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让我们不论何时都不能撤离军帐,我们不得违抗。”
“若赵辛怪罪,有我替你们担着,事关重大,你们马上出发!”
“是!”
一众士兵从面前跑向远处树林,步履焦急,夏宝丁也跟了上去,询问了几句,士兵却只是回应寥寥,“夫人,我们要去救火,推延不得,再不快些就来不及了。”
夏宝丁点头,回到营帐,把一脸盆的水都浇在棉被上,抱着被子走了出去,侍卫不在,夏宝丁就擅作主张地离开了营地,走进了林子。五百士兵在身边穿梭,车马纵横,混乱一片,夏宝丁默默往边上走了一些,绕过许多人在的地方,往深处走去。
风愈发大了,飞石树叶在风中翻卷,她眯着眼睛,伏着身体,缓缓走了一会儿,雷声轰隆,夏宝丁忽皱着眉头蹲下来,看了看天色,努力又往前走了几步,面前马蹄声达达而至,一骑苍兵提着银枪倏忽而至,夏宝丁拽着棉被就往后跑,趔趄几步,倒了下来,捂住了肚子。
苍兵在身后不知说了些什么,有一人身着将领盔甲下了马,缓步到夏宝丁跟前,“夏姑娘?”
夏宝丁冷汗直冒,捂着肚子没了言语,将领后退了一步,指了指远处,苍兵点头,策马到了远处。夏宝丁勉强抬头,五官因为疼痛拧巴在一起,“放……放我一马……”
“夏姑娘稍等,太子即可便到。”
夏宝丁挣扎着,半靠在了树边,唇色泛白,频频摇头,“我不要见陆清越,你帮帮我,送我回去……”
轰隆一声雷鸣,暴雨倾盆而至,夏宝丁避无可避,只是在树底斜躺了下来,低低□□。
苍兵将领只是站在离她几尺开外,沉默地观察着她。
马蹄急,朦胧里,战靴踏雨而来,沉稳而厚重,大袖一拂,遮住了夏宝丁头顶瓢泼雨滴,声音里带着愠怒,“夏宝丁,你为何还在此?”
夏宝丁未说话,头发被尽数打湿,缠绕在鬓角额前,身下有血汨汨流出,陆清越大怒,“赵辛为何还未将你送回京城?”
“我要,我要生了……”夏宝丁缓缓环顾了一圈,抿了抿唇,目光闪动带着哀求,“送我回赵辛那儿,求你了。”
大袖挥下,大雨又瓢泼砸在夏宝丁身上,陆清越扬起银枪,直指夏宝丁下颌,眯起眼睛,“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求求你……”
陆清越手腕一翻,银枪上的雨珠便飞散开来,极速挨近夏宝丁的脖颈,“你要走,我已放你走,此时又求我,你只道我陆清越真这么舍不得你?”
夏宝丁手支着身体向后退了退,又颓然坐下,疼痛不堪,“陆清越,求求你……”
银枪一递,夏宝丁的脖颈便被擦出一道血花,夏宝丁吃痛,捂住伤口,陆清越面无表情,“转眼便瓢泼,想来这天也为你委身赵辛而不值。”
“不论你说什么,都折损不了赵辛分毫,”夏宝丁捂着肚子,“你若要我性命,待我生下这个孩子,我就把命给你。”
“夏宝丁,我要取你性命,还要先问过你时日不成?”
“我自知你对我无怜悯之心,但只要我诞下赵辛之子,你要的这条命,我一定双手奉上。”
“倘若我要你跟我回苍国呢?”
雨声大,陆清越身后将领皆垂首,恍若未闻,夏宝丁紧紧蹙着眉头,只是摇头,“我从不欠你什么……我只是以我的命换孩子的命……”
话音刚落,银枪便深深扎入夏宝丁身边土地,陆清越扭过头去,“你要生便生,一条贱命,也入不了我陆清越的眼,留着自己活吧。”
电闪雷鸣,陆清越的率领的苍兵虽未靠近,但也一直都在不远处的小林子里徘徊,点燃的林子里的火已然被浇熄,赵辛也已然到达,与陆清越对峙着。
“赵辛,你今日确实让本太子刮目相看,”陆清越拽着缰绳,“妻儿临盆,你却任由她到处走动,不怕一尸两命?”
