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浑身每个骨头都像粉碎骨折了般疼痛。
口鼻间再也憋不住气息,湍急的流水马上就入侵进来,陆南下意识的去呼气,大口的潭水呛进她的喉管,肺里像着了火般辛辣。
不知是被撞的还是因为缺氧,陆南脑子开始混沌不清。水中也彻底看不到任何光线,四周一片黑暗,只有轰隆隆的水声回荡在耳边。外伤和肺里的疼痛一起折磨着她,里外夹攻,难受得恨不如马上死掉。
来了这么多次这个瀑布,怎么从来都没有发现过,这里会有地下水回流的时候。不过也是一样的,反正都是葬身水底,无论是在水潭里还是地下河中,最终的目的还是很和谐统一的。
只要李寒光还在身边陪伴,去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意识慢慢失去,连水声都听不见了。陆南依然保持着紧抱李寒光的身姿,任水将两人带到任何的境地。
生,不能共结连理,死,伴君同衾。
心怀不甘的马尔呼兰,正带着士兵在水潭边打捞着李寒光的尸体。达怛人与庆军的交锋已经结束,虽然李寒光的死使军心一阵紊乱,但李崇山不愧为三军统帅,竟然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依然保住了最后的防线,使他们铩羽而归。
突然而起的抽水声,盖住了瀑布的轰鸣。马尔呼兰心中突然感到不安。紧接着原本静止的潭水,旋转着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遭了!
这是马尔呼兰看到此情此景,心里唯一冒出来的想法。
☆、得救
“好累哎,南南我们去那边的汉堡店休息一下好不好嘛。”一个个子高挑扎着马尾的活力少女,跟走在她前面高出她一头的女子撒娇到。“买了这么多东西,人家都要累死啦。”
陆南回头看着女孩,表情疑惑。
茫然地环视着周围的环境,不再是黄沙旷野,没有红色的帅旗,没有白色的营帐。汽车的鸣笛,高耸入云的建筑,熙熙攘攘的各色人种,操着来自各个国家的语言。沥青的街面,各色商铺林立,英文的牌识挂满街道两侧……
“愣着干什么啊?”另一个个子比较矮一点,一头自来卷带着个圆框眼睛的女孩子,温柔的问道:“南南,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傻啦?”活力少女狠狠拍了陆南一下,发现她表情不对,也担心起来。“不是早上酒店的早餐吃坏了吧……”
陆南张着嘴巴闭不起来,她看看两个一起和她参加国际武术交流研讨会的闺蜜,再看看自己穿在身上的运动服,手里拎着各种颜色的购物袋。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现在到底是在梦里,还是那大半年的从军生涯才是梦?
她现在居然身处纽约的繁华街头!!
没有达怛人,没有战争,没有厮杀的人群,没有……
李寒光。
“南南,我们去前面休息一下吧。”陆南突然凄惨的表情,似乎吓到了身边那个绵羊一样带着眼镜的女孩,赶紧推着她向另一个伙伴提议歇脚的汉堡店走去。
这不就是她穿越之前,或者说是她死之前的景象吗?!为什么居然又回来了呢?!因为她的使命已经完成?因为李寒光已死?
想到那个伏在自己肩上一动不动的男人,陆南整颗心被痛苦吞没。到底老天在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正视自己内心的感情,决定放手勇敢去爱,结果自己却成了害死李寒光的必要因素。现在是任务完成了吗?居然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那么她这撕裂灵魂般的痛苦要怎么办?
李寒光,李寒光……这个现在已经变得不再真实的名字,不断像把刀,刺在陆南跳动的心上,刀刀见血。
“南南你不要紧吧,你怎么啦?”活力少女看到陆南突然掉落出来的泪水,惊吓地赶紧去扶陆南的肩膀。“你哪不舒服,说啊,别这么吓我啊!!”
