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鸢歪头,悄声提醒自家姑娘。
傅宓终于从那种如坠冰窟的绝望里回了神。
皇上见到她了,但皇上不喜欢她。
他冷声逐客,他身边的公公,傅容拨过去伺候她的宫女,甚至彩鸢,都听见了。
像是被剥了衣服站在人前,无地自容。
傅宓迫切地想离开,低头道:“三姐姐,太医说我伤势不重,我这就回去吧,免得我娘担心。”
傅容盯着她微微泛红的脸,只觉得那脸还不够红,亲昵地开口挽留道:“不急,我马上派人去侯府送信,不会让三婶挂念的,五妹妹还是在宫里住一晚吧。你看你,明年差不多也要出嫁了,咱们姐妹相处的机会不多,实在着急,明早再回去也不迟啊,否则你现在走,让三婶误会我怠慢你多不好?彩鸢,快扶你们姑娘回去休息。”
彩鸢急了,皇上口谕怎敢不从?然那样打姑娘脸的话,她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她不说,傅容派去照顾傅宓的二等宫女上前道:“回娘娘,刚刚五姑娘过来时,皇上关心五姑娘身体,打听了一句,得知五姑娘没有大碍,皇上口谕,请五姑娘即刻出宫……”
故意拉长的尾音,仿佛她一个外人都觉得尴尬。
能在傅容身边伺候,哪个是傻的,傅宓明显不将娘娘看在眼里,她们不给傅宓留脸面,娘娘才会高兴。
真相揭开,屋子里静得出奇。
傅宓微微低着脑袋,脸色苍白,眼神如一潭死水,看着平平静静,一口银牙却是要咬碎了。
傅容总算知道徐晋跟傅宓说了什么了。
徐晋眼光越来越毒,傅容在他面前撒谎也越来越难,他能看出傅宓的小心思很正常。
徐晋直接撵人,打算眼不见心不烦,傅容却不想如此轻易放傅宓出宫。为难地沉默片刻,傅容走到傅宓身前,安抚地扶着她肩膀道:“五妹妹别听皇上的,今日前面朝堂上出了点事,他心烦才迁怒你的,其实并不是真心要赶你走。”
迁怒?
仿佛春风吹过,傅宓冰冻一般的心迅速暖了起来,忐忑地看向傅容:“真的?”
傅容笑着点头,牵着她手往外走:“五妹妹这么乖,皇上平白无故怎会朝你发火?唉,皇上也经常这样对我,五妹妹千万别放在心上,等他自己在前面待一下午,傍晚回来就好了。五妹妹不信的话,今晚过来跟我们一起用饭,皇上要是心情好,说不定还会主动跟五妹妹赔不是!”
傅宓根本不了解徐晋,傅容这样说她就信了,心里越来越亮堂,只记得晚上可以来这边用饭了,其他的都没想,领着彩鸢回了西跨院。
傅容只送了她一小段路。
往回走时,梅香偷偷打量她两眼,不解地问:“娘娘真的要请五姑娘过来用饭?奴婢,奴婢总觉得五姑娘好像不怀好意,之前在走廊里,她跟皇上……”
傅容嘲讽地笑:“放心吧,今晚等着看好戏就行。她不把我当姐姐,我又何必把她当妹妹?”
梅香一听,明白主子心里都有数呢,顿时安心了。
傅容回屋后又补了会儿觉,阿璇阿珮醒了,她帮小姐俩洗了脸,领着她们去找哥哥姐姐。
或许是小孩子精神好,瑧哥儿媛媛连同凌守从晌午一直逛到现在还没觉得累呢,在御花园里跑来跑去的。傅容陪孩子们玩了会儿,估摸着徐晋差不多要忙完政事了,就带着几个小家伙回了凤仪宫。
这边的动静,徐晋都知道,进屋先问傅容:“你不让她走的?”除了傅容,天底下就没有人敢拂逆他的话。
傅容假装不懂,困惑地反问:“五妹妹身上有伤,皇上为何要赶她走啊?她冲撞你了?”
徐晋突然不知该怎么解释了。直接说傅宓有心勾。引他,傅容会信吗?傅容看重亲人,得知傅宓竟然是那种人,傅容会不会气着?再有女人向丈夫告状说她被好。色之徒欺负了是常事,徐晋可没听说过反过来的例子,实在难以启齿。
他不说话,傅容就笑道:“我知道皇上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不过五妹妹只在宫里住一个晚上,皇上将就一下,明日一早我便送她出宫?”
徐晋哼了声,算是默认。
商量好了傅宓出宫的事,徐晋去稀罕孩子们了。
没想快吃晚饭了,傅宓过来了,穿一袭樱红色的裙子,柔媚的颜色衬得她身上那股怯懦畏缩劲儿减了三分,明丽温柔多了些。
徐晋绷着脸看向傅容。
傅容笑盈盈同他夸赞傅宓:“皇上看,我们傅家的姑娘都是美人,我这个五妹妹也不错吧?”
她眼波流转,话里有话。
徐晋要是再不懂,就白跟她过了这么多年了。傅容一向关心亲人,此时明知他反感傅宓,还请她过来同桌用饭,分明是知道傅宓的心思了,想让他再给傅宓一次难堪。
这只坏狐狸!
