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对于远征军的行军路线,多少有一些判断。
“邵平,命令部队,放慢速度,搜索远征军走过的痕迹。罗毅下令道。
“是!邵平答应一声,跑去传令去了。
突击营士兵们原地散开,三三两两地向着不同的方向搜索。远征军从进山到现在,建制已经逐渐混乱了,不再是10万人猬集成团地行动,所以在地面上留下的痕迹变得非常分散。原始森林中暴雨不断,野草的生长速度也非常快,部队行军踩出来的小径,几天之内就会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这就加大了突击营寻找的难度。
“营长,营长!我发现了!士兵蒋方勇喊了起来。
“怎么回事?罗毅带着周希亚和邵平一路小跑过去。
“营长,你看。蒋方勇用手指着前面说道。
罗毅定睛一看,只见在一棵大树底下,倒着一具国军士兵的尸骨,他身上的肉都大部分被蚂蚊和其他昆虫吞噬掉了,露出了森森白骨。从他身体的姿势来看,似乎是不堪劳累而坐在树下休息,然后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周希亚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他毕竟不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对于这种惨状完全不能适应。邵平等人虽然对于尸体是司空见惯了,但此情此景,还是让他们有了不寒而栗的感觉。
“营长,这里还有……另一名士兵喊道。
果然,在草丛中,又发现了另一具尸体,瘦弱的身躯伏在草丛中,手向前伸着,似乎是要向前面爬行,军帽下,露出干枯的长发。
“是女兵。邵平小声地说道,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女兵的牺牲总能让人感觉到更多的残酷。
“找找看,身上有没有什么身份证明,登记下来。然后,把烈士的遗体都掩埋起来吧。对了,立上一块碑,等打完仗,让国民政府来收敛他们的遗骨,不能让他们埋骨异乡。罗毅吩咐道。远征军兵败野人山的惨状,活生生地出现在罗毅的眼前,这比当年从书本上读到的内容更让他觉得震撼,他觉得自己的内心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一般,这种难受的感觉,几乎要让他发疯了。
“营长,看起来,远征军的弟兄们真的遭了大罪了。邵平在一旁说道。
“但愿我们没有来得太晚。周希亚也念叨着,“上帝保佑远征军吧。
“快,快,营长,我们发现一个活的,不过快不行了。在另一路搜索的张二虎带着几名士兵,用一个简易担架抬着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
罗毅连忙跑上前,掀开盖在那人脸上的军衣,看了一眼。这是一张被饥饿和疾病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脸上胡子拉碴,耳边两道陈年的伤痕显示出,这是一名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老兵。他呼吸微弱,双眼紧闭,已经处于奄奄一息的状态了。
“军医,快抢救!一定要把他救活。罗毅大喊道。
军医早已闻讯赶来了,他手脚麻利地给那名军人听心跳、量血压,又给他注射了强心针和葡萄糖水,奋力地从死神手里争夺着他的生命。
“我检查过他的证件了,他是远征军长官司令部警卫团的一名连长,叫史莽。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倒在草丛里,手里还抓着一把野菜,嘴里也有野菜的颜色。张二虎报告道。
“他是饿昏了。连警卫团都在吃野菜了,可以想象远征军已经困难到什么地步了。罗毅叹道。
张二虎递过来一个铁皮盒子,说道:“但是,我在他的身上,发现了一盒饼干,这盒饼干完全没有动过。
“这是怎么回事?罗毅惊问道,“身上背着满满一盒饼干,自己却饿昏了,靠吃野菜维生。
张二虎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当是他给他的长官背的饼干。我过去是给许团长当警卫连长的。我和这位史兄弟一样,在这种困难的时候,宁可自己饿死,也要给长官留下吃的东西,这是最起码的忠诚。
罗毅无语了,患难之时才能体现出真正的忠诚,战争环境能够培养出很多忠诚的部下以及真挚的战友情谊。
“营长,他醒了。军医过来报告道,“他昏迷的原因主要是饥饿,我给他补充了糖份,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罗毅和张二虎来到史莽身边,轻轻地喊了他一声:“史连长,史连长。
史莽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罗毅问道:“这位兄弟,我在哪呢?
“你饿昏了,刚才我们的军医给你注射了葡萄糖水,你一会就能恢复过来。罗毅说道。
史莽摇了摇头:“我是得了疟疾,七八天了,快要不行了。
罗毅拍拍他的手,说道:“没关系,疟疾不是大病,我们带了美国进口的特效药,两针就能把你治好。
史莽的脸上露出一个不信任的微笑,说道:“不用安慰我,我知道的,整个远征军都没有治疟疾的药。我不怕死,当兵的,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这位兄弟,我有一事相托,我是杜长官的警卫连长,我身上背了一盒饼干,这是杜长官的粮食,麻烦你一定帮我交给杜长官。
张二虎在一旁感动地说道:“兄弟,你放心吧,我们带着粮食。你快告诉我们,杜长官在什么地方,等找到他,我们马上就可以呼唤飞机来空投粮食。
“空投?史莽定神看了看罗毅和张二虎,见他们浑身上下的装束与远征军士兵完全不同,倒像是曾经接触过的美军一般。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难道,你们是后方派来的援军?
