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再三准备,青鼎还是忍不住心慌意乱,商延半敞的衣,娇艳如花的女子,两人纠缠的肢体,满屋是意乱情迷,一切都灼灼伤眼。
“你……”商延放开伏在他胸前的红砂。
青鼎关上门,抬手扯掉头上青帽,如瀑青丝一泻而下。
“相公,该回府了。”
商延目瞪口呆。
他名义上的妻,商家的少夫人,女扮男装到温柔乡,轻轻告诉他,该回府了?
片刻僵滞。红砂赶紧拉拢衣襟站起来,她注意到商延逐渐发青的脸。
“你得寸进尺!”
商延咆哮而起,走过去一把掐住她纤纤脖颈。青鼎心里苦涩,商老夫人说她这儿子脾气不太好,看来还不是一般的不好。她想得到他暴跳如雷,但想不到他愤怒到想掐死她。
她仰头看他额角青筋暴绽,艰难说话:“我们约法三章,名义上我是你的妻,该管的我一定要管……我不是要颜面,是大管家告诉我,你又有……几天没去店铺了。你打猎会友喝酒作乐养多少知己红颜我都可以不管,但你不理生意就是不行!……你现在刚刚理清头绪,很多事情你不亲力亲为就没办法掌握!如果你嫌事情太多,我可以帮你分担。我言尽于此,……你不跟我回府,掐死我……也无妨。”
“公……公子?”红砂看着青鼎脸色渐渐苍白,有些后怕,轻轻出声唤道。
“少……少爷你疯啦?她是少夫人!”本意赶来提醒少爷回府的元宝一见这情景,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跳过去奋力拉开商延。
少夫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麻烦了。
商延慢慢松手,盛怒渐渐平息。他冷冷眯眼,看她苍白虚弱的脸。
“回府?好。不过我晚上需要女人,你当然不行,太瘦,不够美,不懂风情。”他一指红砂,“我要带她回去。”
他说话一定要这么横冲直撞,字字见血?青鼎扶着门咳嗽,缓缓转身,气若游丝:“你随意……”
商延愕然接住她软软下滑的身体,蓦然见她苍白脸上已泪水横流。他这才完全清醒过来,该死,忘了自己力气太大,一时失了控制。
清晨。
青鼎悠悠醒来,看见月儿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她就知道自己还没被商延掐死。
“小姐,你醒了?月儿担心死了……你昨晚去哪里了?姑爷又欺负你了?”
青鼎摇摇头,虚弱地坐起来。
“骗人!你睡着都在流眼泪,一定是姑爷动手打你了。”
她哭了?她摸摸自己冰凉的脸,昨晚历历在目,商延的话字字伤人,随她到梦里,无法摆脱。
“小姐,我们回南方好不好?老爷要是在世,小姐就不会受这么多委屈了。商家又不是我们的,小姐干嘛那么拼命帮他们!小姐,我们走,你身体好了我们就走好不好?”月儿哭。
青鼎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答应了爹,也答应了老夫人。去帮我打点热水,我想泡泡热水。”
既然她回来了,商延想必也回来了,只是他说过要带那娇艳女子回来,今后她又怎么面对?一年?一年有多长?她已经度日如年。
她叹口气,趴在浴桶边沿,昏昏睡去。
元宝推一把商延,气道:“这次元宝也不怕少爷骂,本来就是少爷不对,差点掐死少夫人,现在去看看少夫人又有什么丢脸!”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商延干咳一声,敲敲半掩的门。然而无人应,他只好推门而入。
偌大喜房,冷冷清清。商延想起青鼎昨晚眼泪,终于有点感觉,他好象一直忘了她也是女人,也会伤心哭泣。
屏风后。她熟睡在渐冷的浴桶中,黑发湿漉漉披散在背上,露出肌肤雪白一片。看上去背还很美。商延这么想。
时值深秋,气候已经转冷。干脆就让她冻死好了,这个世界就清净了。商延恶意地想,想罢又叹口气,抬脚踢踢木桶。
青鼎悠悠醒来,张开眼,却蓦然对上一双黑眸。
“你——”太突然,太出人意料,青鼎呆呆看着他,依然趴在木桶边沿上。
这个姿势比较可爱,凌乱的湿发,惊骇的眼,脸上的绯红一点一点蔓延,像个孩子般不知所措。商延很有兴致地观看,悠悠开口:“我是想……”
“啊——”女人的尖叫吓了商延一跳,他转头,月儿正抱着一堆衣服跳脚大叫,“你……你你想非礼小姐!”
