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田的解释模糊不清。
——就像那片晚霞?
“不过,说真的,我还挺想看看你的笑颜是什么样的啊。”
——我的笑颜?
“呐,城惠,你想要看比这个更美丽的风景吗?”八田指着沙漠的晚霞说道。
——想。
“我说啊,经历更多的邂逅,听到更多的声音,接受各种不同的想法,世界就会发生化学反应。”
“这样,我的世界、你的世界也会悄悄地变大……”
“人因为有了理想,才能向未知的世界前进。”
“人类无法飞行,所以渴望飞行。人类恐惧未知,所以渴望未知。这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呐,城惠,其实我并不知道永恒之物是什么?但是我觉得,怀着这样的心情,说不定就能找到了呢!就像我与捷克罗姆的相遇一样。”
——那就试试看吧。去向未知的地方!
“好!那我们就一起去银河尽头吧!看看比这里更美丽的风景。”
注视着兴奋的八田,我仿佛找到了永恒的东西。
——我为什么想要来到这个游戏世界呢?
——也许真的不是为了他人的认可……
——是因为好奇。
——是因为抱有未知的期待。
——无论是什么都好,一定是让人幸福的心情。
——一定这样的心情驱使我来到这里,然后与你相遇的吧。
我正和八田注视同一片天空。
那并不是数据。
那是美丽的风景。
想到它,就可以让内心变得柔软。
如果只是数据,我们的心中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化学反应。
“少年恋爱了。
他火热地恋上在海边邂逅的那位少女。
那是——鱼的星球。
少年是一位老练的渔师,名叫……萨姆如何?
少年萨姆梦见自己与邂逅的少女,两人乘着小船在银河中旅行。
但是——
萨姆恋上的是那位少女?
还是银河的世界?
人生的冒险还在继续。”
鱼妹妹站在广场中央,一复一日地说着【少年萨姆的故事】。
广场周围是流动的人群,里面有鱼星的大地人,还有路过的冒险者。
没有人停下脚步,仔细聆听鱼妹妹的故事。
是啊。
对于冒险者而言,鱼妹妹只是一个程序,只是一个游戏的点缀罢了。
我拄着平凡无奇的木制法杖,看着身旁的八田向广场中央跑去。
八田听完鱼妹妹的故事,鼓起了掌:“真是一个悲剧的故事呢?最终,萨姆爱的并非是少女,而是他憧憬的银河世界吧。恋爱的少女一开始就只是憧憬的旅程中的一朵装饰花……”
鱼妹妹停了下来,走到八田的身边,泪水从她的眼中滑落——如果这是程序的话,未免太过真实了。
“不要哭啊……”八田无措地安慰着她。
鱼妹妹摇摇头,带着一丝丝哭泣声唱起了歌:“飞雪宛如星星碎片,将双手伸向天体,你亦感受到那交错的愿望吧,此刻一切万物尽在黑白之间。”
我在此岸注视着八田,他闭上了眼睛,静静地听着冬之歌。
突然我意识到一点:这个人,从来没有把他看到的、听到的、发现的一切,当做游戏的事物。他所触及的世界,便是活生生的人生。
大地人也好,鱼星也好,鱼妹妹也好。
他像一个大地人一样,与大地人们唠嗑,在鱼星中尽情发现美丽的风景,结识有意思的人。他属于任何地方,也不属于任何地方。
但是,唯一可以确认的是:
他是一个无法拒绝他人的人。
面对大地人的托付,面对哭泣的鱼妹妹,他没有办法就那样抽身离开。
他又和【城惠】不同——
他没有把这些托付当做【任务】。
在他的眼里,这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渴望获得拥抱的愿望,他听到了这个愿望,于是,给了她一个拥抱。
在他的眼里,这是一个丧失了劳动能力的老渔夫对再次捕鱼的愿望,他听到了这个愿望,于是,在风暴中陪他完成了生命中最后一次渔猎。
现在,是一个哭泣的少女的愿望。
没有人知道她为何哭泣。
她只是一直在讲述着【少年萨姆的故事】。
——只是一个被设定会一直说故事的NPC而已。
不是的。
在他的眼里,她不是这样的。
“告诉我吧……”八田张开双手。
鱼妹妹停下了歌声。
她用手指向一个方向,八田往那里看去,是一片冬雪——那里是国王的城堡。
自从国王死去,那个地方就被冬雪覆盖了。
忧伤的少女不再说话,直到八田离开广场。
然后,
她再一次重复着【少年萨姆的故事】。
八田离开广场中央,向我走来。
“一起去吧,城惠。”
我稍微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贤人之外套】,然后与他同行。
——这样就好。
——这样就是很幸福的事情。
与这个与我相似、又与我不同的八田一起上路。
然后,看到这个世界的真实。
看到每一个活生生的大地人,看到一次比一次更夺目的风景,看到真实存在的人生片段。
我笑着摸乱了八田的头发。
他似是有些生气地瞪着我,但看到我的笑容后,又开心地说道:
“城惠,你笑了!”
