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苏府的复杂比之皇宫也不遑多让,何况她如今的身份十分不足以支撑她肆意。但是苏宛一直记得,母后曾教过她,对待某些心机,不妨直白些,越直白,他们便越无法招架。
如今已经让苏悦关进了祠堂,也让大夫人折了一个心腹来保全自己。当然也要在大夫人来不及反应之前把倚梅院的不安全因素全部换掉。不然等到大夫人回过神来了,便不好对付了。
四人一时无言,心中倒是同意苏宛的说法。只是有几分奇怪,这个养在深闺的侯府千金,居然也知道昔日景帝宫中的事。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嘱咐道:“二小姐所言有理,但是如今已不是景帝时,前朝之事还是少提为妙。”
苏宛眼眸微眯,掩去目中的冷箭和恨意,但是最终却只是温婉一笑,“当然。”
几位嬷嬷将老夫人送来的三套雪缎做成的衣服以及各色头面首饰放在了苏宛面前,又细细将金钗宴的规矩和流程分说了一遍方离去。
竹茹见四位嬷嬷走远,不由揉了揉耳朵,苦恼道:“小姐,这金钗宴的规矩真多啊,我都听得混了。”
“这金钗宴自陈朝建国之始便有了,主持宴会的都是皇后或者太子妃一类的贵人,宴的是满堂权贵的掌上明珠,你说规矩多不多?”苏宛拿起一支火红的玉钗,边解释道。“而且金钗宴不仅会有各府的千金,皇子皇孙、满朝文武都会赏脸参加。若是在宴会上看到中意的,便玉成好事了。”
“啊,竹茹想起来了。三皇子妃不就是从去年的金钗宴中选出来的嘛。”竹茹忽然道,心下觉得这金钗宴的确是十分重要的,“小姐您一定要好好打扮,不能输给别的小姐。”
苏宛闻言莞尔,她前世便每年参加金钗宴,当时的金钗宴,一般都是母后督办的。有花有景有美人,全帝都的权贵千金都在这里,琴棋书画也好,文采风流也好,能够胜出者,必定是名扬帝都。那支作为魁首礼物的凤头金钗是所有人的心头好。
大夫人直到掌灯时分才从相府回来,回来后便听说了老夫人让苏宛去参加金钗宴以及苏宛发作了满院下人的事,脸色不由变得铁青。她的宝贝女儿被送去祠堂反省,而苏宛那个贱人却可以参加金钗宴。
她暗自忍住那口气,问身边的心腹道:“侯爷可回来了?”
邢妈妈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方回道:“大夫人,侯爷刚回府便被老夫人叫去了,现在还未回房。”
“看来老夫人是打定主意要让苏宛那个贱人去金钗宴了。”大夫人平复了心情,很快便又沉稳了下来,语气都变得从容不迫了。
第19章 仔细敲定
大夫人猜的不错,久不处理后宅之事的老夫人这次却专程请了苏怀远去荣寿堂,自然是为了让苏宛去金钗宴的事。
屋子里的地龙熏得暖烘烘的,见儿子进来,老夫人忙不迭吩咐下人上早就准备好的甜汤。苏怀远不过四十许人,武将出身,身材颀长,看着十分年轻。
他是老夫人的嫡长子,又是凭真本事接下了威武侯府,在老夫人心中,只有这个儿子才是她的骄傲。
苏怀远在丫头的伺候下脱下了大氅,温言含笑道:“还是母亲这里暖和。”说罢接过母亲亲手递来的甜汤。
一碗甜汤下肚,老夫人方悠悠将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苏怀远听罢眉头都拧起了疙瘩,苏宛出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是对于出事的原因,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妻子,也就没有当回事。但是此番却没法让他不当回事,“母亲是说,救宛儿的人是霍靖?”