青鼎一下子从头红到脚。
门外传来脚声纷沓:“月儿姐姐怎么了?”几个小丫鬟冲进来。
一时之间,大眼瞪小眼。
商延脸青了又白,府里的白痴丫头看来实在太多了;不该勤快的时候尤其勤快。
半晌后,他身后传来一个几乎要哭的声音,细若蚊吟:“你们……可不可以先出去?”
这一场惊吓,谁受到惊吓更多?
商延郁闷到底,又是家丑一桩。
傍晚。
“把饭菜送到我书房来。”商延板着脸吩咐道。
“哦。”元宝咬牙忍住笑。
“少爷。”两个小丫鬟迎面走过来,低身一福,急急离去,但唧唧喳喳的悄笑声却传进商延耳中。他蓦然站住。
元宝瞪着他胸膛一起一伏:“少……”
“我要去前厅吃饭。”
青鼎已经在吃饭,有些心不在焉。
“少爷,您回来了。”
下人例行的招呼,却让青鼎拿碗的手一抖。
商延大喇喇坐在她身边。大厅里的气氛安静得诡异,他一抬头,几个小丫鬟便齐刷刷低下头,这让他哭笑不得,只好往嘴里闷闷扒饭。
“怎么……”青鼎决定先说话。
“有事?”商延看她。谁知一看,她脸就红了。他一怔,她该不会被他掐发烧了?
愈看她脸愈红。商延怔了怔,忽然回过神,兴趣盎然,这女人终于有点女子的娇羞之态了。
“怎么不见那位红衣姑娘?”她终于问出口,其实今天她一直很想问下人,一直忍到现在。
“你很想见她?那我叫元宝现在去温柔乡接她来。”
“不……不用了。”她急忙说。他原来没接那女子来,她顿时心情一亮。
商延眼里隐藏恶意的笑,难得她不当木头。昨晚之事当然不可能滴水不透,今天他已被好几个没良心的损友嘲笑,加上早晨那桩“家丑”,他都不晓得该怎么生气了,现在是他小施报复的时候。
“你……脖子没断吧?”
有这样的问候?青鼎默默扒饭:“还好。”
“唉,京城的冬天是来得比较早的,如果洗澡睡着了,被洗澡水冻死了就不大好看了。”
青鼎一怔,脸红得像桌上那盘红油虾。
商延放下碗,压低声音:“你听着,昨晚之事我不跟你计较,注意你商家少夫人的言行举止,再有下次,我起码可以保证,让你冻死在洗澡水里不管。还有,好好调教一下你带来的白痴丫鬟!”说完,他悠然吃饭。
“如果你……想……”青鼎吞口口水,欲言又止。
“麻烦你一口气说完。”商延拿了勺子喝汤。
“我是说如果你晚上想要女人不如我帮你纳个妾室。”青鼎一口气说完,眨眨眼,心尖传来丝丝疼痛。
“噗——”商延嘴里一口汤喷出来。他狼狈地擦擦嘴,瞪着青鼎。天啊,他娘为他娶了怎样一个女人?用得着在众人面前这么大声说他晚上需要女人吗?