赵辛面色蓦地难看,扭头对着侍卫,问了几句,侍卫一脸惊慌,急忙跪了下来,口中不知说了什么,赵辛怒意大显,却并未发作,只是攥紧了拳头,关节处发白,“宝丁现在何处?”
“滑天下之大稽,你的妻儿,本太子如何知晓在何处?”陆清越身下的马踱着步子,喘着气,手中的缰绳也紧了紧,“在她眼中如此有本事,何不自己去寻?”
有士兵从后方跑到陆清越身边,抱拳说了几句,陆清越神色变了变,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面上的从容霎时崩裂开一道口子,调转过马头,策马往回走。
赵辛并未扬手,双腿一夹,跟了上来,苍兵略显不安,陆清越却未下达任何进攻指令,只得眼睁睁看着赵辛过来,警惕地提着铁枪观察着他。
陆清越此时脑中只听见士兵的低语,一再盘旋,不知为何,竟心慌意乱。
“殿下,夏姑娘诞下一子,只是,只是……出血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清越,抖S的极致,你值得拥有。
☆、飞星
“赵辛,我听见赵辛了……”
“我是陆清越。”
“赵辛,赵辛呢我们孩子……”
“我是陆清越!”
赵辛翻身下马,蹲在夏宝丁身侧,阻隔了陆清越的视线,紧紧握住她的手,“宝丁,宝丁是我,我来了。”
“我们孩子,你看见了吗?”夏宝丁苍白手指紧紧扣在潮湿的棉被上,赵辛此刻才注意到,被卷起的棉被一头,赫然露出带血的婴孩的额头,急忙搂过,说话声音都抖了,“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我们回去吧。”
赵辛放下婴孩,轻缓抱起虚弱无力的夏宝丁,余光里却见陆清越银□□进棉被,奋然一挑,婴孩连同破碎的棉被就落在陆清越怀中,另一只手高高覆在棉被上,遮蔽了雨水。
赵辛咬牙,“陆清越,你还要搞什么鬼名堂?”
陆清越只是看着赵辛,“你连妻子也无法保全,何以照料婴孩,这孩子本太子要了。”
“陆清越,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苦苦纠缠,”夏宝丁阖了阖眼,渐感体力不支,“你强求不来的。”
“这孩子本就是我的,何来强求一说,”陆清越垂眸看了孩子一眼,“哪怕你不同意,我也要带走这个孩子。”
赵辛站在原地,疾言厉色,“陆清越,我最不信的便是你的为人,速把孩子还来!”
陆清越闻言抬头瞥着赵辛,蹙眉,“你便任凭妻子在大雨中淋湿,在你怀里你且照顾不了,你有何资格带走夏宝丁和这婴孩?”
“我愿意,他就有资格,”夏宝丁把脸往赵辛怀里埋了埋,声音微不可闻。“没资格的人是你,陆清越。”
陆清越未语,在大雨中静静伫立,替孩子挡雨的大掌渐渐放下,将棉布一扯,遮住婴孩头顶,朝着赵辛方向抛去,赵辛急急向前走了几步,堪堪接过。
“夏宝丁,你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夏宝丁未语,只是搂过孩子,对着赵辛低语,“我们回去。”
赵辛重重点头,扭头往赵营方向跨步而去,陆清越看着赵辛身影,视线落在赵辛沾染血迹的手臂,还有血混合雨水,滴滴答答流淌了一地。
“赵辛,本太子最不乏的就是耐心,你且等着,倘若还有今日,我定不会再放过你。”
暴雨浇熄了大火,苍兵暂时撤退,赵辛马不停蹄地回到军营,把夏宝丁放下,叫来了御医,对母女二人进行治疗。
夏宝丁所诞之女身体倒是出乎意料地健康,除了有些嗜睡,情况都算不错。只是夏宝丁经此一劫,发了一夜的高烧,小产淅淅沥沥不止,面色难看至极,总算在即近凌晨时稍微好些,却还是浑身脱力,睡梦中还是低语不止。
赵辛铠甲未脱,一直跪于床边,在夏宝丁未醒来的这段时间里,一直握着夏宝丁的手,抿唇不发一言,直到她醒来,才坐在榻边。
夏宝丁一醒来见到赵辛,便难以抑制地哭了起来,搂着胳膊只是低声絮絮叨叨,“赵辛,赵辛……”
“是不是累坏了?”赵辛摸了摸夏宝丁冰凉的额头,替她拂去额前发丝,“孩子很健康。”
“赵辛,我以为我要死了……”
赵辛听得心里一怵,俯身搂住夏宝丁,“你福大命大,不会死的,孩子还刚出世呢。”
夏宝丁哽咽点头,缓缓扭头看了一圈,“孩子呢?”