她没有不舒服,只是心痛得快要死掉了……
就在两人打算把陆南扶走的时候,猛然一阵机械轰鸣的“哒哒”声,惊起大街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几辆黑色的SUV从车窗探出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她们所站的街道,疯狂扫射。背对着车辆的活力少女最先中枪,惊讶的瞪大眼睛,还没搞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那个绵羊女孩惊叫着去拉陆南,尖叫声还没完就戛然而止,满脸恐惧地倒在陆南的怀里……
陆南下意识地去扶那个女孩子,侧过来的左肩顿时一阵剧痛。在她也毫无生气的倒下瞬间,还能感受到子弹入肉的“噗噗”声。
掉落破碎的玻璃橱窗,爆炸的灯泡,慌乱的人群,接连不断的枪声,陆南倒在马路上,意识游走期间,看到个打扮精致,西装笔挺的高大男人,在枪林弹雨中躲闪着,那子弹悉数向他招呼而去。
马勒戈壁,原来当初就是这个王八蛋害她横死街头的!
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陆南反而期待起来,一定要回去,一定要回去那个自己最初愤恨着的世界,即使是死掉,也一定要回去李寒光的身边……
骤然瞪大的双眼,映入眼中的是茅草铺就的房顶。左肩侵袭而来的剧痛,使陆南眼前发花。全身都像有钢锯挫过般疼痛,连呼吸一下都疼得她额头冒汗。整个后背被左肩的疼痛牵扯着,左手对大脑发出的命令毫无反应。
不是变成杨过了吧……
陆南好笑的想着,艰难转动脖子,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他现在是趴在木质的床榻上,墙是白灰墙,木窗木门,青砖地。屋子中央摆着木桌木凳,墙边是个高大的衣柜。整个屋子虽然看起来透着穷酸的气息,但还算整洁干净。
现在是又穿越到什么世界了?又要成为那个人的必死因素?陆南愤恨地咬着牙,泪水在一想到李寒光时,就像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费尽全身力气,忍着蚀骨的伤痛,陆南支起右手,坐在床上。
一柄朴实无华的腰刀,就放在她手边不远处,刀上带着片片血迹。
脑子里像有□□爆炸一样,轰隆隆的震荡不断。顾不上无法行动的左手,陆南用牙咬着刀柄,吃劲儿地抽出刀身,幽幽蓝色水光,从刀面划过,伴随着阵阵低鸣的龙吟声……
到底哪个才是梦?
陆南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刀,刚刚在街头发生的情景,才是她的梦吗?还是她现在依然沉浸在梦中?
疼痛的左肩,似乎证明着她现在所处的才是真实。陆南低头,她裸着上身,白色的绷带从她的腰间一直缠到胸口,然后斜着绑过脖子。之所以左手无法行动,原来是左手被包好后又固定在了身体的左侧。右手也是绑满绷带,但是受伤颇轻,不影响活动。
下身依然穿着粗布的裤子,并不是运动服。
陆南喜极而泣般咧嘴笑起来,竟然真的回来了——或者刚刚真的只是一个梦。正沉浸在暗暗欢喜之中,门口悄然出现的身影被她排除在了视线之外。
“呀,你醒啦!”穿着蓝色棉布裙,头上别着银钗的女子,惊喜的迈入门来,手里端着一碗草药,看到陆南坐在床上,忙笑着快步走过来。“爹爹说你受伤那么重,最起码还得五六天才能醒来呢,想不到你——”
话音未落,一道幽蓝的刀光滑过,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刀身,瞬间架在那女子的脖子上。吓得她话语噎在喉咙,手里的药碗打落,药汤倾撒满地。
“与我一起的男人呢?”陆南蓦然发现这屋子里,并没有李寒光的身影。明明自己将他的尸身抱的死紧,到她醒来,居然只有孤身一人。被剧烈疼痛折磨的她,没有耐心温言软语地去询问眼前的女子,只好用了这种最直接粗暴的方式。
女子哆嗦着,眼里渐渐含着泪光,扁着嘴指了指外面。
陆南深深呼吸几次,赶走脑袋里疼痛和虚弱造成的晕眩,将刀收在女子的后颈,用手推她的肩膀,示意带自己前去。
女子不情不愿地看了眼陆南,无奈身后寒气四溢,只好迈着小碎步走在前面,并不时关心地回望一下踉跄而行的陆南。
走过扎着篱笆的小院,鸡鸡鸭鸭们躲避着两人,扑棱棱飞到篱笆外面。少女引着一副吃人表情的陆南,来到拐角处的茅草屋,四敞大开的屋门,放眼就能看到屋中所有情形。
正对着屋门的就是床铺,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正坐在床前,闭着眼睛正在给床上的男人号脉。床上躺着那个陆南千思万想的人,紧闭着双眼,满脸痛苦的表情。
心口微微起伏着……
李寒光居然还活着!!