徐晋悄悄捏了捏傅容的手,低声威胁道:“先陪你一场,晚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傅容抿唇笑。
因为要处理大人的事情,傅容早早把孩子们哄回去了,饭桌上就只有他们三人。
傅宓在傅容身边落座,低着脑袋坐了会儿,回了傅容几句关心询问后,目光不经意般瞥向斜对面的男人。发现男人脸上果然没有那么冷了,傅宓松了口气,待男人一双凤眼朝她看过来,傅宓不受控制地心跳加快,鼓足勇气与徐晋对视一眼,才羞涩垂下眼帘。
其实傅宓跟外男相处不多,平时并没机会做这些勾人的动作,但眼看着几个堂姐妹接连出嫁,傅宓自己闷在屋里时,就忍不住幻想有朝一日她也会遇到一个高贵俊朗的男人,幻想的次数多了,再加上有些动作是女人的本能,这会儿做出来就很好看了。
傅宓心砰砰跳,过了会儿,又看了过去。
徐晋猛地放下筷子,一句解释都没有,厉声吩咐梅香:“送五姑娘回府,你也过去一趟,告诉三夫人,让她好好教导五姑娘女德,免得日后出门丢了皇后的脸面。”
傅宓原本羞红的脸,唰的白了!
梅香心里乐开了花,脸上没敢表现出来,奉旨去扶浑身发抖的傅宓,“五姑娘,随奴婢走吧?”
傅宓呆呆地被她扶着站了起来,踉跄几步后,不甘心地回头,泪如雨下:“皇上为何这样对我?”她什么都没做,他为何动不动就朝她发脾气?
徐晋冷冷看她,“让你与朕同桌,是皇后给你体面,你却频频偷窥朕,居心何在?”
心思被看穿,傅宓本能地看向傅容,希望她能帮她说说话,哪怕只是给她一个台阶下……
傅容看都没看她,仿佛屋里并没有傅宓这个人,讨好地给徐晋舀了一勺虾仁豆腐,柔声细语说瞎话,“皇上尝尝,这个是我今晚亲手下厨做的。”
徐晋很给面子地张开嘴。
傅容笑着将勺子递过去,余光里见傅宓还没走,傅容扭头看她,目光平静。
没有嘲讽,没有幸灾乐祸,却比那些更刺人。
直到此刻,傅宓才明白,原来她这位堂姐,什么都知道。
她很想问问傅容为何要这样戏弄自己,梅香却没给她机会,使劲儿将人拉了出去。
这个五姑娘,要脑子没脑子,要眼色没眼色,就凭一张稍微好看的脸,就敢跟皇后抢男人?
等着吧,这事传出去,看哪个好人家的公子还肯要她!正文 275|274
徐晋放下药碗,就见傅容一脸紧张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他喝下去的不是解药而是毒。药。
这种被她关心珍视的感觉,徐晋享受极了。
“皇上有什么感觉吗?”他笑而不语,傅容担心地问。
徐晋摇头,笑着看她:“这病本来就奇怪,不疼不痒的,喝完药能有……”
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两个人都愣住了。
徐晋的脸由白转红,渐渐又变绿。
傅容的脸则是越来越红,忍着笑起身,朝衣柜那边走去,声音因为憋笑憋得太难受而微微发颤:“天黑了,我给皇上准备睡衣……”
话没说完,那边又响了一声。
“今晚我在前面睡。”
因为背对徐晋,傅容看不见他的神色,只听见他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接着是疾步而去的脚步声,出门时还传来他怒斥太监不许跟着他的吼叫。
傅容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蹲了下去,笑得根本就站不住了。
这药吃完了竟然会放屁?
葛川的信傅容也看过,上面提到用药后可能会有些症状,譬如额头发热等,反正都是小问题,她跟徐晋都没放在心上。试药的那二人跟没事人差不多,徐晋放龙屁,莫非是因为他有怪病?
这里面的医理,傅容一点都不懂,只是笑得肚子疼。
第二天徐晋没来凤仪宫。
傅容听说徐晋去上朝了,就明白了,徐晋的奇怪症状应该是没了,只是不好意思来见她。傅容也没去崇政殿找徐晋,换做是她在徐晋面前连续放了两个响屁,傅容短时间也会躲他远远的。
傅容理解徐晋的心思,阿璇却不知道,缠着娘亲要父皇,父女感情好,一天不见就想呢。
傅容就让小太监去前面打听打听,得知徐晋这会儿比较闲,吩咐乳母嬷嬷领小姐俩过去。
“皇上,两位公主来了。”闻公公笑着禀报道。
徐晋听了,立即放下手里的折子,亲自迎了出去。
“父皇!”阿璇高兴地喊人,喊完就颠颠往前跑,阿珮没有喊,但是小步子也加快了,显然也想父皇了。
有这样两个粉雕玉琢的女儿,徐晋有再多烦心事也都放下了,笑着蹲下去,一手抱一个。
阿璇阿珮一起在父皇脸上亲了一口,都咧着嘴笑。
徐晋身子好像飘了起来,同时抱起两个女儿,坐到椅子上,看着姐妹花问道:“你们娘亲呢?”
阿璇抢着道:“裙子!”说完扯了扯身上的衣裳,意思就是娘亲在做裙子。
阿珮点点头,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父皇,脆脆道:“帕帕!”
她一说,阿璇也想起来了,熟练地去摸父皇胸口,想帮他拿出帕子遮鼻子玩。
徐晋现在是嘴里尝不到味儿鼻子也闻不到味儿的,自然不需要帕子,笑着哄道:“爹爹不喜欢帕子了,往后都不用了。”
阿璇阿珮茫然地看着他。
跟她们解释她们也不懂,徐晋抱着女儿们去找哥哥玩。
快到晌午了,徐晋让瑧哥儿带姐俩回去,“父皇有事,让娘亲陪你们吃饭吧。”
阿璇阿珮懂事地点头。
于是瑧哥儿一手牵一个妹妹去了凤仪宫。
傅容见只有孩子们回来了,又好气又好笑,搞不懂徐晋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连续三天,徐晋都没过来。
宫里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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