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郎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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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郎莳花-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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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过河!”她握紧手中玉佩,几乎忍不住眼眶里的泪,“我要在三日之内度过皎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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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十七年孟春

初春的天气仍冷得冻人,上京城郊的草原上,杜海棠拉紧棉袄,眸子怨恨的直勾勾瞪着拉着缰绳的孛古野。

孛古野丝毫不以为意,将马儿牵到她身旁,“上马!”

“我……”

“你想回天牢?”孛古野一句话堵住她所有的拒绝。

那一回孛古野放她出天牢的条件便是要她学会骑马,只是雪融之后没几天,他又随军西征那法国,直至过年前才凯旋回朝。她还以为事情过了这么久,他早就忘记了,没想到……

“你为什么不战死在那法国算了!”杜海棠咕哝着,手脚并用,狼狈地爬上马背。

孛古野佯装没有听见她的话,抬手为她调整坐姿,“本王不在的这一年,你完全没有练习。”

“我又不像你们——”话声未落,他已稳稳地坐到她身后,

“你再提一次乌焱南夏之别,本王立即把你丢下马去!”

杜海棠咬住下唇,乖乖噤声。

“不错,愈来愈听话了。”孛古野满意地笑了,将缰绳交给她,“你来控制缰绳。”杜海棠接过缰绳,脸颊忽然烧红,“喂!你的手放哪?”

“你的腰上啊!”孛古野大刺刺地回答,完全没察觉任何不妥。登徒子!

杜海棠在心里暗骂着,知道他绝对不会因为她的抗议而收手,反而还可能狠狠地嘲笑她一番,只得自立自强,将自己的小屁股往前挪。

“身子要坐正。”孛古野铁臂一缩,立即将她抱回来。

这下子情形更糟糕,她整个身子几乎贴在他怀里了。

她又羞又恼,脸蛋愈发艳红起来。

“腿夹紧,身子放松。”孛古野仍在说,丝毫没有意识到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女孩,而是已届婚龄的十四岁少女了。

“走啊!”他凶巴巴地催促。

杜海棠无奈,只得轻扯缰绳,催动身下白马。

“有本王亲自教导,不出三个月,你的骑术一定足以追上他人。”孛古野骄傲地说。

“我才不希罕呢!”她撇了撇嘴角。

孛古野只是微蹙了下眉,已经很习惯她不给面子的反应。

“其他人可是将此视为天大的恩惠。”

“那你去教她们呀!”她顿了一下,突然冒出一句,“去教杜嫣柔啊!”乌焱国的皇室男子大都在十六岁那年成亲,孛古野原本也预备在十六岁那年成亲,是与那法国的战事爆发,临时征派他出征,这才将婚事搁了下来。

然而坊间流行的说法却是孛古野原意立杜嫣柔为正妻,可惜杜嫣柔年纪尚小,不能成亲,孛古野的婚事才因此延宕。

所以杜海棠一直将杜嫣柔当成孛古野的未婚妻,毕竟大伙言之凿凿,而且孛古野对杜嫣柔的宠爱又是有目共睹的,教她不相信也难。孛古野不知她心中所思,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愣,“你别看嫣柔娇娇弱弱的,她的骑术可好得很。”

那他就该跟她并骑驰骋草原啊,来缠她干嘛?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想法让她不开心,或者是骑马这种活动对她而言太过劳累,杜海棠不一会儿便沮丧地缩起身子。

“腰杆挺直!”孛古野立即往她的背脊使劲一压。

“你什么时候才要出征?”杜海棠哀号。

她仍是坚持说南夏国语,绵软的口音,生气的时候像在撒娇,撒娇的时候,那可真是要酥人心肠了。

孛古野嘴角微扬,双手微微收拢。海棠的南夏口音比嫣柔还要道地,却不似嫣柔爱娇。他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娇嗔的说话。

“怎么?你舍不得本王啊?”他逗她。

“才不是哩!”明明就是没有的事,也不知为何,却老觉得被他说中了什么。杜海棠的双颊赤辣辣地红,“你最好死在外头,不要回来!”又咒他死!