“正是,本人是新四军江东突击营营长罗毅,奉委员长的命令,专程前来援助远征军。罗毅自报家门。
“你就是罗毅罗长官!你们真的来了!史莽的眼睛里闪动着激动的泪花,“杜长官、蔡参谋长,还有何部长,一直都在念叨着你们呢。快,快和他们联系,再晚了,远征军10万弟兄就都完了。
罗毅道:“史连长,麻烦你告诉我,杜长官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史莽摇摇头:“部队迷路了,我们一直在向北走,但指北针有时候也出问题,加上有深沟悬崖之类的,不得不绕路。我几天前就掉队了,拼命追赶,但是赶不上,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往哪走了。
“你是怎么掉队的?罗毅问。
“我去采野菜吃,在树林里发作了疟疾,昏过去了。等我醒来的时候,部队已经开拔了。
“你们的弟兄没有找你吗?张二虎道。
史莽道:“这些天,掉队的弟兄太多了,大森林里,一旦掉队,根本没法找到。大部队没法为了一个人而停下来。我顺着部队留下的痕迹追赶,到后来,我自己也迷路了。
“好吧,史连长,你安心休养。你的饼干盒子,我替你保管了。我们粮食很充足,你就安心吃饱饭,恢复体力。罗毅交代了几声,又吩咐军医继续给史莽治病,然后和张二虎等人离开史莽,走到一处高坡上。
“从史莽说的情况来看,远征军应当就在这附近。他们本身行军的速度也不快,史莽在后面追赶,估计也就是拉下了几公里路程。只是,这林海茫茫,他们会在哪个方向呢?罗毅心急如焚地说。站在高处向远处看去,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山林,高高的热带乔木把人迹完全遮挡住了,从远处根本看不到哪里有人在活动。
“我刚才看过了,向几个不同的方向都有人走过的痕迹,分不出哪个方向才是他们真正走过的方向。邵平补充道。
“要不,我们分头找吧。就这几个山包,全部过一遍梳子。张二虎建议道。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我们从这里看去是几个山包,真要全部走下来,也得几天了。再说,咱们的人手也不足,现在调其他的小队赶过来也来不及了。从史莽的叙述来看,远征军的情况十分危急,每一分钟都有士兵死去。我们耽误不起时间啊。罗毅说道。
“那可怎么办?要是他们有电台就好了。张二虎也一筹莫展地说道。
“哎!远征军的弟兄们,你们在哪呢!罗毅发了狂一般地对着大森林吼叫起来。
“远征军弟兄!快出来!士兵们跟着一起喊叫起来,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山上的风声淹没了,根本无法穿透密密的绿色屏障。
“这不管用,人的声音太小了。邵平道,“营长,看我的。
说着,他操起冲锋枪,对着空中哒哒哒地放了一梭子。
罗毅侧耳听了一阵,摇了摇头:“这法子还不行,说不定,就算他们听到了枪声,也不知道是谁打的。他们本身有10万部队,平时在山里打猎也会有枪声的。
周希亚眼睛一亮,对着邵平伸出手去:“邵平,把枪给我。
“干什么?邵平问道。
“我来开枪。周希亚说着,从邵平手里接过冲锋枪,对着天空断断续续地开着枪:“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正文 433 枪声电码
“是哪支部队在打枪?在简易的帐篷里,杜将军对身边的勤务兵问道。他正和参谋长蔡中英前来看望重病中的何继春,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只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声。
“不清楚,可能是哪支部队在打猎吧?勤务兵猜测道,部队断粮之后,打猎已经成为一项重要的工作了,所以周围出现枪声并不奇怪。
参谋长蔡中英摇摇头,说道:“枪是对天空放的,而且是连续地放枪。我猜想,可能是在鸣枪志哀,不知道又是哪一位军官殉国了。
“唉,这几天,已经有十几位师级、团级的军官因为疾病而殉国了。杜将军叹道,“真可惜,都是虎将啊,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这原始森林里了。
“何部长的情况也不妙,他的病情已经出现反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蔡中英看着双眼深陷、昏迷不醒的何继春,担忧地说道。
“缺医少药,如果有足够的药品,老何的病怎么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杜将军恨恨地说道。
“什……什么地方在响枪?出什么事了?正在他们说话之间,何继春像受到什么刺激一般,突然醒了过来,挣扎着问道。
“何部长,你醒了?杜将军以手相扶,“没什么事情,不知道是哪支部队,听上去是对天放枪。
“不对,这枪声不对。何继春侧着耳朵听着,“你们听,这枪声有规律?
蔡中英听了听,道:“我没听出规律啊,一会单发,一会连发的。
何继春用手指在病床上轻轻地敲打着:“哒,哒,哒哒哒……这是电码!这是电报密码!
“密码?杜将军惊讶地问道,“难道有人用枪声来传递密码?
“没错,就是电码!何继春听了一会,不由得情绪激动起来,他的胸口剧烈地喘息着,苍白的脸上突然泛出了红晕,“我听出来了,他们在说:突击营呼叫远征军!突击营呼叫远征军!杜长官,参谋长,是罗毅来了!我们的救兵来了!
杜将军惊喜交加:“真的吗?何部长,你确信你没有听错吗?
“没有,完全没有!你听,他们又在重复了!何继春几乎是要喊叫起来的样子,“就是这句,突击营呼叫远征军!这是咱们国内使用的明码。
“那我们快和他们联系吧!蔡中英道,“何部长,咱们应该怎么联系?
“放枪,对天放枪,两个单发,一个连发,然后一个单发,再两个连发……
蔡中英抄起一支笔,记录下何继春口述的电码,然后飞也似地奔出帐篷,夺过一名警卫士兵手里的冲锋枪,对着电码表,以单发和连发的组合,向突击营发出了回音:远征军收到,远征军收到!
“有枪声!在山的另一侧,邵平高呼起来,他的耳朵最尖,最先听到了远征军的回复。
“营长,这是他们的回音!周希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