老夫人点点头,“对。正因为救人的是霍靖,所以三丫头推亲姐下水的事恐怕瞒不住,我们能让家里的下人闭嘴,却没有资格让一介将军闭嘴。”
“母亲处理得很对,派人去给霍府送上一份厚礼,又将悦儿关进祠堂,也算是给宛儿一个交代。”苏怀远默然地叹了口气,对于后宅之事,他并不想多理会。
“除此之外,我还想让宛儿去参加几日后的金钗宴。”老夫人对苏怀远的性子最是清楚不过,在他心中,女儿并没有什么重量,最重要还是他的功名,他的权力。
果然,提到金钗宴,苏怀远便眉头一簇,下意识有些排斥,“母亲,你也知道,宛儿乃秦氏所生,当今陛下登基后便将秦家抄家了。让宛儿出席这类宴会,恐怕会让陛下不悦啊。”
老夫人闻言冷哼一声,“这些话都是你那好夫人告诉你的吧?陛下日理万机,怎么会记得一个小丫头的生母是何身份?再说了,宛儿乃我苏家之女,并非姓秦。若是陛下在意这个,你就是将宛儿藏着也躲不过。”
苏怀远在脑海里搜寻苏宛的模样,好多年都只是在家族聚会中匆匆一见,他都快不记得苏宛是何模样了。隐约只记得一个卑微的姿态,永远闪躲的眼神。苏怀远有些不明白老夫人为何坚决要让这样的苏宛出席金钗宴。“母亲,金钗宴中贵人如流,我苏家是帝都数一数二的世家身份,让宛儿去,恐怕会丢了我苏府的面子啊。”
老夫人意味深长地一笑,“你是没见到今早的苏宛,也没看到她利用我派去的嬷嬷将倚梅院的下人全部赶走的场景。她不会让苏家丢脸的。”
“怀远,如今三丫头肯定是不能出席金钗宴,不让二丫头去,难道让其他庶女去吗?那岂不是让外人笑话我苏府。”老夫人目光炯炯地看着苏怀远,目中的睿智让苏怀远信服。
平心而论,苏怀远是相信母亲的眼光的,是以见母亲如此坚决,他便也不再反对了,但是以防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苏宛在金钗宴上闹出笑话,他补充道:“便让张氏看着她吧,若是有什么不对,也好补救。”
老夫人对张氏并没有什么好感,一个从贵妾身份上来的女子,老夫人打心底眼儿是看不起的。但是见儿子已经同意,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苏宛并不知道荣寿堂里发生了这么一出,她只是认真地瞪视着凭空出现在她梳妆台上的一张小笺。趁着竹茹出去的功夫,她打开看了看,只见雪白的纸笺上画着一只狐狸。
虽然只是寥寥几笔,但是狐狸的神态尽显,画者功力可见一斑。苏宛看着这只狐狸的眼睛,几分狡黠几分得意,带着几分算计人而人不知的傲慢。
不得不说,还是很传神的。
画上并未署名,但是苏宛已经猜到是何人所作。她顺手将纸笺扔进香炉里,看着它烧毁殆尽。然后端坐回去,优雅地抚了抚袖口,抹去本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却衔着一抹碰到同类人的微笑,轻语呢喃道:“霍靖……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希望不会是敌人。”
第20章 身份暴漏
清晨梳妆,挽起云鬓,轻呵梅妆。
专司梳头的丫头按照苏宛的要求梳了一个繁复的飞仙髻,苏宛端详镜中的自己,自觉满意了,便推开了想给她插上各色金钗玉簪的手。
自妆奁里拿出一色胭脂,将胭脂晕开后没有覆在双颊,却在眼角眉梢处细细描摹开,瞬时黛秀神飞,更衬得那凤眼清凌,妙目无双。
浅紫挑金的曳地宫装,剪裁得极为合身,而后竹茹又在苏宛的示意下在飞仙髻上缠上同色的丝绦,一时间衣袂飘举,美不胜收。
