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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翻起这些来了?”陆惊雷随她一起蹲在箱子边,凑过头去。
刚和豹婶她们起了冲突,他心里正郁卒着,直到看到她才感觉好点。
挨得太近,公孙筠秀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有躲开。
“春天潮,翻出来看看,别长虫子。”她回答说。
“这衣裳挺好看的。”拿起其中唯一一件绯红色的,陆惊雷摸着上面精致的刺绣说:“不能穿了吗?”
“几年前做的,现在穿肯定短了。”
“是吗?”
陆惊雷转头看她,一脸夸张的狐疑。
公孙筠秀生得小巧,个头比起几年前变化并不明显。看到他那副模样,公孙筠秀不禁有些负气:“我是没你生得高大,可那不代表我没长高啊!”
“那你穿上试试。”陆惊雷憋着笑,将衣裳递到她面前,泼皮无赖似地在她肩上揉来揉去。
公孙筠秀向来素净,颜色娇艳的衣裳几乎没有,沾着红的就更不用说了。其实她不是不爱打扮,也没有特别偏爱素色,只是从前做乐女的时候都有固定的服制,置了新衣裳也没地儿穿去,还不如把钱省下来。之后跟着陆惊雷回祁风寨,就更没有机会了。
被他揉得混身发软,公孙筠秀不得不抬起胳膊将他扛开,“都说穿不下了。”
“乖,穿上试试!”陆惊雷仍在坚持,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式。
“换起来好麻烦……”
“那不用你动手,我帮你换。”
说话间,陆惊雷的手已经伸到了她的腰上。这光天白日的,面皮比纸还薄的公孙筠秀哪肯放他乱来,于是面红耳赤地投降说:“怕了你了!我自己来!”
屋里也没有屏风隔挡,她向来循规蹈矩,自然放不开手脚,可又怕避得明显惹他不悦,只好转了身,背对他窸窸窣窣地褪下外衣,然后将那绯红衣裳穿上。
知道陆惊雷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背上,因为太过羞涩,她两度错过了袖口,急得鼻尖都冒出汗珠子来。等终于把衣裳穿整齐了,她发现衣摆只是吊在脚背上,并未短出太多,倒是胸前短缺了,衣襟合不拢,大片中衣露在外面。
陆惊雷坐在衣箱上,手肘撑着膝头,手掌托着下巴,嘴角噙笑看着她娇小却有些笨拙的身影。
双手拉着衣襟,公孙筠秀终于转过身,嗔怪道:“都说小了,你非要我试。”
这一刻,陆惊雷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看那甜美的绯色衬着她玉样的脸庞,娇嫩好似三月桃花。春水漾过眉头,留下微微褶皱,不一会儿便回复平整,光滑无痕。
明明一身裹得严严实,可她掩着胸口害羞的模样,落在陆惊雷眼里,却像是衣不蔽体。
喉结滑动了一下,陆惊雷伸手拉她坐在自己膝头。不等她适应,便忽地托住一侧的绵软,故意用无赖的口吻说道:“个头没长多少,这里倒是长了不少,爷喜欢。”
“没正经!”
公孙筠秀瞬间闹了个大红脸,一边侧身躲开,一边去掰他的手,结果却被他乘机吻了个结实。
明明已经这样磨练过千百回,可每回触上,她都像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公孙筠秀觉得自己好没出息,陆惊雷随便动动舌头,她整个人就兵荒马乱得魂都找不着。也试过心里不服气,想和他较量,结果却像称了他的心意似的,让他越发起劲。
最可气的是,她在这里迷里迷糊,他却在那里一心二用得游刃有余。身上的绯红衣裳不知何时被剥了下来,中衣也敞了,小衣挂在脖子上荡秋千,全身遮蔽都挡不住他灵活的十指。
“不行!”
直到人被压在床上,公孙筠秀终于回了神,赶紧使出吃奶的力气逼他打住。
“怎么?”
