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枪》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残枪- 第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伏生把酒又倒上,从兜里掏出两块银元递给香草道:这两块钱你带上,就说是槐捎回去的。

杨槐望着伏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伏生就说:这次伏击你们干掉了六个小鬼子,要在我们队伍上,得十二块大洋呢。我知道你们八路军不讲这个,可我们队伍上讲,槐呀,到我们队伍上来吧,就凭你这枪法,逮着机会干掉百八十个鬼子不在话下,到那时,你就发了,有了钱娶个漂亮媳妇,就是不当兵,回家过日子也够了。

杨槐望着眼前的伏生,觉得伏生很虚很飘,那么远又那么近,他瓮着声音说:伏生,我没你那个命。不说这个,喝酒。

他站了起来,举起酒碗说:这碗酒我敬你和草,祝你们幸福一辈子。

说完他一口把酒干了。

伏生也把酒干了。

香草就说:杨槐哥,别光顾着喝酒,吃鸡。

香草把鸡块夹在杨槐的饭碗里。

杨槐的心就有一种被撕裂的感觉。

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歪歪地挂在小院的一侧。

小院外有了动静,伏生站起身说:高队长来了。

话音未落,高大奎影子似的就挤进了小院,他笑眯眯地望着杨槐,杨槐想站起来,不等他站起来,高大奎一双肥厚的手握住了杨槐的手,一边摇一边说:感谢你救了我们的人,是我特意让伏生请你来的。

高大奎说完就坐了下来,他端起伏生的酒碗冲杨槐说:杨排长,真心感谢你。他不等杨槐反应,便把碗里的酒喝了,然后就满嘴酒气地说:杨排长你看伏生的日子过得有味道吧,我们国民党部队是不会亏待有功之人的。伏生是我们的宝贝,我们自然要特别对待,你要是能来我们这里,我们特别行动队的副队长职务给你来做。

杨槐望着高大奎,他突然又想到了那个穿长衫戴礼帽的中国人,他摇摇头说:我不会伏击中国人。

高大奎怔了一下,诡秘地笑了笑说:杨排长,伏生这次执行任务的确是秘密的,那个中国人是我们的情报人员,被鬼子抓住了,押送到市里去审问,我们怕他变节,说出我们的秘密,我们就在中途上结果了他。谢谢你呀杨排长,你救了伏生。

杨槐在高大奎无意的谈话中掌握了营长岳福常交代给他的任务。他回来后向组织汇报了,住在地下县城的地下组织,得知国民党情报人员被逮捕的消息,相应作出了调整,避免了地下组织暴露,这都是后话了,在这里暂且不提。

高大奎又一次站起来,眼睛发亮地说:杨排长,到我们这来吧,副队长的位置就是你的,只要你打死一个鬼子,奖励大洋两块,到那时,吃香的喝辣的随你。

杨槐觉得自己该走了,高大奎进门时香草就躲进了屋里。他站了起来,冲伏生说:伏生,我该回去了,要不营长该不放心了。

他冲屋里喊:香草,我走了。

香草没有回答,屋里静静的,他默了一会,转身向门外走去。

伏生过来小声地说:槐呀,都这么晚了,明天再走吧。

伏生仍沿袭着在家乡时的称谓,他脑子里呼啦一下就想到了在大金沟那些美好的日子。他回头又望了眼小屋,走出院门。

高大奎就在后面喊:杨排长,我跟你说的那事你再想想。

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小路上,月光如水,走了好远,他回头又望了眼,小镇已经模糊一片了。

他刚参加八路军冀中团的时候,那时候正在家门口一带打游击,开辟根据地。岳营长那会还是连长,只要路过家门口,每次都让他回家看看。每次回家,他的心都狂乱地跳,当他站在家门前时,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

他这么喊其实不是给爸妈听的,而是给住在后院的香草听的。果然,他到了家不久,香草就会以借东西的名义出现在他家的院子里,然后像刚发现似的惊呼一声:杨槐哥,你回来了。

杨槐这时就会幸福地迎出来,两人心照不宣地门里门外地站了,两双目光亮晶晶地纠缠在一起。

杨槐说:香草,你还好么?