第一次她低声暗骂,他可以装聋作哑;但这回她这么明目张胆的骂,他再默不作声,岂不是要教她瞧轻了?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下回本王若是出征,十之八九是往南夏国,而你们南夏国那些残兵弱将……”他轻蔑地扬起嘴角,“只怕连本王手下的小兵都杀不死!”

这话在孛古野来说,只是两人间的针锋相对,但在杜海棠听来,却不仅止于此,而是关乎国家民族的尊严声望。若在从前,她定然无法驳斥,顶多就是骂他几句臭蛮子了事,但今日可不同了,她前些天才听说南夏国出了个英勇将军,将蛮子兵一路从大汝岭赶出了青州。

“是你连石将军手下的小兵都杀不死吧?”杜海棠好不得意。

“谁告诉你石天毅的事?”孛古野拧眉。

“外面很多人在说呀!说你们蛮子兵撤出青州,柳州也岌岌可危,还说大汝岭那一役啊,石将军以五千步卒,杀得你们五万大军溃不成军,好不威风!”

其实石天毅以五千步卒大败乌焱国五万大军是有的,但溃不成军、威风云云,是杜海棠自个儿加上去的,乌焱国人自然不会如此叙述。

孛占野皱着眉头,很不喜欢她语气里的崇拜。“石天毅能打胜这一仗只有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她傻傻地问。

“他乘人不备!”他不自觉地收拢在她腰间的手,以防她激动得掉下马去。“你忘了一年多前渥尔多出使南夏,划定两国以大汝岭为界,如今石天毅破坏盟约,主动兴兵,岂不是乘人不备,胜之不武?”

“你强词夺理!自古以来南夏乌焱便以皎月河为界,是你们先兴兵犯界,欺我南夏,我们石将军只不过是索回南夏土地罢了!”

“你们石将军?”孛古野语调低柔,隐含怒气。向来他都不喜欢杜海棠将两人分列敌对位置,但不悦的情绪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强烈。

“不是我们南夏国的石将军,难不成还是你们乌焱国的不成?”杜海棠转头想瞪他,他立刻箍紧她的身子,“你给本王认真骑马,不然明日本王便奏请父皇加派大军征讨‘你的石将军’!”

“还征讨呢,人家石将军说不定就要打来上京了!到时候,我也不用学骑马了,我们南夏国女子是——啊!”

话还没说完,她手中缰绳突然被人扯走,下一瞬间,她发觉自个儿趴在马背上,葱绿的杂草自眼前飞掠而过,细沙混着小石子不停打上她的脸。“孛古野!”她惊叫。

“本王说过,你再提一次乌焱南夏之别,便要将你丢下马去!”孛古野一手控制缰绳,一手抓紧她的腰带,口气凶恶地说。

“快让我上去!”杜海棠只顾着挣扎,哪还有心思听他说话。

“除非你先承认你是我乌焱国子民!”

“孛古野!”杜海棠一个扣头,赫然惊见前头竟横亘着一截巨大的树干,看来好似以极快的速度朝她的脑袋迫近,吓得她惊叫出声。“拉我上去!臭蛮子!快拉我上去!”

“你真是学不乖!”孛古野闻言,怒火更甚,缰绳——抽,竟然催快马蹄。

“不要!”杜海棠骇然惊叫,马儿突然飞跳而起,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树干已被远远丢在后头,而她依然趴在马背上。

“臭蛮子……”札海棠已经吓得浑身虚脱,但孛古野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缰绳再抽,马儿加大步伐,杂草如利刃飞快划过她的脸庞,更可怕的是不知哪来的大石头竟在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大石头毕竟没有树干醒目,孛古野奔到近处,要命令马匹跳起,已经有些窘迫,他暗叫声糟,右手用力拉起杜海棠,左手扯紧缰绳.幸亏马儿机灵,千钧一发之际.险险地掠过大石。

饶是孛古野自恃骑术精湛,此刻也吓出满身冷汗,立刻勒停马匹,低头查看怀中的人儿,“你没事吧?”