赵辛起身,把孩子抱起,又跪在床沿,“孩子在这儿。”
“她叫什么呢?”夏宝丁含着眼泪,吸了吸鼻子,“我现在就要给她个名字。”
“不着急,你我的时间还多的是。”
夏宝丁眼泪如同泉水般冒出,摇了摇头,“我今天就要……”
“好,”赵辛手忙脚乱地把孩子放在夏宝丁怀边,替她擦了擦眼泪,“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
夏宝丁别过头来,看着孩子,默默地流着眼泪,良久才道,“飞星,就叫她飞星吧。”
“好……”赵辛略带迟疑,“为何叫飞星呢?”
“飞星,多自由,我不自由,所以孩子以后一定要自由,”夏宝丁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仰面看着赵辛,伸手握住他的手,力气竟是出奇地大,“不要再打仗了,我受够了,赵辛,我受够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但是假如要一直这样下去,我等不到我们一起离开的日子了,真的,赵辛……”
赵辛摇头,缓缓挣脱了夏宝丁的手,然后有力回握,“我答应过你,就一定能实现,你知道吗?等到了那时候,我们就给飞星自由的生活,陛下此时江山未稳,还需要我们多出份力量。”
夏宝丁哭着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赵辛,你和我说过的,就一定要说话算数,哪怕我先走了,你也要说话算数!”
“好,好,我一定说话算数,”两人的手紧紧握住,“绝不反悔。”
第二日,赵营并未发动进攻,赵辛等待了一整天都没有传来任何的陆清越发动进攻的消息。索性在自己的营帐里面和夏宝丁和赵飞星度过了一天。
夏宝丁身体虚弱,只是军营里连头母牛都没有,更不用说是奶妈了,飞星肚子饿,还是需要母乳。孩子不像夏宝丁那么挑剔,虽然质量不行,但还是嘬了个心满意足,眯着眼睛又睡上了。
原本好了一些的夏宝丁情况开始渐渐恶化了,喂过孩子后,体温又开始渐渐升高,额头滚烫,神智也不太清醒了,赵辛方外出一趟,拿回了一封从鹿茫镇李拓那儿寄出的信件,一回来,就发现军营里已经慌乱一片,几乎是飞奔如营,在夏宝丁身边不知所措地说着话,喊着她的名字。
夏宝丁痛苦地皱起眉头来,伸手触了触赵辛胸脯,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地响声。赵辛急忙抽出怀中信件,“宝丁,宝丁这是李拓寄来的,旺童回京城了,你快起来,我读,读与你听,好不好,好不好?”
夏宝丁还是蹙着眉头,赵辛语无伦次起来,满头大汗,神色里带着惊慌,握住夏宝丁伸出的手,“宝丁,宝丁!”
眉头渐展,夏宝丁又一次昏迷过去,年迈御医在营帐之间来回奔波,累得满头大汗,原本在屋外候着,一听赵辛喊,便又快步走了进来,还未听赵辛指示,就搭上了夏宝丁的脉搏,皱着眉头。
军营里站在一旁守候之人,皆大气都不敢出,只是静静地看着,赵辛视线时而落在夏宝丁平静面容上,时而落在蹙眉不语的御医上,心中焦虑可见一斑。
良久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