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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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错-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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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后,翠缕又来过两次,又给钱嬷嬷些钱,但并没有带来茹贵妃让我回去的消息,偶尔提起锦愁也都用词小心,怕我又失控闹起来,由此我知道锦愁没有好转,他还是谁也不认得。我的心像一团炽烈燃烧的火,被一瓢冷水浇熄,连最后仅剩的一点儿余温也冷了。
  “你去把那边的蔷薇浇了,要淋得匀些。”负责这片蔷薇园老内侍指挥着我。
  我木然地提着水桶尽量不踩到娇嫩的蔷薇花茎,慢慢向蔷薇丛深处去走去,手臂很快被蔷薇刺刮出了条条血痕。
  “凤梧。”我隐约听见有人在叫我名字,不由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着着白色淡紫色饰边的如仙俊影。
  我在花丛中倾身一福向他施礼,“七爷。”才一矮身,脸就被旁边一支蔷薇花刺划出一条细小的口子。
  他看了眉头紧锁,我不觉把头低下不在看他。
  “你可知道现在宫中都在传你见异思迁,一见锦愁有事就躲到这里来,等着另觅高枝?”
  我没说话。
  “凤梧。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若有难处告诉我。我想茹贵妃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不会因你一次小错追究的。”他看着我急切地道。
  我依旧是默在那里,不言不语。
  他伸手把我拉出了蔷薇丛,“你可知道茹贵妃那里已经说不要你了,不几日就可能直接把你从秋临院直接逐出宫去。”
  我眨了眨眼,心里并没有比过去的十几天更茫然。
  此时,一个清丽的女声冷冷插进来:“你休要管她,你当她平日温良,其实她怎么会是在乎别人说什么的人。若在乎就不会让宫中人人都知道她恋慕九皇子了,现如今她还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
  我抬起头,才发现万俟锦浓身后还有一人,一袭淡紫的衣裙傲立在百花丛中,神色一如往昔冷极而艳。
  “紫姐姐。”我又倾身向她施礼。
  “我一向当你不畏人言自有一番主意,任什么事什么人也撼不动你对锦愁的心,现在看是错了。锦愁不过是记不起你了,你就慌了分寸,人不敢见,消息不敢听。”
  “紫歌别说了,她心里若不难过怎会……”万俟锦浓出声阻止她在说下去,却被紫歌一记冷笑镇下。
  “你让我把话说完,说完我就和她在没话说。她心里从来没有别人,只装了个万俟锦愁,现在那人却连认都认不得她了。她的一颗心便空了,只剩了个爱之深,恨之切……”
  爱之深,恨之切。这六个字像六棵锋利的芒刺,刺痛了我以为早已麻木没了感觉的心,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心底哀叹,紫歌不愧是紫歌,琅環里的奇葩,她冷若冰霜,却洞悉人情。
  可她知道面对一个自己深爱的人,他却视你如无物是何感觉?再次接受和他错失的事实是什么滋味?所有前尘往事,所有已经历过的苦楚辛酸再次成倍向你袭来又该如何承受?
  我爱锦愁越深,对命运的不公恨之越切。锦愁两个字从最温暖的记忆,变成了心头最不敢碰触的伤,想到他我就会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和他再次错失了,就像前世我眼睁睁看着夏沐的生命在我身边消失一般。那无力而难言的心痛他们怎么会明白。
  见我已泪眼婆娑,万俟锦浓眉头拧得更紧了,紫歌看了道:“你也不必替她难过,她喜欢作践自己何必劝。想想还是锦愁好,如今茹贵妃病重,朝廷内忧外患朝不虑夕,懵懂无知反倒快乐。即便被人嘲弄戏耍,他也不知道不是吗?真醒了,倒还要为她心痛。”
  “戏耍?谁戏耍他?”他是皇子怎么能有人如此待他,我不相信的抓住紫歌手腕问道。
  她把我的手掰开冷道:“你还是自顾伤你的心去好了,何必担心他一副躯壳,怎么说他大家表面上还是要称他一句九皇子的。”
  听到这话我的泪扑簌簌落下,掩面痛哭起来,十几日压在心头的痛都化成眼泪淌了出来。在那样的痛哭中我才明白我原来还是不甘心的,不甘心承受和锦愁这样的结局,不愿顺从命运的再次捉弄。
  一把蔷薇茎被我狠狠抓在手中,血延着花茎从我掌心滴到了泥土里,心中有个声音愈发清晰地说着:既然我和夏沐跨越千年都能相聚,就不该有这样的结局对不对?再绝望的生死相离,我们不是也经历过吗?怎的,我如今反倒退缩了?