到了申时,有老夫人和大夫人身边丫头来请苏宛前去花厅。当苏宛出现在苏府的花厅时,众人都觉得眼前一亮。
即便是向来对苏宛存着偏见的大夫人,看到盛装打扮的如花美人,亦是频频点头不止。
苏宛向屋中的老夫人与大夫人请安之后,坐在下首。看着如同九天仙女一般的孙女,老夫人极是欣慰,满眼之中尽是满意之色。
坐在上首的大夫人看到老夫人如此高兴,脸上笑着温言问道:“宛儿,今日金钗宴上藏龙卧虎,看你如此盛装,想来是准备在晚宴之上一鸣惊人。”
其实苏宛今日并非盛装,甚至穿的极为素雅,头上连首饰都未曾带得一件。只是苏宛丽质天生,即便穿的再素雅,也掩盖不住俏丽至极的容颜。
听到大夫人的话语,苏宛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笑意。金钗宴从自己手中兴起,苏宛自然知道想要在金钗宴上一鸣惊人,除惊人才艺之外,别无他法。大夫人这是在误导自己。
想到这里,苏宛脸上笑意更盛,“母亲说笑了。以宛儿这般蒲柳之姿如何能在金钗宴上一鸣惊人?想来只有惊人技艺方能引众人侧目。”说到这里,苏宛双眉微微向上一挑,“不知母亲可给宛儿将进献之礼准备好了?”
大夫人听到苏宛的话双眉陡然紧蹙,眼中透露出狐疑之色。金钗宴虽然盛名传于京城,但未曾参加过之人根本不得而知,苏宛是如何知道,宴会之上要好进献礼物?
自己本以为苏宛对金钗宴一无所知,想要将其引入歧途,在金钗宴上出个大丑。不曾想,她竟好似对金钗宴知之甚详,甚至借此反将自己一军。
不过,大夫人目中狐疑之色稍显即收,她心中清楚,此地不是说话之所。而后从身边侍女手中拿过一副画轴,递给苏宛,“此乃我重金从京城大师玉浅浅之处求来之画。此事只有我与玉大师两人知晓,今夜你只要将这副画献给金钗宴督办之人便可。”
看着手中画轴,苏宛有些不解。自己与大夫人之间的关系未曾好到如此地步,只要她不设计自己便好,又怎会如此贴心地为自己准备金钗宴上进献之物?
心中疑惑之下,苏宛吩咐竹茹将画轴打开,果然其中乃是一副极为精妙的山水画作,看来这次是自己误会大夫人了。
苏宛淡笑着让竹茹将画收好,随口问道:“今年的金钗宴还是循旧例在暖园之中举办?”
听到苏宛的话,坐在对面的大夫人心中更是疑惑,金钗宴往年是在暖园之中举办,今年也不例外。可是苏宛向来极少出门,身边又尽是自己眼线,她是如何得知此乃旧例?
大夫人心中虽然觉得奇怪,但是却未曾说出。将疑问深埋心底之后,微笑陪着众人说话。
随后到申时一刻之时,阖府上下将大夫人和苏宛送上标有苏府标志的马车。马鞭轻响,车身粼粼,马车缓缓的离开了威武候府。
自从上车之后,大夫人便一直沉默不语,方才在花厅之中,苏宛的举动让自己很是诧异,甚至有些不该知道的事情她也知道。看着坐在旁边温柔娴静的苏宛,大夫人心中忽然有一丝明悟闪过。
随后大夫人定定看着苏宛,嘴角笑意越来越浓,“之前的宛儿虽然有些聪明,但是绝不是你这样恶毒。”大夫人这话说的很慢,到最后更是一字一顿,“说,你是何人!”
虽是问句,话语之中却满是肯定。
此言不啻于平地惊雷。惊得苏宛双目急缩,眼角暴跳,这妇人何时发现自己不是苏宛?
第21章 前世良人
转瞬之间,苏宛便镇定下来。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心中都不是很清楚,大夫人怎么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