香草就绯红着脸,一遍遍地把杨槐看了,然后惊呼道:杨槐哥,你长高了,也黑了。

两人这么说完就默了声音望着。半晌,香草就没话找话地说:杨槐哥,你穿这身军装真好看。

杨槐听了这话,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的衣服不如伏生的军装好看。他身上这身八路军制服,已经旧了,胳膊肘还打着补丁。

杨槐的母亲就亲热地在屋里说:小香呀,你杨槐哥回来一趟不容易,屋里坐吧,吃了饭再走。

香草就红了脸冲屋里说:大娘,我还要回家干活呢。说完扭着腰肢,甩着辫子就跑了。

那会儿,杨槐望着香草姣好的身影心里一漾一漾的。

杨槐有时在家会住上一夜,有时只吃一顿饭,便走了。每次走时,他都会站在院子里大声说:爸,妈,我走了。他说完这话时,父母就站在他的身边。

父母把他送到门口,他挥挥手,头也不回地急匆匆地走了。

他知道,香草这时一定等在村头的小溪旁。果然,他走到村口时,香草立在那里似乎已经等待多时了。

他顺着小路走,香草玩弄着辫梢陪着他往前走。他有一肚子话想对香草说,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香草说:杨槐哥,打鬼子可不比打猎物,枪子可不长眼睛。

他说:我知道。

她还说:杨槐哥,家里的事你放心,有我呢。

他又说:我知道。

她还想说什么,远处的部队,嘹亮的集合号就响了起来,他立住脚望着她说:我们部队集合了,你要好好地。

香草点点头,他硬下心,转过身就向部队集合的方向跑去。跑到前面一个山冈,回头望她时,她仍立在那里望着他,他挥挥手再次转过身时,后背就暖烘烘的了。

后来情况就发生了变化,伏生的部队也经常路过这一带,每次回来,都会给家里留下一些大洋,那是伏生伏击日本鬼子的奖励。

香草的母亲得了气管炎,病一天天加重,趴在炕上山呼海啸地喘。伏生每次回来都会到香草家看一看,从兜里掏出三两块银元,放在香草母亲的枕边,然后冲香草说:给你妈买药治病吧,这硬挺着咋行。

母亲就说:伏生,好孩子,大娘这病有你就有救了。

香草也说:那就谢谢伏生哥了。

伏生就憨憨地笑一笑,望着香草用舌尖扫荡着嘴唇,腼腆地说:谢啥,咱们可都是从大金沟出来的。

伏生说完憨憨地就走了。

母亲就说:伏生这孩子好哇,从小就仁义。

香草听了这话并不说什么,拿着伏生留下的钱,给母亲抓药去了。

伏生经常回家,每次回来他兜里的银元都叮当地响,从他银元的数量上就能知道他伏击鬼子的数量。伏生把大部分银元留在家里,总会剩下一些送到香草手上,他把焐得热热的银元放在香草的手上说:给大娘抓药去,这病不治咋行。

香草就低下声音,声音潮潮地说:伏生哥,谢谢你了。

伏生又憨憨一笑就走了。

下次杨槐再回来时,香草就把伏生拿钱给母亲治病的事说了。

杨槐就上下摸着自己的兜,上衣兜是空的,裤子兜也是空的。

香草就说:杨槐哥,你们八路军不伏击鬼子么?

杨槐说:伏击,我们刚和鬼子打了一仗。

香草不解地问:你的枪法比伏生的不差,为啥伏生能打死鬼子,你不能?

