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了点,只做成了这样,本应该带你去凑凑灯市热闹的,你收着吧。”和宋淑好一起围着兔子灯看了半晌,章煜才说了一句,就差没有提出让她这么凑合凑合。
章煜为她准备了一个又一个的惊喜,事事皆看得出用心,阿好既不是什么看破红尘、超然物外之人,便怎么样都不可能无动于衷。他的心思已明显至此……无论如何,在他对自己没有兴趣之前,她会尽可能对他好,顺着他的心意。他说会给她想要的,那么,她也一样。
回宫的一路上便在想着这些的阿好最终打定了主意,伸手戳了戳了这只琉璃兔子灯,笑着说,“陛下费心了,奴婢很喜欢。”她重新点了烛,屋子里恢复了原先的明亮。
章煜终于肯回去歇息,只是没有让阿好去服侍。送了章煜出了房门,目送他离开之后,阿好再回到了房间,先将兔子灯暂时收了起来,跟着也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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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宋淑好从此不再是太后娘娘身边服侍的人,而变成了皇帝跟前伺候的女官。身份虽有转变,但该做的事情大体相同。服侍章煜不是第一次,可先前与现在到底不一样。阿好早早起身,收拾好了自己,便去等章煜醒来。
章煜几乎每天都必须上早朝,起息与冯太后自然不一样。阿好知道很多习惯都得改一改,只能一点一点记下了再调整过来。与吕源、吕川都并不算陌生,这也让阿好可以适应得更快些。
本以为自己足够早,阿好到得地方,吕源与吕川却都候着了,似乎还略等了一阵子。见到阿好,他们都与她打了声招呼,但这会没有说过多的闲话。其后阿好不过等了一刻钟的时间,屋子里便有了动静,章煜已经醒了。
章煜刚半坐在了床榻上,外面宋淑好的声音忽而响起,询问他是否起身。甫一睁眼醒来,便可以听到她的声音、见到她的人,章煜只觉得心情愉悦,嘴角略弯,旋即应声。下一瞬房门被打开,章煜看着宋淑好领着宫人进了来,后又任由她服侍自己洗漱梳洗。
小心替章煜绾好发、避免不小心弄疼他,束上金冠,确认没有问题,宋淑好往旁边退了退,询问他的意见。章煜并不看铜镜里自己的模样,对宋淑好全然放心,直接起了身,阿好复跟上去替他将外袍穿上。
她像服侍冯太后一样服侍章煜,蹲下身去替他整理衣摆的褶皱,抚平不该有的痕迹。起身的时候,章煜伸手扶了她一把,阿好但冲他笑了笑,道了声谢。
现下时辰尚早、且要赶着去上朝,没法好好用膳,御膳房送了吃食过来,章煜却也只能随便用用垫一垫肚子。宋淑好一面在旁边服侍,一面记下他的口味,什么吃得多一些、什么吃得少一些,什么碰也不碰,俱都谨记在心。
临到要走,章煜与阿好交待了一句,“离下朝时间还长着,要是困便去睡个回笼觉、要是饿了便用早膳。”阿好应话,章煜一时揉了揉她的发顶,又说,“朕走了。”
阿好跟着他到了殿外,目送章煜上了御辇,直到再看不见他的身影,方去了忙自己的事。东西还没有搬过来、搬过来之后还得整理,多少费工夫、费时间。章煜说的回笼觉,以前服侍冯太后没有这样的机会,也就没有这样的习惯,用早膳也一样不大着急。
吕源与吕川都跟着章煜去上朝,宣执殿一时便属阿好最有说话的权利了。御前女官的身份相比在冯太后面前服侍时,品阶上虽差不离,但更多了几分的薄面,自然更不会叫人轻视。
章煜对宋淑好的态度皆有目共睹,能够留在宣执殿的宫人都比别处的宫人要更机敏一些,自然个个都对宋淑好毕恭毕敬。阿好心知这些都是章煜带来的尊重,便对其他人更为客气。
待到让宫人将她的东西搬到宣执殿、再整理完毕,阿好歇息过一阵,章煜也下朝回来了。他怡怡然到宋淑好的房间转了一圈,浑然不觉有任何的不妥,又说,“有布置得不喜欢的地方,只管命人还过,不必太拘谨。”
