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你们愿意听,我就简单地跟你们说说。”小华妈妈扬了扬头,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手里捧着自己的那杯水,搂着小华慢慢讲起来:“这个院子就是潘氏家族的祠堂,早在清朝的时候就有了。听小华他爷爷说,当时,潘家是这个村的大豪绅,家大业大,人丁兴旺,还出过几个做官的,有几百亩良田,在城里还有几处买卖,是远近闻名的大户人家。就现在这个村子里的人,那也大都是以前潘家长工佃户的后代。不过,潘家虽然在当地很有势力,可还算是书香门第,为人也厚道,不是那种欺男霸女,横行霸道的土豪劣绅,平常村里的穷人有个婚丧嫁娶、病病灾灾的,都会多多少少的表示一下,这就是积下的yīn德了,凡是受过潘家恩惠的,都念着潘家的恩,再加上这村里的人也很善良实在,要不,我们恐怕比现在还惨呢。”
“哦,不是土豪劣绅,那解放的时候应该不会被镇压。”小韩关切地议论着。
小华妈妈叹了口气:“虽然没有被镇压,但由于临解放的时候兵荒马乱,潘家也被乱兵祸害得不轻,到了解放后,潘家已是死的死散得散,最后只剩下小华他爷爷一支还留在村里。后来,又经过土改,三反五反,*,一个劫难接着一个劫难,也多亏乡亲们还记得潘家的好,没有受到人身攻击,可家业却败落了,等到小华他爸和我成亲,家里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陈新插进来问:“当初您和小华爸爸成家的时候,就没考虑过他们家的成分吗?”
“不怕您笑话,我们两家是同病相怜,他家是大地主,我们家是大右派,而且当时我父母也都已经去世,只有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生活,有的嫁就不错了,地、富、反、坏、右,都属于黑五类,那个时候,谁还嫌谁呢,凑到一起将就着过呗。”小华妈妈苦笑着摇了摇头,叹口气继续道:“好不容易熬到了‘四人帮’倒台,我们家也落实了政策,房子呀,祠堂啊,都还回来了,zhèng fǔ还给发了一笔补偿金。rì子刚刚好过了一点,没想到,孩子他爸又查出了肺癌。那时候,小华他爷爷早已经去世,就我一个女人家,照顾着病人还拖着个孩子,里里外外地忙活,拼了命地张罗,结果,不光孩子他爸没有救过来,还拉下了一屁股的债。处理完他爸的后事,我把家里所有的东西连同房子一起卖了,还了债,最后就搬进了这个祠堂,我知道这样做不合规矩,但潘家就剩我们娘俩了,也没人来管我们,所以,就这样住进来了。”
听完了小华妈妈的故事,陈新和小韩都唏嘘不已,小韩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眼,然后对小华妈妈说:“对不起大姐,我们不知道事情会是这样……让您又想起了伤心事,都怪我。”
小华妈妈呵呵一笑,轻描淡写地道:“这有什么对不起的,这些事情,我平时就是想找个人说,还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听呢,这苦水呀,吐一吐心里还好受一些。”
陈新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这时突然抬头问小华妈妈:“那您现在靠什么生活呢?”
“糊纸盒呀,就是济南火柴厂的。还有养了二十几只鸡,加起来一个月也能收入个三五十块,维持生活勉强还可以,可要遇上个病呀灾的就……”小华妈妈有些尴尬地停住了。
“这样怎么行!”陈新猛地一挥手,断然地说:“为了孩子的身体也不能再这样将就下去了!我们回去后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做点别的什么买卖,咱们不求当什么万元户,可最起码也得保证吃饱穿暖看得起病。”
小华妈妈一看就是个很要强的女人,刚才述说起自己经历的那些苦难往事,根本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可现在听了陈新的话却忍不住红了眼圈:“陈医生,您免费来给小华看病我就已经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了,怎么还能让您再费心搭力的?你一个小青年在社会上闯也不容易,我怎么好再拖累您呀。”
“您就甭管了,这事就由我来处理,您就安安稳稳的在家里等消息吧。”
小华妈妈眼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拉着小华的手走到陈新的面前激动地说:“小华,叔叔是我们的恩人啊,快谢谢叔叔!”小华眨着一双清澈单纯的大眼睛,向着陈新鞠了一躬:“谢谢叔叔!我长大以后,一定挣很多的钱来报答叔叔的大恩!”
陈新笑了:“这孩子,倒也实惠,知道钱中用,就拿钱来砸叔叔呢。”说着把小华拽到身边,问道:“上几年级了?学习成绩怎么样啊?”
