果然很不对劲。
花满楼的心下沉了几分,面上却仍然挂着清清淡淡的笑。
一听到花满楼的问题,苏密尔当即就恨不得自己能再晕过去一次。
不开口显然是不行的,可关键是他也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回答啊。
不甚灵光的大脑在听到花满楼尾音上调的“嗯?”后,更是完全空白了,苏密尔仰头望向花满楼温柔的笑脸,不知怎地,竟有种倒吸一口凉气的感觉。
小将军既然答应了他的请求,就一定不会向花满楼泄露其他什么东西,所以花满楼要问的就是他不告而别跑回大唐的事情吧?
“花满楼,你、你有没有怪我?”还是先打探一下态度比较好。
花满楼思考了一下,并没有发现苏密尔做了什么值得他责怪的事情,或者也可以说,这只小猫无论做了什么事,他也不会舍得去责怪的。
但是……
默默垂下眼,花满楼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忧伤的神色。
一见到花满楼的脸色黯淡下去,苏密尔顿时无措起来,脱口而出道:“花满楼,我回大唐是因为……”
因为什么?以为自己要死了吗?
这种话,怎么可以说出来。
惊觉说错了话,苏密尔赶忙闭上了嘴,避免自己越说越错。
然而花满楼却着实震惊了。
苏密尔竟然回了大唐……
他以为这只猫儿会一直在他的身边,却忘记了苏密尔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代,穿越时空这样的事情听起来玄奇,但有第一次就有可能会有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
搭在苏密尔腕子上的手稍稍收紧了些许,花满楼低声问道:“你是回去了,然后又回来了?那么,为什么要回去呢?”
难道比起自己,还是大唐那边的人对苏密尔来说更重要些吗?
觉察到花满楼声音中的低落,苏密尔也顾不上其他什么,慌慌张张地解释起来,可有些东西他开不了口,再加上他本身又不是善于撒谎的人,因此没说几句话就被花满楼发现了破绽。
“苏密尔。”花满楼低下头,没有焦距的眼睛却直直地望进了苏密尔的心底,他说:“别骗我,和我说实话好吗?”
苏密尔也知道自己漏洞百出的谎话骗不过花满楼,而且说实话,他也实在不愿意再去欺骗花满楼了。
如果说先前的隐瞒和谎言是无可奈何,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那么做了。
抬手搂住花满楼的脖子,他靠在花满楼耳边轻声说道:“对不起,可是,只有这件事,我可以不说吗?”
柔柔的气息打在耳根处,听着那可以说是带着哀求的软糯嗓音,花满楼只觉得被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似乎不应该再勉强这只可怜兮兮的猫儿了。
但是,不可以。
花满楼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感觉——如果他没有把这件事弄清楚,绝对会发生一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