阿好对这些要求本便不高,也不乐意随便麻烦,只说一切都好,都很喜欢、并没有哪里不满意。不知道是哪句话讨了章煜的开心,闹得他眉眼都染上笑意。
御膳房已将早膳送到了宣执殿,吕源在宋淑好的房间外禀话,章煜记起这个,问宋淑好说,“你用过饭了没?”阿好正想回用过了,章煜偏先说,“屋子都收拾好了,想必是还没用过。”阿好便不好再多说其他的话。
☆、第62章 风鸢
御膳房为章煜准备的早膳一如既往丰盛,吃食摆上桌,章煜坐下之后却屏退了其他的宫人,独留下了宋淑好一个。阿好摆好碗碟,递了银筷与他,既没有其他的人在便唯有亲自试吃,细心服侍章煜用饭。
章煜接过了银筷却并不动,斜眼看了看她复搁下手中餐具。他伸手敲了敲旁边的位置,命令一般,与阿好说,“坐下。”又说,“等用过早膳,朕去长宁宫给母后请安,你也去给母后磕个头,以后便安心在朕的身边。”
阿好想到昨天的事情,虽动作稍有迟缓,但没有逆章煜的话,听从他的安排,依言坐了下来。章煜似十分顺手地取过干净的碗碟在阿好面前摆上,提筷给她夹了个小汤包,道,“你府上的人说你爱吃这个。”
“多谢陛下。”阿好莞尔而笑,与他颔首道谢。章煜终于知足地不再折腾,开始用早膳。待到瞧见章煜确实是吃上了,阿好心弦松了松,方也用起了饭。
用罢早膳,漱了口、净了手,喝过一盏宋淑好亲手煮的热茶,怡怡然的章煜如同自己说过的那般去长宁宫给冯太后请安,没有忘记带上她。
今日沈皇后领着一干妃嫔们都到长宁宫来陪冯太后说话,只是章煜与阿好一起出现时,她们已散了一会了。冯太后见阿好跟着章煜来,脸上没有意外之色。
阿好与她行礼磕头,冯太后便趁势问起一切可好之类的话。阿好跪着一一答了,冯太后训诫几句,却没有任何的为难,让她起身。阿好谢过恩典,再磕了两个响头,垂首退到了一旁。
长宁宫的一样是宋淑好熟悉的地方,与冯太后磕过这三个响头,她只是觉得从今往后,怕是也不再会回到这个地方当差。不小心一脚栽进了预想之外的道路,无论是好是坏,都没有重来或转身的机会和余地。
没有退路说不得也是好事,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不犹豫、不踟蹰,谁又知道将来会是怎么样?九岁之前,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入宫。十九岁之前,她也没有想过会在皇帝陛下身边当差。
人的一辈子纵然在天地日月面前渺小如无物,可是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那些没有办法控制的事情累加在一起,这一辈子也就过成了起起伏伏、跌跌宕宕的模样。猛然再看,那些以为会出现的都没出现,那么没有预想过的接踵而至。
阿好想起凌霄和她说过的话,人的一辈子这么短暂,生与死之间或只不过隔了一瞬,将来犹不可知,确实没有比当下更重要的事。仿佛也曾经在哪本书册子上看到过一句话说,“一期一会,难得一面,世当珍惜。”到现下,她才明白其中蕴藏的道理。
这样全无定数的一辈子,谁又能当真陪谁一直走下去?那些明知不可为的事,偶一为之,或许也不过是想要留个念想罢了,未尝有许多的原因。走完同行的那一段路,迟早都是要分开的。还可以有一段回忆、一段想念,似乎也很好了。
阿好记起自己的父亲,想到薛良月,还有宫女青儿……他们来过,又走远了,可每一个她却都轻易不会忘记。耳边是章煜在冯太后跟前特别夸赞她的话,宋淑好低垂着眉眼,不觉间软下了心思,没有再一味和自己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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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宣执殿之后,阿好感觉生活少了许多不顺心的事情,她一心一意将章煜服侍好,也不太管其他的事情。过去一度以为难以伺候的人却很省心,她便一点都不操劳。
