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夜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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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夜霜华-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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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咬住苍白的嘴唇,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又抬头看我,近乎是带着乞求,“您难道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么?哪怕只有一刻?哪怕……并不是爱。”
  他期冀的表情中夹杂着小心翼翼,仿佛一个攀在悬崖边的人,在用最后的希望搜寻着救命的蔓藤;又仿佛是早已得了重症的人,害怕听到大夫最后确诊的言语。
  几乎是从妄想中挣扎出的一点期望。
  我快要在这样的目光下投降,却又忍不住怀疑这些话、这些表情是否又只是完美的演技。
  也许有一天,那些曾经的海誓山盟,就会变成穿心的利剑。
  我别过头,不想再接触青年的目光,似随意的道:“我记得已经回答过你,这些话不是你该说的,以后不要再问了。”
  “回答过……是吗……是我不太记得了。”青年低下头去,长长的眼睫垂下来,眼角处似乎有什么在清晨的日光下闪耀。
  他闭了闭眼,那点晶莹就消失了。
  然后有什么东西急速的东西从青年的身上和脸上褪去,那些鲜妍和色彩似乎都在顷刻间消失,等他再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眸中每当看到我时就一直跳动的东西已然不见了。
  他笑了笑,却是一个干枯的笑容,“我不会再问了,您不用担心……”
  初冬带着薄雾的晨光映在他脸上,却只有一片死寂。
  仿佛是一种直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似乎被刺了一下,我莫名的有些不安,青年仿佛是决定了什么,又似乎放弃了什么,而我却无法得知决定和放弃的内容。
  我强迫自己不去在意青年的表情,我不能再对他心软。
  现在,只要他能陪在我身边就好了,至于其它的,我不该再去奢求。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要我自己选我这篇文里,我最喜欢的情节,我会选两个地方。
  。
  ……
  我相信你们懂的,因为据经验和教训看,读者的恶趣味一点不比作者少口阿,╮(╯▽╰)╭  
                  
 第二十一章
   仙族和蛟龙族又送来了新的歌伎舞姬,歌舞都十分出色。
  噬神殿虽然景色优美,但毕竟大小有限,闲暇的时间大把,却没有太多娱乐,于是我让所有的侍宠们都前去欣赏,并特别交代一定要让方瞬华过来。
  每当想到他今天早上的神色,我就觉得无法安然,总要看看才能放心。
  方瞬华来时仍然穿着早上的那件衣裳,顺着侍从是指引坐在我身旁,然后只是坐着,竟然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之前的那三天宴会,他虽然也没有任何表情和言语,但一看就知道是刻意而为,而现在我却只觉得自己身旁是坐着一个死人。
  我让自己尽量不要在意青年,勉强去听去看大厅中的绮曲细腰,一面却更加无法遏制的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身旁青年的举动,只要他稍微动作,或者有一个细微的表情,我都能轻易察觉。
  但直至宴会过半,青年都毫无反应。
  我心中渐渐越来越焦躁,终于忍不住装作不经意的转过头调笑:“这几个舞姬如何?喜欢的话,我就送给你。”
  青年也侧头看了看我,但很快又转过头去,他思索了一会儿,仿佛在考虑我究竟在说些什么。
  就在我以为他不打算回话时,他柔声道,“不用了,谢谢您。”
  这一声却让我皱紧了眉。
  太平和也太有礼了,完全不似青年本来的个性。
  于是我又道:“怎么?她们不好?你的眼光倒是高,连我的人也看不上?”
  过了一阵,青年道:“不是她们不好,而是我心有所属,不能再和其他人做这样的事。”
  我的心跳了一下,故作轻佻嘲讽:“这么说以后你我之间也该相交如水淡了?”
  青年淡淡笑了笑,垂下头去,却再没有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
  日间才向我表白心迹,现在却又说自己的心另有所属?
  我只觉突涌的怒气仿如钢刀,搅得我心肺生疼。
  抬手就将酒盏摔在地上。
  靡乱的歌舞声顿停,所有的人都神色惶恐的望过来。
  我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桌案,指着方才领头的那个舞姬道:“你留下,其他人出去。”
  我阴沉的脸色让所有人不敢耽搁一步,全部鱼贯而出,只是有人偶尔会投给那个舞姬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那个舞姬则站在原地,看着我,忐忑中带着欣喜。
  那个人也随着众人一齐走出去,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再回头。
  我看着他愈来愈远,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殿外昏沉夜色中。
  手掌生疼,我知道定是自己用力得掐出了血。
  那歌姬见我只是站着,没有进一步的表示,便大着胆子走过来扯了扯我的袖子,妩媚娇笑,“星主……”
  “滚开。”
  我一甩袖子,任她摔倒在地上。
  那一夜,我让那舞姬留在殿中不准离去,自己一个人独饮独酌到天亮。
  然而,这一夜没有人再从殿门口冲入。
  只有凄清的月色洒满了整个噬神殿。
  我这才想起,原来又已经到了这个日子。
  那来自久远绝望的九夜霜华。
  ***
  我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想起星临,现在想到的关于他的一切,已经没有那种崩溃般的爱恋和潮水般汹涌的痛苦,而是一种熟悉的,温暖的感觉。
  我记得那个时候他带着我去看刚刚创造出的世界,去看那些被赋予生命不久的人类和蛟龙族。碧蓝的天幕下,幼小的人类还只能靠着采集野果生活,丹砂海中有无数年幼鲛人在畅快的游动。
  他抱着那个时候小小的我,指给我看这片新生的充满希望的土地。
  将他快乐的心情与我分享。
  他是疼爱着我的。
  虽然在之前的千万年,我曾一度怀疑,但是现在想来,他的确是喜欢我的,虽然那与爱情无关。
  我想其实自己早应该放开了。
  失去枥莣花对现在的我而言并不算什么大事,对于其中的力量,我从来不曾觊觎,而要凭借其去怀念的,如今也已经不必提起。
  反而是方瞬华……
  我不愿意放他离开,不愿意他和别人有任何亲密,甚至不愿意看到他对我以外的人微笑……有什么东西已经呼之欲出,我却至今不想面对。
  因为无法面对。
  信任已经失去,那么有些事情是不是早已结束在开始之前?