杨槐想到了那些银元,便说:我们八路军不讲究那些。说到这低下头说:况且,我们八路军没有钱。

后来,杨槐当上了排长,伏生也当上了特别行动队的分队长,是少尉军衔。伏生不仅有伏击鬼子的奖励,还有了不菲的军饷。伏生再回来,兜里的银元又丰厚了许多。

香草的母亲在一个冬天的早晨,终于要不行了,她让香草把王伏生一家人以及杨槐的一家人叫到了炕前,她拉着香草的手,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捯着气说:她叔她婶呀,我活不动了,这孩子以后就托付给你们了,这一年半载的,我们家没少花伏生的钱,我死了,没法报答你们了。就让伏生娶了香草吧。

香草就哭着叫了声:妈……

母亲就说:跪下……

香草还喊:妈……

母亲最后说:跪下……

香草就跪下了,跪在了伏生的父母面前。山带王就扯着嗓子喊:香草娘,听好了,以后有我们家吃干的,就不会让香草喝稀的。

如果香草顺理成章地和杨槐结婚了,故事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第三章

炮楼

鬼子把县城当成了据点,偶尔出来扫荡一下,或者执行任务出来,大部分时间都会躲在县城里,县城四周筑着城墙,鬼子在城墙周围筑了工事,有兵把守,轻重机枪长长短短地在工事后面探出头来,鬼子在县城里就很踏实的样子。

鬼子偶尔从城里出来,也都是成群结队的,有摩托和骑兵开道,后面是步兵,锣鼓喧天的样子,弄的动静很大,其实在给自己壮胆。

每次只要鬼子一出来,就会遭到伏击,有时是八路军打的,有时是国民党319团设的伏。总之,鬼子的日子过怕了,惶惑的很,只有躲在城里才是最安全的。

鬼子一味躲在城里很被动,于是就想了个办法,在县城的四方各修了一个炮楼,炮楼很大,很坚固。这四个炮楼修起来,就像鬼子从城里伸出来的四只脚,随时张扬着要向前迈动的样子。

在这之前,八路军独立团和国民党的319团都动过攻打县城的心思,鬼子驻扎在县城里,大约有七八百名鬼子,凭借着坚固的城墙和精良的武器装备攻打县城并不容易。五十里外的市里还驻扎着鬼子的一个联队,大约有三四千人。攻打县城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得手的,市里的鬼子肯定要来支援,这样一来战局就乱了。

国共两家也曾商量过联合攻打县城,最后因意见分歧太大,只能无果而终。

鬼子在县城外修筑炮楼,就像是对八路军和国民党319团挑衅的旗帜。

营长岳福常把杨槐叫到了营部,岳营长就背着手在营部里团团乱转,一会把手指握成拳头,又一会把五指伸开,总之激动得很。

杨槐跟岳福常好几年了,他刚入伍时,岳福常还是个连长。每次岳营长激动都会这么焦灼不安的样子。

杨槐就说:营长,又有什么任务,你就说嘛,你这一转,我头晕。

岳福常就立在杨槐面前,青筋毕露地说:小鬼子太不是个东西了,太嚣张了,他们从城里又伸出四只腿来,咱们得让他们把腿收回去。

杨槐就领受了拔鬼子炮楼的任务。

杨槐带着一个班的士兵来到县城外的时候,才对这四个炮楼有了初步的认识,四个炮楼呈犄角之势,他们之间虽然不能相互支援,但火力点呈一个扇面,背靠着县城,进可攻,退可守,无形中,他们的势力范围扩大了许多。

炮楼周围是一片开阔地,别说一棵树,连根草都没有留下,别说拔掉炮楼,就是接近炮楼都很困难,白天有十几双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而到了晚上,炮楼里的探照灯,每隔十几秒就扫过一次,通往炮楼的开阔地,亮如白昼一样。

杨槐把这一情报汇报给岳营长了,岳营长就咬牙切齿地说:这是欺负老子没有炮哇,老子要是有炮,非崩平了鬼子不可。那就蚕食它。

杨槐自然明白蚕食的意思,他在排里挑了几名精兵,营长岳福常把全营中正式步枪子弹收集了近百发,沉甸甸地交给杨槐。杨槐知道这差不多是全营的全部家当了。全营共有几十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