“婆婆让我好好照顾你。”青鼎倒是从容起来,“怎么样?你若喜欢以后可以将她扶为正室。我只希望你,”她顿了顿,“用点心在生意上,你知道,还有很多东西你不熟悉……”
商延挫败地用手势阻断她未说完的话,“你听好,女,人,我,非,常,多。你既然那么有空,好好打扮一下自己。”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请柬,扔桌上。
“八王府?”青鼎有些惊讶,“我也去?”
“上面写着商家少夫人,我有什么办法?”
青鼎咬咬嘴唇,不说话了。她知道他从不打算带她去见他的朋友。
悸动
清晨。
青鼎呆呆坐在妆镜前,看着菱镜中那个淡淡眉色,幽幽黑瞳,一脸苍白的女子,心想,她该怎样装扮?无论如何,她也美不过他身边莺莺燕燕。她叹口气:“月儿,还没选好吗?随便取一件好了。”
“怎么能随便呢?”月儿抱了一大堆衣服走出来,“小姐,月儿今天非要好好打扮打扮小姐,让那坏姑爷没话说。”
青鼎懒得再说,由了她去。
“这……这样可以?”
青鼎上下打量自己,她穿了一身淡红色的衣裙,像小荷初开一般的红,柔得出水,袖口和裙摆上是她自己用雪白丝线绣的蝴蝶,寥寥几朵,却翩飞美丽。
月儿又为她挽起漆黑的长发,只在发髻里斜插一只琉璃蝴蝶,最后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扑一点胭脂。
“月……月儿,是不是太红了?”
“红?”月儿瞪大眼,“这也算红?小姐,拜托你不要一天到晚只知道为商家卖命,你看看自己,每天晚上熬夜,熬得脸都发青了。还有啊,你不是穿青色衣服就是穿白色,小姐,你可是女……”
“好了好了,就这么出去。”青鼎很怕会被月儿数落得疯掉。
商延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里,伸颗头在车窗外,心想女人真是麻烦。这时,元宝两眼发光地跑出来:“少爷,少夫人出来了!”
他跑到车窗边,神神秘秘告诉商延:“今天少夫人好漂亮。”
就那木头女人?商延嗤之以鼻,一抬头,却怔住了。
在这萧瑟深秋,他看到了盛开的荷花?在他记忆中,那女人是没有什么色彩的,除了青色还是青色,永远不施脂粉。
青鼎被看得心头发毛,又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马车又平又稳。车厢里本来很舒适,青鼎却如坐针毡,她不是没有和商延同乘过马车,只是今天她尤其不自在。
“你能不能不揪你的衣角了?”商延叹口气,换个更舒服的姿势,“这样就很好,也省得别人以为我刻薄了商家少夫人。”
“呃……”青鼎希望能够重新找个话题,“八王爷请你去做什么呢?”
“我们是朋友。不过他很多时候征战沙场,我们聚少离多,这次他会回来住一段时间,所以一回来就找京城的朋友聚聚,顺便……”他看一眼青鼎,“看看,呃商家少夫人。”
“其实……”青鼎小声道,“如果你不愿意我去,我可以不去的。”
“用不着,他们想看就看,以后我再娶,让他们看个……”商延蓦地打住,青鼎脸色忽然苍白得胭脂都遮不住。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说话过分了。
“咳,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很想问你。”商延干咳一声,岔开话题。
“你问。”青鼎垂下的睫毛动了动。
“大火毁了你家,三年时间了,为什么你们一直不肯上京来找商家?商家可以帮你们。”
“我爹在那场大火中摔伤了腿,基本上没办法走路了。最可怕的是,爹的意志消沉下去,他每天都想念死去的娘。爹告诉我,说当年你父亲救他脱离牢狱之灾,也就救了我们全家,这个大恩大德还没有报,所以我们不要再给你们添麻烦了,还说商家在京城有头有脸,我和你的婚事也算了。后来忽然有一天,你家的二管家不知怎么打听到我们在扬州,那时我们才知道,原来商老夫人一直在派人找我们。那时爹已经病得很重,我也不知道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