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术和预言的力量其实神族和仙族也拥有,只是他们不常使用。因为这两种术法都具有消耗性,说白了就是损己利人。比如医术,把别人治好的代价是将痛苦的百分之五十自己承受。而预言,即使只是常用到的相互传递消息的法阵,也要以折损寿命为代价。真正的具有预知作用的箴言卜算术,不仅要求施法者力量巨大,且要求献上自己的生命为祭品,即使是魔族也不例外,所以至今没有人尝试过。
如今夙兰却向我问出这样的问题,这是否意味着她将要动用被禁止的术法?
我说:“在这个世界当中,的确有人禁受不起种种的诱惑去使用那些禁忌的力量。比如洹流中出没的蛟龙族的‘沙之魔女’就是利用歌声赶尸,驱动尸体去寻找‘石莲’,常常也有仙族违反了禁制去修习后三种力量。但这样做的结果都是显而易见的,身为蛟龙族的‘沙之魔女’寿命只有短短的二十年,衰老的速度甚至快于人类;修习了禁术的仙族也会异化为妖,成为异类。”
“那么如果是魔族使用了禁术呢?”夙兰依旧追问着。
我抬眼深深的望向她,“如果是魔族这样做了……并没有一定的后果,但规则是,只要越轨,就会有惩罚,惩罚与越轨的程度相互对应,从来没有例外。”
魔族女子猛地抬头看我,却在与我目光相触时别开了目光。
我缓缓的抚摸着自己手上的蓝宝石戒指,“夙兰,不论你打算要做什么,务必要想好将来可能面临的一切。”
越轨、惩罚,这是真神制定的规则。
连他自己也不能幸免。
尽管我知道他从来不曾后悔,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拥有同他一样的坚定和勇气。
***
冬至日庆典因为每年定期举行,所以每次庆典的时间并不长,前后只有短短的五日。
随着狩猎活动的结束,其它诸如投壶之类项目也顺利的逐一举行完毕。冬至日庆典的最后一项重要活动,就是所有魔族共同享用生魂的仪式。
人类是拥有独立生命的个体,在出生时保有纯白的魂魄。随着时间的推移,种种负面的情绪会在人们心中逐渐堆积,最后连灵魂也会染上黑色。
魔族食用的人类生魂前,会抹去他们的痛苦的记忆,使他们的灵魂归于纯净。
这项仪式的举办地点同样设在噬神殿的正殿中,但同首日的欢迎晚宴不同,这次没有了美妙的歌声和精巧的舞蹈,全场庄重、肃穆,所有的魔族全部穿上正式礼服,正襟危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食用生魂并不是一件令人感到愉悦的事情。
相反的,很多神族正是因为无法忍受那种吞噬魂魄时的恶心感,才宁愿放弃生命,也不愿意变为魔族。
之所以在冬至日的最后一项仪式上,安排所有魔族一起进行这项活动,并不是为了享用美食,而是一种言语之外的盟誓。
被外界认定为邪恶的魔族,一起进行这项最令人不齿、掠夺他族生命的行为,这是一种无法出口的宣言:我们将一同背弃神,一同背弃光明,一同在黑暗中苟且偷生的存活。
用于装载生魂的容器是被制成水晶球形状的魔力结界。
人类净化后的魂魄在圆形的球体中发出微弱的白光,时明时暗的闪烁着,映照着每一位魔族冷肃的脸庞。
夙兰登上台阶,来到我面前跪下,将手中闪着白光的水晶球体呈到我面前。
我虚抬右手,圆球缓缓上升,直到悬浮在我胸口的位置。
我的目光一一从所有魔族面上掠过,到达夙兰的位置时略微停留片刻。
不知她是否已经领会了那天我同她说过的那番话?
而今日相聚在一起的族人们,明年又有几人能再次来到这里?
收敛心绪,我平伸双手,高声念出祝词:“七星永寿,佑我魔族福祚绵长!”
所有魔族伏跪于地,齐声同呼:“七星永寿,佑我魔族福祚绵长!”