陆惊雷已是长枪在手,只等喂招了,差点没刹住。
看他双眼氲红泛起,猴急猴急的模样,公孙筠秀不禁尴尬道:“我月事来了。”
“又到日子了?我怎么记得没过多久呀?”陆惊雷不满地抿住唇。
“离上次都快两个月了……”
公孙筠秀体寒,月事一直不太准,大夫说这样不利生养,陆惊雷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表现出欢喜的模样。只因月事不来,她便无法拒绝他的求欢。每每这个时候,她就觉得他特没心肝。
“那……”
故意顶了顶公孙筠秀的大腿,让她明白自己剑拔弩张的状况,陆惊雷眼巴巴地看着她。
不忍见他难受,公孙筠秀无法,只得红着脸乖乖地将手伸过去。
“爷的心肝宝贝果然最贴心。”
贴着她的唇,陆惊雷笑得像掉进米缸的大耗子。
次日,陆惊雷一行人离开了祁风寨。
他和万安、李克勇骑马,张子青赶着马车,车里坐了孟巧巧、公孙筠秀还有刘杏儿三个女人。
虽然平王只让万安叫陆惊雷先去平冗,但李克勇与他向来焦不离孟,如同他的臂膀,理所当然一起跟来。而孟巧巧见陆惊雷带着公孙筠秀,舍不得丈夫的她便央着一道同行。李克勇拗不过她,只得应了。
因为公孙筠秀与刘杏儿心存隔阂,三个女人在马车里都没怎说话。
山路崎岖,再结实的马车坐着也颠簸。公孙筠秀一个时辰不到便开始泛恶心,强忍了好一阵子,终是没扛住,探出头大吐特吐起来。
陆惊雷连忙跳下马背,跑到她身旁,关切地问道:“怎么了?难受吗?”
公孙筠秀摇头,想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可一张小脸白得跟纸一样,看得他直皱眉头。
孟巧巧随口说了一句:“这样吐,该不会是怀上了吧?”
公孙筠秀听得一怔,随即尴尬笑了笑,脸色更白了。她多希望自己是怀上了,可此刻身体里淌出的鲜血正在无情地提醒着她——这不可能。
“没事,在车里晃的。”
接过陆惊雷递来的水囊,漱掉嘴里的渣滓,她下意识抓紧他的手掌,有些不愿放开。
“算了,我也坐马车好了。有我抱着你,晃得轻些。”
实在是心疼她,顾不得许多,陆惊雷便将自己的坐骑套在了马车上,人跟着钻进车里,搂住了公孙筠秀。
车里还有孟巧巧和刘杏儿,公孙筠秀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十分贪恋陆惊雷带来的安稳。无视刘杏儿嫌恶的眼神,她将头枕在陆惊雷的肩窝,闭上了双眼。
越看越觉得他俩恩爱,孟巧巧不禁挑帘看向丈夫。李克勇则对她耸了耸肩,仿佛在说:你看吧?我就说她是个麻烦。
孟巧巧不由好笑,立刻瞪了他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人类醒着么?@@
☆、异心
几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到了芮城。
在客栈订了两间房,解决了晚上的住宿,大家在一起简单地吃了些干粮,男人们就先去为小阿娇张罗棺木和牵坟的事,三个女人则留在客栈里。
公孙筠秀吐得混身发虚,只能在床上躺着。刘杏儿也累了;便去了另一间房歇觉。
孟巧巧百无聊赖,于是坐在窗边,拿出针线开始纳鞋底。
公孙筠秀睡不着,侧脸看着她,发现她纳的鞋底很小,不是大人能穿的尺寸。
“这是给一郎做的吗?”公孙筠秀顺势问了一句。
高一郎是二哥高山的孩子,孟巧巧一直待他极好。听到这个问题,孟巧巧的神色略微变得不太自然,也没有立刻回答。
以为她与豹婶、刘杏儿一条战线,不屑与自己交流,公孙筠秀尴尬地垂下眼帘,暗暗责怪自己多嘴。
可就在这个时候,孟巧巧却细声回道:“这是给我闺女做的。”
公孙筠秀复又抬眼,难掩诧异。据她所知,孟巧巧与李克勇膝下并无孩儿。