  接下来的两天,我都没有与方瞬华见面,也就在这个时候,战事的消息又从前方传来。
  人类与仙族蛟龙族之间的战事仍然焦灼,但喻澄夏却在三天前受了重伤。自从方瞬华随我回来之后,喻澄夏就接替他的位置成为人类军队的领袖,一度也曾对联军造成威胁,却没有想到在现在又传来这样的消息。
  方瞬华与喻澄夏之间的感情应该是极好的,从那次两人分离之时的表现就能清晰看出,但并不能确定两人之间的感情是否包含的友情之外的东西。
  日前人类青年曾说过他已心有所属……思索了一阵后,我召来侍从,让他们装作偶然,去向方瞬华透露喻澄夏重伤的消息。
  然后我躺在床上,静静的等待着,思索着,希望自己这一夜什么都等不到。
  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发觉自己对青年了解的太少。
  除了知道他曾经在永夜城生活过十年,是人类叛乱者的首领,其它的部分几乎一无所知。
  他喜欢什么样式的衣物,讨厌什么食物,有什么朋友,见过什么人,遇见过什么事……对这些几乎都一无所知。
  我是喜欢他的,甚至也许是爱他的。
  但我爱的人叫什么名字?
  也是最近才弄了个明白。
  我活了这样长久的岁月,一共爱过两个人。一个从来没有说过爱我,另一个一直说爱我,我却不能再相信。
  正想着,却突然有侍从进来禀报,说方瞬华求见。
  那通传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冰凉的水从我心上漫开。
  我忍了片刻才从床上披衣而起,让侍从们去请方瞬华进来,几乎是同时,就见青年推门而入。
  原来他是着急的在门外等着。
  青年穿着厚重的斗篷,进入房间的时候抖落一层细细的雪花,温暖的房间顿时被带入一股寒气。他单膝跪倒,却只是低着头,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我,脸上有坚毅之色。
  我赶在青年开口前赤脚下床,来到他面前。
  “外面下雪了?”
  他细长的眼睫上也沾了一两片细小的雪花,我伸手为他摘下,却发觉它们已经在我指尖融化。
  青年抬头看我,“星主……”
  “又到了这几天了。”我打断青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你和我在……”
  “星主,”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青年的眼神甚至有些急躁,“瞬华深夜前来是想请您允许我离开几天,上次来得仓促,许多事情来不及安排。等我了却这些心愿,便终生再不下委羽山。”
  心中翻搅般的疼着,我脸上笑语气却冷下来,“方瞬华,你记不得你拿自己换枥莣花的时候说过什么?现在要下委羽山?你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认为我是什么人?你想来就来,想走就又可以走?”
  “所以瞬华来请求星主。”
  我出口的重话似乎让青年更加坚定,那样的迫切担忧的目光让我几乎透不过气来。
  我阴恻恻的道:“方瞬华,你是说,你在求我?”
  “是。”青年依旧仰着头看着我,没有丝毫动摇。
  牙根咬出了血腥的味道,胸口被怒气撕得生疼,我恨不得立时就见那个喻澄夏死在我眼前。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露出有些不屑的表情,“你这样就算是求人?可有半分诚意?”
  青年默默的望了我一会儿,目光渐渐有些空洞,接着他站起来,解开身上的斗篷,然后脱去了外面的长袍。虽然是冬季寒冷的夜晚,他身上却穿的并不多,可见赶来见我时是多么急切。
  我蹙眉看着青年的动作,起初不明所以,直到他脱光了上衣,又挨过来伸手解我的睡袍,我才反应过来他的意图。
  他……难道是想用这样的事与我交换?!
  我不敢相信,但青年触摸我皮肤的手指冰凉,神情木然,只有眼神泄露了他急欲完结一切的心情。
  他把自己当作什么?
  又把我当作什么?
  我又惊又怒又痛,抬手就一记耳光,结结实实的打在青年脸上。
  “啪!”
  青年被我打得偏过头去,绝美的脸上渐渐红肿起来。他沉默的看了我一阵,走下床,把地上掉落的衣服又一件件穿上,然后整理了一下头发,重新跪下来,平淡道:“既然星主想要的不是这个,瞬华想不出还有什么能给您。”
  心中已分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来回走了几步,终于停在青年面前,“你喜欢喻澄夏?你说心有所属,就是他?”
  青年首次别开了眼,涩然道:“不是。”
  “你说谎,又在说谎,”我努力抑制住快要蔓延到全身的颤抖,语气尖锐,“如果仅仅只是同袍之谊,你会这么急着下山?方瞬华,又要说谎?你实在是可恶之极。”
  我顿了顿,“我再问你一遍,你急着要离开究竟是因为什么?”
  听了我的话,青年突然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就像星主说的,我爱澄夏,他出事了,我自然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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