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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笔搁在桌上,画纸上只有寥寥数笔,舒玉忍不住凑过去细看,优雅浑圆的是舒宁的笔触,刚硬笔直的则是初学乍道的秦鉴之,眼瞅着两个人挪了地方去旁边的小几上以茶代酒的畅谈起来,舒玉便知道他们今天是比不成什么,索性洗了笔,卷了纸,自去忙自己的事。
许氏的生辰快到了,舒玉一直也想不出给许氏送什么礼物好,就算她想到了什么,也没办法出门去买,更何况她想要的东西,外面也未必有得卖。
舒晴已经想好了要抄一份孝经给许氏,并且已经进行了一半多,每天坚持来书房里偷偷摸摸的写字,也实在难为了这个性格跳脱的小姑娘。
有舒晴专美在前,舒玉想要再抄写点什么东西,就没了新意,而荷包手帕之类,去年也早已送过,若总是同样的东西来回送,也觉得无聊。左思右想之后,舒玉决定把自己每次出门写得游记整理出来,工整的抄写一遍,打成册子,送给许氏图个有趣。
之前没有土匪的时候,许氏还喜欢经常带着孩子们出去散散心,一来这里不是京城,没有那么多扰人的规矩礼数,能出门的机会还是比较多,寺庙,山景,湖光,别院,都曾经是许氏喜欢带她们去的。
许氏做姑娘的时候不喜欢出门,一心做个双耳不闻窗外事养在内院的闺秀,抬头低头也就是绣房和书房两处,如今嫁了人,却变了一番心思,总觉得当年自己是太闭塞,又没有接触旁人,才会一叶障目,只相信自己认为的,比如对文老爷的偏见,比如对书生的没道理的认同,说到底,还是年轻的时候看得太局限,想的太少,没有足够的心胸接纳更广阔的人生,以至于走出闺阁之后,有一段时间很不适应。
也是嫁人生子之后,许氏跟着文老爷离开京城,脱离了被下人们紧紧包裹的人生,自己慢慢看,慢慢领悟,才觉得当年的自己实在是井底之蛙,想错了太多的事,也差点走错了路。
好在许氏运气不错,遇到了文老爷,生活过的也算幸福美满,可想到自己的两个姑娘,再看看舒颖的行事做派也开始类似当年的自己,许氏就开始担忧了,生怕姑娘们重复了自己当年的旧路,更怕的是,文老爷就那么一个,若是姑娘们没那么好运气,遇到的是另一个没耐心的男人,将来注定是要吃亏的。
如何才能开阔姑娘们的心胸,又不让她们野了性子?
许氏思来想去,就是趁着姑娘们年纪还小的时候带着她们去外面看看,山川壮美,河流秀丽,让她们知道书卷上那些美丽的句子不是那种在屋里无病呻吟的书生能写得出的,有时候亲眼看见,要比言语百遍强得多。
之前姑娘们还都太小,许氏也没动这份心思,也就这一年来出门次数多了,文老爷也不是那种能坐得住的人,喜欢带着姑娘太太出门转转,于是城内外短途的风景几乎都被逛了个遍。
舒玉喜欢读游记,一开始只不过是学着别人的样儿写了几篇,文老爷看了之后居然大加赞赏,还觉得舒玉写出书生们没有的悠游自在的味道。
“男人总是承担了更多的重担,就算是写游记,也带着厚重和沉郁,失了几分自然的野趣。”文老爷手里抖着舒玉的游记,喜笑颜开,“反倒是舒玉年纪小,没那么多负担,才写出有趣,笔力也不错,没有太生涩稚嫩影响观感。”
原本只是偶来的兴趣,写了几篇就打算罢手的舒玉因为文老爷的一通夸奖,又加上一向不喜欢称赞孩子的许氏都点了头,便从此开始每到一个地方,就写上几笔,有时候只是记录她觉得有趣的一块石头,有时候是别院的月色,有时候是山上涓涓细流,偶尔会提起路上的几件趣事,这么积攒下来,居然也有了数十篇之多。
舒玉翻看着之前写的游记,一面思索要如何编排如何书写,一时入了神,没再理会旁边两个已经停了话题的少年。
第五十四章 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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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喜好
“这是妹妹的游记。”舒宁看着秦鉴之疑惑的样子,低声对他说,“去年一年家里出游过几次,妹妹写了几篇游记,这两天说是要整理出来。”
“写游记?”秦鉴之玩味的看着舒玉,似乎有些惊讶。
“妹妹虽然并不喜欢吟诗作对,但是游记写的不错,连老爷和太太都夸过。”舒宁与有荣焉地道,“难得的是没有匠气,每一篇都新奇可爱,读来顺口。”
“能让你这么夸奖,大概是真不错。”秦鉴之心不在焉的说,伸手抓住快要掉落的一张纸,抽出来细看。
舒宁也凑过来,看着纸上的文字,笑道:“这是有一回我们去山上玩,途中看到一棵几人合抱的老树,便改了行程,朝着没走过的山路去,谁知恰好遇到山中降雨,几个人差点迷了路,一点都不像她写的那么轻松自在。”
“凄风冷雨之际,亦能谈笑自若,俨然有不惧风寒之勇气,更兼豁达畅快之气度。”秦鉴之低头细看,轻声默念着文老爷在旁边的批注,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舒玉没注意男孩子们的对话,还在翻看自己的那几卷稿子,手里还记录着顺序,感觉到有人靠近,还当是舒宁,笑着抬头看过去:“哥哥比试结果如何?”
这么一抬头,正好对上秦鉴之深思的眸子,舒玉不由得一怔,扭过头看舒宁。
“都是门外汉,哪里还说的上什么比试,让内行看了不得笑掉大牙。”舒宁笑着摇摇头,指了指舒玉手上的东西问,“这是做什么,把过去的东西翻出来看?”