“老六抢我上祁山的时候,我已经出嫁四年,闺女都三岁了。”把针在头皮上蹭了蹭,孟巧巧一边继续手里的动作,一边平淡地说:“我从前的夫家怨我生不出儿子,断了他们家的香火,对我十分刻薄。落在老六手里,我也反抗过一阵,可几番比较,祁风寨反而是个舒坦地方,所以没多久我就认命了。我闺女的亲爹为了面子,骗她说我已经死了。而我,因为不想再过从前的糟心日子,只好狠心把她舍下。可孩儿都是为娘的心头肉啊!放不下的时候,我就偷偷为她做点东西,然后托相熟的人送去。”
公孙筠秀曾听豹婶说过,孟巧巧也是山下抢来的,但并不清楚这些细节。平时只觉得她与李克勇感情堪笃,哪里知道表象下隐藏着如此残酷的现实。孟巧巧说得云淡风轻,眼底深处却透出清晰的痛楚。
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公孙筠秀只好将视线挪开。
“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可仅仅是吃饱穿暖,又怎么会够?哪个女人不盼着自己的男人能多给些疼惜与怜爱?只是这盲婚哑嫁的年月,是好是歹全看运气。我一开始运气差,遇到先头那一个。还好后来转运了,再遇上老六。老六这个人呀,缺点一大箩筐,可他却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光凭这一点,我就没法子将他推开。”
从未这般与人聊过心事,孟巧巧且当抛砖引玉,想借此解开公孙筠秀与陆惊雷的心结。见公孙筠秀也不言语,复又补了一句:“因为受过苦,所以惜福。你可懂得?”
公孙筠秀何尝不懂?她与陆惊雷一路风雨、满腿泥泞才走到今天,她比任何人都懂得珍惜的道理。只是刘杏儿那边依然不够明朗,现在还不是辩解的好时机,她不想功亏一篑。
孟巧巧也不是多事的人,见迟迟得不到回应,便甩手作罢了。毕竟比起豹婶那一边,公孙筠秀与她到底疏远了不少。既然点不透,她也不能把她戳个窟窿不是?
不再有人说话,房间里立刻显出几分空洞。
窗外,街市的喧嚣隐隐传来,嘈杂中透着烦闷。
除了备好棺木与马车之外,陆惊雷还去庙里请了两位僧人来为小阿娇做法事,想得十分周全。
掘开墓穴的一刻,刘杏儿不可抑制地哭得死去活来。陆惊雷一度担心张子青一个人没法将她带回祁山,好在随着孟巧巧苦口婆心的劝说,她总算是恢复了些许理智。
“杏儿,等我的平反诏书一下来,你就能重新回芮城开绣庄了。你要多少本钱,只管跟豹婶拿,我的钱都在她那儿,下山前我已经和她说好了。二哥也说你脑子活,是块做生意的好料子,哥可等着赚了大钱,带我吃香的喝辣的。”
临别时,向来利落的陆惊雷也禁不住罗嗦起来。
刘杏儿与他青梅竹马,感情比一般兄妹只深不浅,如今离别在即,也不忍看他为自己放心不下,于是努力撑起笑容说:“你往后又要当将军了,这吃香的喝辣的不是应该你带着妹子我吗?”
闻言,陆惊雷嘿嘿一笑,可笑过之后,又变得有些沉重,“如果心里苦闷,别憋着,多找人说说话。寨子里的人都是你的亲人,人人都希望你好,别让大家担心知道吗?”
单手抚在女儿的棺木,刘杏儿迟滞了良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她这一点头,也让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唯有公孙筠秀,视线谨慎地扫过她的面庞之后,心里仍是不太乐观。
察觉到她的关注,刘杏儿的脸色明显一暗。
“九哥,”上马车前,当着公孙筠秀的面,刘杏儿拉住陆惊雷的衣袖,最后提醒道:“你如今眼里只有她,我再说什么你也不会信。但妹妹求你,切莫丢了防人之心。你也说寨子里的都是亲人,如果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