陆南心中巨大的欣喜翻滚着袭来,手中一松,刀“呛啷”掉在地上,惊得老人马上睁开眼睛,看着门口摇摇欲坠的两人。
“爹——”女子感到不受威胁,娇嗔地喊着那位老者,撅起嘴,脸色变得不高兴。“你看你救回来的人!”
老者正要开口安抚生气的女儿,陆南脚步虚浮难以置信地一步步走到床边。晕眩感剧烈的铺天盖地,使她站立不住,双腿发软,跪在床前。颤抖着右手,将手指放在李寒光的鼻子下面……
竟然是有呼吸的!!!
“他没死?”木然转过脑袋,陆南轻声问着一边的老者,怕声音大了,会惊醒这个美妙的梦。
“姑娘你放心,他虽然中箭颇多,但要害之处被盔甲护住,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伤加上脱力而已,不碍事的。”老人并没有因为陆南的鲁莽而生气,温和的笑着,捋了捋下颚的山羊胡子。
听闻如此,陆南激动难以自持,紧紧抓住老人的衣袖,心口发涨,讲不出一句话来,眼前一黑,咕咚倒在了地上。
父女俩惊叫“不好”,女子赶紧把陆南扶到边上的椅子里,急急地叫她爹过来看人怎么了。
“不妨事,不妨事。”老人摆着手叫女儿别急,手把在脉门上。“她只是一时高兴,气血堵住了心脉,我行几针通下血脉就好了。”
行针之后,陆南不正常的潮红,终于从脸上退却,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和起来。老人擦擦手,松口气的笑着。
“现在没事啦,莺儿,你扶她回去,检查一下伤口有没有裂开,唉,好好的一个女娃娃,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哦。”那个叫莺儿的女子,扶起昏倒的陆南,向外走去,不禁回头担心的看了看床上的男人。
这个女人醒来都动刀动武的要杀人,那男人醒了,该不会伤害爹爹吧,早知道就不救他们两个回来了……
☆、终于暴露的秘密
陆南再次醒来时,肩膀的疼痛已经可以忍受了。
依然以一个趴伏的姿势休息着,看来是那个少女怕自己压到伤口。试着动动指尖,幸好,虽然还是木涨涨的,总算没有废掉。清晰的感觉到背后是一个月牙形的刀伤,从左肩斜砍到脊间,现在只有受伤的地方在一跳一跳的疼,整个后背舒服多了。
转动着僵硬的脖子,陆南想换个姿势,总这么趴着,压得胸疼,虽然她的胸很平……
昏暗不明的灯光下,陆南转头发现床前坐着一人,大概是因为夜已经深了的原因,手支着头在床边睡着了。眯起眼睛仔细看去,是个青壮男人的体态。陆南警戒地去摸身边的刀,忍着疼摸索半天,手边空无一物!
肯定是被那个女人藏起来了,陆南恨恨的咬牙。
似乎是她的动作惊醒了男人,也可能是他根本就没有睡着。抬起头来,神色复杂的看着陆南,哑声说道:
“别找了,刀在我这。”
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