  我抹干眼泪看着万俟锦浓和紫歌道:“七爷,劳您带件东西给翠缕,请她转呈给茹娘娘。”我说着从内裙上撕了条布,蘸着掌心的血写了生死不离四个字递给他。
  “也请她带我禀告娘娘,说九爷答应我这四个字的,贵为堂堂乐朝皇子能否食言?”
  万俟锦浓接过那四个字,点头道:“万俟家的人岂有食言的道理。”
  我对他和紫歌展颜一笑,心里默默道,锦愁,今生烟花下的盟誓你怎么敢对我食言?
  夏沐,前世的北海之约我又怎么敢对你食言?
  ———————————
  两日后。
  不知是我那四个字起了作用,还是七爷在茹贵妃面前说了什么,茹贵妃把我又要回了娉澜宫。
  我梳洗罢先去了茹贵妃的寝室谢恩,撩开隔着寝室和外堂的帷幕,病榻上的茹贵妃似乎比十几日前更瘦了。
  我上前双膝跪地叩首道:“娘娘,凤梧回来了,谢娘娘不弃之恩。”
  她伸出瘦弱的手,把我招到床前,轻勾起我的下颚定定看了会儿,才道:“原来你对他的用心这么重,终不往他看重你,可这宫中事事都有应遵循的分寸。我不弃你,你不弃他,我代他收了你那四个字,但愿我们都不食言。”
  “娘娘,那四个字是九爷给奴婢的,只有九爷食言的道理,绝没有凤梧食言的余地。”
  她苍白的脸绽出一丝宽慰的笑,对我无力的点点头,便将我轻拥进怀中,“孩子,经了这一回我真的放心把他交给你了。”
  我印象中她这是第三次把锦愁托付给我,我感到她托付一次比一次更加沉重。
  我出来时对茹贵妃提了一个请求,求她让我拜李御医为师研习医术,她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最后还是应允了。
  出了茹贵妃的寝宫,我径直回了锦愁的寝殿,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般走了进去。
  他像个孩子安静地半躺在美人榻上,明亮的眼睛看见我进来依旧没有情绪,只是像看见一件新事物般注视了一下,随即又变得空洞麻木了。
  见我进去随侍的翠缕闪身退了出去,我矮身蹲在美人榻旁,握住了锦愁的手,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声音急轻地道:“锦愁,我回来了。你若忘记了我,那从今日开始我帮你回想起来;你若不认得我,那从今日开始我们重新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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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生死何惜
  回到娉澜宫后,我便每日去御医们当值的医庐学习医术,希望能医好锦愁和茹贵妃的病。依当日锦愁受伤的情况看,他坠马时是摔伤了后脑,脑中淤血未散才导致失忆和蒙昧的状态,李御医的诊断也是如此,开出的方子也以化瘀为主。
  所以,我相信加以时日只要锦愁脑中的淤血散锦,他一定能清醒过来。
  从医庐出来我绕道去了琅環书院想取回锦愁留在书院的东西,一走上水上迷径才惊觉此时琅環已是人去楼空。
  国事危难六爷七爷都已到朝中效力,锦愁重病,茹媛去了净云庵,雷拓也到军前听用,才短短一年光景人世竟已几番变换,想来真是深感让人悲凉。
  我才迈步走进书楼就听见有人在断断续续聊天。
  “娉澜宫现在可惨喽,往日她们娘娘把谁看在眼里过,凭着自己受宠九皇子又讨皇上喜欢在这宫中真是一人独大。如今呢,她自己病得没几日好活,连九皇子也摔成了傻子,她们那一支算是完喽。”说着两人得意笑的起来。
  可我听了却心如刀绞,不想和她们争执,又想进去收拾东西,一时间立在原地左右为难。
  “听说对九皇子的病茹贵妃都死心了,有几日连皇帝派去的御医都不让接近九皇子,只是呆呆抱着那个傻子流泪。”
  “哼,她死了心,可有人不死心呢?”