杜海棠满脸都是血痕和淤青,一时还回不过神来,只是睁着空茫的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孛古野发觉不对,急得大喊,“吸气!杜海棠,你还没死,快吸气!你要是敢死,本王会要整个南夏国陪葬!你听到没有?”

杜海棠突然哇地—声哭了出来。

孛古野这才发现自己有多紧张,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整个身子放松下来,“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臭蛮子!你欺负我!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杜海棠惊魂甫定,不停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像个孩子哭闹。

孛古野不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漾上一抹浅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温柔地搂紧她。

“臭蛮子!”她的右手打了他一下。

“是。”他伸手拭去她脸上血迹。

“我讨厌你!”她的左手捶上他的胸膛。

“我知道。”他低头轻吻她的发丝。

“你是坏人!”

“你别哭了。”

“我偏要哭!”

“那你哭吧。”

“会痛!”

“咱们回去擦药。”

她不作声。

“海棠?”

“我讨厌你!”

春风中,传来一声叹息,长长的、无奈的,包含宠溺和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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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雁宫里哪来这么难喝的茶?又涩又苦!

孛古野将茶杯放上茶几,拧眉问道:“海棠才几岁而已,能嫁人吗?”

厄鲁图嗅了嗅清茶的淡香,这才满意地轻啜了口香茗。

“本王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满十四了吧?”

“是满十四了。”铁兰公主点头。

满十四了?孛古野屈指算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了。“南夏律法规定,女子十五成亲,海棠不过十四,你们急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她入我乌焱国籍,自然得循我乌焱国律法行事。”厄鲁图说道。

孛古野一时词穷,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厄鲁图装作不知道,没事般地问:“听说过年前须葛喜大人便派人登门提亲?”

“不只须葛喜大人,木悟大人也派人来了,可你们知道海棠那性子的。”铁兰公主叹了口气,“再说驸马也不愿她嫁人做妾。”

“那丫头模样生得好,又是皇室姻亲,做妾是委屈了点。”厄鲁图转头看向孛古野,恶意地问:“你说是吧?”

孛古野恨得牙痒痒的,却只能点头。

“这么说来,石天忍倒是个不错的人眩年岁相当,又是南夏人,可立她为正室,倒也不委屈那丫头。”

“石天忍还被软禁在顾园里!”孛古野插嘴道。

厄鲁图回眸,佯作不解地看着他说:“所以才要凌海棠嫁他呀!是你说让他娶妻生子,落地生根,几年之后,自然就忘了南夏,自然便肯降了。”

他是说过这话,但他没想到他们竟要海棠嫁他!

孛古野捏紧拳头,“海棠不适合!她根本不会劝他投降!”

“孛古野,你在说什么啊?你前些日子不是才说石天忍若有了子嗣,便会懂得为孩子着想,他日即使派遣他出征南夏,与他的兄长石天毅对垒,他仍会念着留在上京的妻儿,也不敢有反叛之心,根本不用劝降。再说,”厄鲁图勾起一抹笑,“他娶的不是宗室女子,自然该明白,到时,咱们是不会客气的。”

孛古野听得心惊胆跳,已经能够想像得到那笨丫头拼命劝石天忍逃回南夏,不用管她和孩子的模样。

“姑姑,你就让杜大人带她去瞧瞧石天忍吧,父皇那儿,本王会帮你说去。”厄鲁图不再理他,转头说道。

“谢谢大殿下!”

“母后前几天还问起你,你要不要顺道过去见见她老人家?”他委婉地送客。

“我这就过去。”

铁兰公主也是机灵之人,闻言立即起身告辞。

一待内侍领她出去,厄鲁图拿过手边的药瓶。

“哪,云白伤药,上回父皇不是也给了你好几瓶吗?”

“用完了。”孛古野闷闷地接过。

“这么快?也没见你受什么伤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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