我虚托水晶球,轻释魔力,圆球中的生魂化作一缕白色的青烟,飘入我的口中。
依然是这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黏腻的,使人几欲作呕。
我将已经空了的水晶魔球捏碎,其他的魔族们也已经完成了仪式,在跪拜后相继离开。
冬至日的庆典就此结束,大部分的魔族会在明日后离开委羽山,回去各自的领地,待到明年的冬至日到来,再重新来到这里相聚。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比较没什么意思,主要是交代背景,为后面的行文铺垫。
第九章
入夜后,我回到后殿,在沐浴后就同陆明琛一起安歇。
但今日的情形有些奇怪,进入子时后,我开始觉得腹部隐隐作痛,开始还能够忍耐,但疼痛渐渐加剧,一时竟让我觉得如刀绞一般。强烈的痛感在片刻后向四肢蔓延,大滴的冷汗顺着脖子滑入我的衣领,连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
烛火已灭,我费力的抬起手,借着透入星光细看,竟然发觉自己的双手指甲已经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这是……
乍惊之后,我想要起身,却发觉自己已经全身脱力,只能勉力半撑起身体,用尽力气去推同眠之人的肩膀。
“明琛,明琛……”
人类青年一向浅眠,在我唤了数声后就已经完全清醒,在震惊过后急忙将我扶住,“星主,您怎么了?!”他一面焦急看着我,一面想去点燃不远处的蜡烛。
“不要……燃灯!”我连忙出声止住他的动作,“明琛……你过来,小声些。”
“星主,您这是……”青年将我半抱在怀中,为我捋了捋汗湿的额发,眼中满是心疼。
“没事,我只是服用了没有净化过的魂魄,中了心咒。”我努力微笑了一下,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心咒?”青年似乎不太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一时也说不清楚……咳……”扩散至全身的疼痛让我无法顺利开口,为了呼吸而轻咳一声,吐出来的竟是满口鲜血。黑色的血液顺着我的指缝漏出,点点滴滴洒在陆明琛的襟前。
我眼前一黑,强烈的眩晕感同时袭来。
但我深知此时如果晕倒,那么一切就可能真的完了,于是我将指甲深深插入手掌中,勉强用痛感抵御突如其来的眩晕。
等我重新聚集力气,看清眼前的一切,首先入目的,就是人类青年关切而焦灼的面容。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孔,却又因为我方才的话只能低声呼唤:“星主……沉音,沉音……”他竭力忍耐着自己的情绪,但连此时虚弱的我也能轻易感觉到他的担心和忧郁,以及一丝压抑的恐惧。
就在此时,我下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不是那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孩,不会有事。”大概是因为刚刚吐出的淤血,我的力气暂时恢复了少许,说话也重新流畅,“明琛,现在我需要你帮助我。”
青年紧紧的握住我的手,将温热的脸贴在我冰冷的面颊上,“好的,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您的期望。”
“我被下了心咒,也大概能猜出是谁做的,还有他的目的。”现在我终于明白那个人在当日为何会问出那样的一番话,“心咒虽然效果猛烈,但是对我而言还不足以致命,那个害我的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大概已经算好了我发作的时间,马上就会过来。所以现在,我需要你去帮我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我将青年推开些距离,深深的看着他的眼睛,“陆明琛,我能够相信你吗?你会让我失望吗?”
“星主……”青年也看着我。
片刻后,他将我扶起半靠在枕上,然后单膝跪在地上,握住我的双手,抬头坚定的道:“请相信,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疼痛让我无法像往日一般聚集起力量,从一个人的眼睛去窥探他的内心。
我从来没有真正的相信过任何人。
也从来没有尝试过主动将自己的性命交付在另一个人的手中。
但今天,我似乎已经别无选择的要进行一场赌博,必须选定一个足以托付一切的人。
而我选的是他,陆明琛。
时间不允许我再继续考虑下去,意图夺取我生命的敌人也许已经在到达这里的路途上。
我凝聚起全身的力气,将右手的食指放在陆明琛的眉间,一缕光华缓缓没入他的前额。
那是我用仅有的魔力向他的脑海中输送的影像。
我一面直接在他头脑中描绘出图像,一面有些吃力的解说:“你进入密道后,就能看见一条蜿蜒的盘龙道,整条道路就是一条黄金铸成的巨龙,巨龙悬在空中,你要一直沿着它的脊背向前走,千万不要为了求近取直线前进。顺着这条路,你不久就会看到三道门,上面分别绘制着一个男人、一个女子、还有一具骷髅。你从绘有女子的那扇门进入,之后不论盘龙道周围出现什么,都切切不能踏错一步。黄金财宝也罢,倾国佳人也罢,甚至还会有许多你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欲望实现的景象,在那里都会一一出现,但那些都只是引诱你步向死亡的幻象,如果你真的没有经受住诱惑,离开了盘龙道,下面就是万丈深渊。盘龙道的尽头是一座四周雕刻着八尊蟾蜍的圆台,圆台上面有一只净瓶,净瓶中插着一支半红色的桃花。你拿出其中的半支桃花,圆台上就会突然燃起烈火,这个时候要记得万万不能惊慌,而是要紧紧拿着桃花站在圆台中央,记得闭上眼睛。不久后,你就会发觉自己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我收回放在青年眉间的手指,“记住了么?每一步都不能错,否则必死无疑。等你再回到这里,将那半只桃花交给我,一切的意外就可以就此结束。”
“嗯。”青年郑重的点头,“您一定要等我回来。”
“好的,这是我们的约定。”
我俯首在青年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转身把最后的魔力灌入指尖,将床头正面雕花上凤凰衔着的明珠抠下,然后将左手小指插入凤凰口中。在我手指伸入的那一刻,原本檀木雕凿的凤凰身上泛起一阵暗红色的光华,凤凰也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张开坚硬的喙,一口咬破了我的指尖。
黑色的血液缓缓的滴入凤凰口内,在我床后的墙壁上,一道暗门无声无息的开启。
“去吧。”我拉起陆明琛,将他推入暗门内。
他看着我,仿佛还想说些什么,暗门却已经在他面前闭合。
我闭了闭眼,禁止自己再去想关于他的事情,然后迅速将手里的明珠重新放回凤凰口中。
做完这一切,随着精神骤然松懈,刺骨的疼痛又重新袭来。
我靠坐在床头,一时间连一个指头也无法抬起,只能努力将精神从身体的痛楚中抽离,思索着接下来可能要应付的一切片刻后,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殿外由远而近。
原来真的一切皆如我所料。
我深深的呼吸数次,重新聚集起力气勉强将外衣套好,再慢慢的调整姿势端正的坐在床头。
走入的人正好也已经挑起了深入这座寝宫的最后一层纱幔。
我幽深的目光与他对视,“夙兰,你还是来了。”
此时的夙兰身量高了许多,宽肩窄腰,虽然容貌未变,却已经是男子的形貌。
“星主,”他笑了笑,“中了心咒的滋味如何?”
说话间,他身后陆续走进三四个魔族,一齐戒备的望着我。
我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