  “你是说九皇子身边那个凤梧?”
  “对啊。就是那个一心想当王妃的丫头?她现在每日都去医庐,还希望把九皇子医好呢?”
  “医好?你听说过傻子吃几副药就不傻了的吗?”
  两人肆无忌惮地嘲笑像针般刺痛了我的心,她们说我什么都可以,但我决不允许她们口口声声叫锦愁傻子。我一怒才要闯进去,和两人理论,手臂就被人在后面抓住了。
  回头看去,竟是多日未见的六皇子万俟锦洹。
  “六爷。”
  “现在宫中人人如此说锦愁,你要去和所有人拼命吗?”他一双俊朗的眼睛盯着我问。
  “那又如何?我绝不许她们如此说他。”
  “和整个皇宫为敌,拼尽你最后一口气,与锦愁又有什么好处?”
  “可……”我语塞住了,是啊,家国都如此境况,我就是堵上了所有人的口又有什么意义。
  他见我冷静下来,便放开了我的手,“锦愁如此,你更需留有用之身,凡事更加谨慎才是了。”
  “有用之身?”我重复着他这四个字。
  他淡然一笑道:“我也是今日才明白这个道理的,原来那些年做了那么多事都是虚而无用的。”
  他自嘲地释然一笑就走了进去,对着两个侍女仍是像往日那般不温不火道:“你们回去吧,这里东西我自己收。回去禀告娘娘,我过会儿去陪她用膳。”
  原来她们是石贵妃宫里的人,我听到这里心头反而很感激他。若为了给锦愁面子不让我难堪,他大可呵斥那两个侍女一顿,让我舒口气。但却不必瓜田李下之嫌,劝了我那些实在话。
  锦愁的东西收得差不多时,我转头看向他,才发现他正凝着茹媛的桌子发愣。
  “六爷,奴婢有件事想求您不知您能否应允?”
  “什么事?”
  “您雅号六艺王,箭术超群,奴婢想求您教奴婢射箭?”
  “你要学射箭?”万俟锦洹惊讶地看着我。
  “正是。”眼下时局危难,难保不会有一日国破宫倾,我不得不多做一些准备,以保我和锦愁安全。
  他思虑了片刻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不由赞许地点点头:“凤梧,老九当年当真没有白救你。可惜我却不能教你了。”
  “为什么?”
  “今日我在朝堂上已然请命去石首做守将,希望能依靠洞庭水系拖住烈山韬南征的进程。”
  “难道他们拒绝了我们求和的要求?”
  万俟锦洹泰然地点点头,“我们都知道烈山韬此次南征志在统一南北,并非割地求财,我们所谓求和也不过是想得到争取多些时间召集兵马。精明如烈山韬怎么会同意呢?”
  “难道朝中就连一个武将也派不出了吗?怎么能让您去呢?”此次派使求和的意思我也明白,可还是不能相信偌大个乐朝居然要一个皇子亲自去上阵杀敌。
  没想到万俟锦洹竟无所谓地笑笑朗声道:“他魏周皇帝为了统一大业都亲临战场不顾生死,我一个皇子卫国保家分内之事有何顾惜?”
  原来他说的有用之身竟是如此之用?我心头不由敬佩起来,但还是忍不住担忧道:“那我们可有退敌江北的把握?”
  他依旧是笑着摇摇头,给了我两个字,“没有。”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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