“先不告诉你。”舒玉故作神秘地道,又笑,“哥哥应该比汤头歌或者辨识药草。”
“那我岂不是占尽了便宜,胜之不武?”舒宁哈哈大笑,没有抓着舒玉继续问,而是顺着她的话转了话题,回头看着秦鉴之,跃跃欲试。
“我没有你那样治病救人的良善之心,对那些东西也没什么兴趣。”秦鉴之扬起一边的眉毛,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什么样的草药能止血?还知道受了伤要怎么处理?甚至还懂基本的药理?”舒宁疑惑的看着秦鉴之,语气变得怪异,“当时你帮着我说话的时候,还说的头头是道,我以为你是对这些感兴趣的。”
舒宁一直以为秦鉴之和自己的友谊是建立在对草药的喜欢之上,两人的聊天也经常围绕着治病救人,一开始是李夫人的病情,后来还有一些他接触过的病人,秦鉴之对跌打损伤之类颇有心得,说出来的方法屡试不爽,让舒宁十分钦佩,舒宁甚至还想过替秦鉴之引荐自己的老师,后来又因为顾忌秦鉴之的自尊心才作罢,可没想到秦鉴之如今居然说了这样的话。
他对行医没兴趣?
没兴趣怎么能和他说那么多草药的采摘地点?没兴趣怎么能知道摔断了腿要怎么急救?没兴趣怎么还能知道一些药材的毒性和药性?
“是真没兴趣。”秦鉴之的语气转淡,似乎并不喜欢这个话题,“不过是之前曾经借住在一个老大夫家一阵子,后来还为了住宿的费用采了一段时间的草药去卖,因此知道了不少。可知道不代表有兴趣,我那是情势所逼,你这是真心喜欢,不一样。”
一席话说得舒宁面红耳赤,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忘了……”又再也说不下去。
“无妨。”秦鉴之摇了摇头,对舒宁笑笑,“你喜欢什么,自然会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应该喜欢,甚至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不喜欢,这也是常事。”
“说的也是。”舒宁顿时释然,笑了起来,又好奇的问,“可是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究竟喜欢什么,说起来,你精通跌打损【文!】伤的药草,可又不【人!】喜欢从医,你自【书!】幼习武,又懂得【屋!】排兵布阵,应该是喜欢从武,可你又刻苦读书,甚至学着作诗,前几天还说要去观澜书院,我实在搞不懂你到底打心眼里喜欢什么。”
秦鉴之听了舒宁的话,怔了一下,苦笑道:“舒宁啊舒宁,你可真是我的好友。”
“怎么?”舒宁回视秦鉴之。
“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般有幸,能够有如此安稳的家庭,又有如此纵容的爹娘,”秦鉴之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却带着真诚,伸手阻止舒宁的插话,继续道,“更不是所有人都有如你一般的坚定信念,坚持着自己想要的,绝对不放弃。”
秦鉴之的目光不由得转向旁边托着腮细听他们谈话的舒玉。
舒玉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碰到秦鉴之的目光,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躲闪,更没有装作在忙自己的,她可是在光明正大的听两人对话。
秦鉴之想起曾经见过的另一个舒宁,那是一个愁眉苦脸的瘦弱中年人,显然那一个舒宁并没有眼前的这一个那么幸运,被迫不断的参加科考,后来凭借家中关系寻了个差事,兢兢业业本本分分的做事,倒也是平淡安稳的一生,只是那个舒宁远没有现在的舒宁这样对生活的无限满足和愉悦,他在读医书的时候双眼几乎在闪光,和读经史子集时候的颓唐全然不同,和那个被生计消磨了生机的中年男子,判若两人。
舒宁听了秦鉴之的最后一句,不由得赧红了脸,声音放轻:“你说的对,我实在是个幸运的人。我是仗着爹娘的疼爱和弟妹的宽容才敢如此,实在没有尽到一个当大哥的责任。”
“可如果换了你在我这个位置,也未必见得做的比我差,”秦鉴之笑着摇头,“我在很多事情上,并没有你那么从容镇定,更没有你那么放得下。”
秦鉴之有时候觉得自己甚至太贪婪,就是因为这样贪婪,才造成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得不到,甚至为了得到,失去了所有。
只是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
秦鉴之的目光再一次瞥向舒玉,换来她一个困惑的眼神,然后他被这双目光清亮的眼安抚了,不由得低下头,舒了一口气。
“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喜欢什么?”舒宁安静的看着秦鉴之,低声道,“就算你现在为了家里的事情,不能如愿,起码还能存一个念想,你若是想放弃,我替你记着,我想将来总有一天,你也能够如愿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
秦鉴之看着舒宁,面上露出一个微笑,为难的摇了摇头:“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问我,我之前从来没想过。”
“这种事情还用想吗?”舒宁吃惊的看着秦鉴之,“最喜欢什么,难道不是不经思考就能确定的?”
“不经思考就能确定?”秦鉴之皱起眉头,低头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抬头苦笑,“想不出。”
“那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舒宁回想了一下,笑了起来,“我年幼的时候,就喜欢摆弄家里的那些花草,现在转而学医,家中摆弄花草的变成舒玉了。”
舒玉在旁边跟着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我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喜欢什么。”秦鉴之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只是被逼着不得不做什么,什么事情一旦认真去做,也能找到它的迷人之处,时间长了,也觉得自己大概是喜欢这一行的。”
回想起过去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子,秦鉴之的手微微收拢起来,像是在握住他曾经用过的兵器,神情中也带出些留恋和迷惘,可是下一秒,他又立刻捏紧了拳头,皱起眉头来。
他分不清自己是迷恋那种生活,还是排斥那种生活,那样的生活曾经带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