二月初的时候,边关传来了大宛骚扰边境的消息,交锋之下,各有损伤。皇帝自作主张,提出要与大宛联姻和解。过去与大宛国之前多有摩擦,只是大启上一次与大宛联姻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章煜话出口,朝臣们顿时分作几派,或是无可无不可的,或是认为此举有损国威不合适的,或是坚持此举对国家的发展有利的。各方在朝堂上相互辩解、相互说服了足足七日,竟是联姻一派占了上风。
得知这个消息、还未出嫁也不曾定下驸马的章姡ё判∧坦范偈奔湎呕盗恕K挥懈胰フ艺蚂希低道瓜孪拿髡茏肺是榭觯拿髡苋此涤胨薰亍U聤|有点不相信他的话,再摸到了宣执殿,避开章煜和阿好打听。阿好却说不知情,又说陛下近来确实提过她的亲事。
听过大宛国国君凶神恶煞、生来为狼顾之相的传闻,想象了一下对方暴戾恣睢、穷凶极恶的模样,章姡诺貌畹忝恢苯釉诎⒑玫拿媲翱蕹隼础P氖轮刂氐乃杂诎⒑玫陌哺б约鞍参浚垢唤グ敫鲎帧�
章姡姑挥欣吹眉疤豢藓投种苯尤系酰鲈谒蠢词亲詈蟮拇顾勒踉昧讼⑺笛α荚麓佑老锉磺氤隼戳耍诹朔上陕ィ一贡环馕丝ぶ鳎蝗毡阋斯业陌捕ǔ黾薮笸稹�
她晕晕乎乎,没太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路子,但至少自己算是躲过一劫,不必忧心当真做了和亲公主,要被大宛的国君凌虐至死。章姡南耄∠淖釉此档幕安患伲窒胱约旱牧缍运故怯心敲匆坏愕闾郯模炊驼庋蝗毡纫蝗展郧啥铝似鹄础�
薛良月虽然算得上是当了回冤大头,但是有先前犯下大错的因由在,在众人看来保住性命、还可以有翻身的机会,无疑是皇帝陛下与太后娘娘的好心。
纵然薛良月曾犯过错,到底是养在太后娘娘身边长大的,礼仪举止与样貌才华之流并不比普通的郡主差,被选中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因而听着惊奇的这么一桩事情,被众人当作谈资说笑过两天,便也就这么抛在脑后了。
从大启临安到大宛的国都,需要花费不算短的时间,因而即使薛良月成亲的日子是在五月,三月的时候送亲队伍已经出发了。薛良月被养在飞仙楼的那段时间,任何人都不被允许前去探望。
那个曾经会和她互相为对方梳小辫,睡不着挤到一个被窝说话到夜深,想家的时候彼此安慰抱着哭泣,一起读书习字、学棋练琴的姑娘,最终没有能够得偿所愿,走上了她未曾料想的人生道路。
阿好并没有见到薛良月的最后一面,只是,在薛良月被关押在慎刑司的时候,与她说过许多的话,阿好便觉得她们认真道过了别。而今薛良月一去大宛,从此山长水阔、天高地厚,她们也没了再见面的可能。
唯有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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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一天挨着一天,等到冬天过去,春天便也就到了。再等倒春寒同样过去了之后,天气彻彻底底的暖和了起来。于是和煦春风吹拂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炫耀勃勃生机,不拘走到哪里,似乎入眼都是嫩绿的叶、妍丽的花,煞是喜人。
这一天,章煜下了朝,到长宁宫与冯太后请过安,回宣执殿的路上看到了竟有人在宫里放起了风鸢。瞧着是永乐宫的方向,让人去探过情况,便确定是安分了一段时间的章姡�
念在这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