“啊,是呢。”
作者有话要说: 资料片《神话前夜》:出自《驭星者》的话剧,讲述的是少年对【力量】与【青春】的选择。(稍微注意一下,八田开头说的故事和鱼妹妹的故事细节是不一样的)
漆黑烈焰使(DFM):出自《中二病也要谈恋爱》,是富樫勇太(CV福山润)的声优梗。
捷克罗姆:出自《口袋妖怪·黑白》,是选择了理想的英雄所对应的黑龙,另一个是真实对应的白龙。(刚好勇太也是黑炎龙的魔法使呢)
“经历更多的邂逅,听到更多的声音,接受各种不同的想法,世界就会发生化学反应。我们的世界也会悄悄地变大……”这段话出自《口袋妖怪·黑白2》,是N回忆杀里透也曾经说过的话。
鱼妹妹:出自《驭星者》
贤人之外套:出自《记录的地平线》,是城惠的装备
大地人:出自《记录的地平线》,专指NPC
冒险者:出自《记录的地平线》,专指玩家
☆、更美的风景(二)
一步。
“有渴望得到的东西就别犹豫!”
——少女这样说道,向着少年萨姆。
“人是必须要被克制的东西:因此你当爱你的道德,因为你将因道德而毁灭。”
——双马尾的少女这样说道,向着参谋城惠。
“城惠,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当听到这样的陈述时,我感到不知所措。
想要帮助大家,
想要自己通过帮助他人实现自己的有用性。
这样的举动,分明是伪善。
我并不是真的想要帮助大家的。
只是这样可以增加游戏的可玩性——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两步。
“国王大人这是约定的青色血液,看吧!”
——少年萨姆递上了乌贼大王的青色血液。
“战争和勇气比爱邻人做出更多的伟大的事业。拯救那些至今陷于不幸的人的,不是你们的同情,而是你们的勇敢。”
——被誉为“最强的参谋”城惠将阴谋和死亡献给了永恒之物。
“你失去的东西,我会赋予你的!”
我失去的东西?
“当然是你的本质。”
但是我想要的并不是那些。
“那样是表示你理解我吗”
双马尾的少女有些歇斯底里地笑了:“不愧是城惠啊,你真是提出了一个很完美的问题呢!理解的定义就是救赎和被救赎,而且它还有既定的rule,那是被拯救者必须遵守的教义和信条哦,只有持续遵守它,你才能永远得到理解。”
“而且啊……”站在高处的少女弯下腰,直视我,“这份理解,是永恒的纯粹!”
三步。
“谢谢你,萨姆,今夜入眠后我便也不会再次醒来。”
——国王这样回答萨姆。
“我的朋友,逃往你的孤独里去,逃往吹刮着强烈的暴风的地方去吧——我将去往永恒之地,再也不醒来。”
——城钟惠这样回答城惠。
“——为什么是我?”
我一次次地问这个问题。不仅是当面询问少女,甚至没有人的时候也如此喃喃自语。
为什么是我?
这个答案,属于城钟惠。
因为城惠不会思考这种问题。
因为城惠不需要思考这种问题。
城惠只要做出正确的判断,只要发出正确的决策,这样就好了。
他总是朝着心目中的真实,走去。
这样就好了。
这样的他,可以被加奈美救赎。
但是,加奈美救赎不了——城钟惠。
——为什么是我?
双亲不在的房子显得那么冷清。
我坐在附近公园的长椅上。
一个人。
不想回去,那个家。
——为什么是我?
城钟惠只想要一个单纯的答案。
就像父母对孩子常说的那句话“因为我爱你”,或者是只存在于幻想当中的”因为我理解了你”、“因为你被选中了”。
无论是加奈美或是游戏或是命运都没关系,少年认为只要有人爱着自己,那应该就是“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的最后一个答案,所以现在城钟惠把那个答案寄托在盾子身上。
“开什么玩笑!”盾子不屑地看着他,“没有谁会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吧!我要找的人可是【城惠】啊,你只有在游戏世界里、电脑里才拥有价值吧!呐,是吧,【参谋】大人!”
城钟惠退后了几步,然后逃离了这个世界。
太残酷了。
盾子有些悲悯地望向这个没有价值的背影。
回到了自己的熟悉的游戏世界以后,城惠出现了。
我看着他:“我永远不要醒来。”
城惠问我:“我们是一个人吧,为什么要逃?”
我回答道:
“我做了个好长的梦。
这个世界无法让我长成理想的大人。
所以我停止了成长。
可这样会变得更痛苦。
只有自己被留在原地。
城惠不在意吗?
是吗。
那好呀。
我的就给城惠好了。
这次就让城惠做梦吧。
漫长的美梦……”
四步。
“若想开动那艘船,你须将恋爱中少女的鲜血,一滴不剩注入它的引擎中。没错,必须杀死恋爱中的少女,否则无法开动。带去吧,现在起它就是你的了。”
——少年萨姆获得了飞往奇迹银河的巨大飞船。
“孤独者,你走着通往你自己的道路!”
——城惠按下【格式化】的按钮,决心一个人走下去。
——是的,他不需要这些东西,留给他只是孤独。
深爱着宇宙风景的萨姆,选择了飞船。
深爱着游戏风景的城惠,选择了永恒之物。
“呐,你看!”
那个少女,在那个难以忘怀的晚霞下,告诉了他游戏的真实。
加奈美,这个少女,是他憧憬的真实。
“呐,你看!”
那个少女,在那个难以忘怀的晚霞下,告诉了他属于城钟惠这个人的真实。
盾子,这个少女,是他向往的真实。
——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