小华一听这个问题,立刻不好意思起来,扭股糖似的在陈新怀里哼唧着:“嗯……上二年级了,嗯……学习成绩不、不好。”
“怎么回事?为什么成绩不好啊?”陈新假装严肃地问。
“我……我很笨,很笨很笨的,在班上,小九九别人早就背过了,就我一个人背不过……可是,我真的努力了,整天地背,晚上也背,可就是越背越乱,急死我了。叔叔,您不会因为我笨就不喜欢我了吧?”说着,小华抬头担心地看着陈新。
陈新面对着这双无辜的大眼睛,怎么还严肃得起来,连忙说:“叔叔喜欢小华,小华也不笨,等你病好了,叔叔来教你,保证小华很快就能背过小九九。”
小华妈妈自怨自艾地说:“小华会这样,是不是耽误了营养造成的?以前小华爸爸住院的时候,我没能顾上孩子的饭食,经常是饱一顿饥一顿的,更甭说营养了,要是影响了以后的智力发育,上不好学了,那可怎么得了!小华啊,妈妈对不起你呀!”她越说越后怕,到后来,竟然哭了起来,软弱之态尽现无疑。
这就是母亲啊,多么伟大的母爱!为了孩子,自己受多大的苦痛,多大的委屈都可以忍受,甚至甘之如饴,而孩子有一点点损伤就会痛彻肺腑。
小韩还在感慨母爱的伟大,陈新却连忙制止小华妈妈的庸人自扰:“大姐,小华没事儿,您看,这么大的脑袋瓜怎么会不聪明?而且,从小华的言行上来看,他简直就是个机灵鬼,不信您就看着,小华很快就会聪明的出类拔萃。”接着,又对小华说:“小华,你有没有信心?以后我来辅导你,咱们不光要背过小九九,还要争取在全学校得第一!”
小华看着陈新充满信任的眼睛,使劲点点头,发誓一般地说:“我有信心!我一定要得学校第一!”
“好,好孩子!你要是得了学校第一,叔叔可是有奖的哟。”小韩也凑上来道:“只要你得了第一,叔叔就带你去城里逛大观园,吃狗不理,还给你买玩具。”
“一言为定?”小华被小韩诱惑得眼睛直放光,赶紧确定住奖励条件,仿佛已经胜利在望。
“当然,叔叔怎么会骗人!而且,买玩具的时候由你自己选,选中什么买什么。”
陈新看不下去了,赶紧前来制止:“好了好了,搞物质刺激竟然搞到孩子身上了,你这样会影响孩子的人生观知不知道?”
“实践证明,物质刺激是激励方法中最有效的,否则国家怎么会在表彰先进的时候发奖金?”
“别自以为是了,我觉得还是jīng神鼓励好,能培养人的高尚情cāo。你看这社会上,到处充满了铜臭气,人人向钱看,自私自利,造假卖假,就像车上那位妇女说的那样,风气败坏,道德沦丧。我们可不要小华成为那样的人。”
“你那一套华而不实的东西早就过时了,现在是‘一切向钱看’,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有经济基础就万事无成,没有钱就要饿肚子,jīng神鼓励再好也不能当饭吃。”小韩振振有词。
“小华,你自己喜欢哪种鼓励呀?”陈新见说服不了小韩,便转过头来亲切地问小华。
小华连想都不想,张口就答:“两种都喜欢。”
陈新无语。
“怎么样?孩子的话才是最真实的,所以zhōng yāng才提倡‘两个文明一起抓’嘛。要不咱们这样,对小华,我来搞物质文明,你来抓jīng神文明,咱们两手都要硬,让小华全面发展?”
…………
小华妈妈看着他们争论,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这样的气氛,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家里出现过了。
………【第一部 童年变奏曲 第三章 侠医柔情】………
“开始看病!”郁闷的陈新要工作了。
“看病就看病嘛,喊那么大声干什么?你当你是大老爷升堂啊。”小韩看到陈新吃瘪,高兴得就像是只馋嘴猫偷到一条鱼,喵喵直叫:“就一点小病,摆那么大威风,显得你医术高?”
陈新有点要抓狂了:“你这个死硕鼠,不懂就不要乱说!这是黄疸型肝炎呐,还一点小病。”刚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再看小华,脸sè已然yīn云密布,气得他狠狠瞪了小韩一眼,然后温言细语地对小华道:“不过,这个病对叔叔来讲根本就不成问题,叔叔可是很厉害的哟,你连药都不用吃,叔叔就能把你治好。”
现在小华的小脸上全是惶恐不安的神情,他抬起头,看着陈新怀疑地问:“真的吗?你刚才还说我的病没事,现在怎么说……”
“好吧,叔叔保证,一个月,就一个月,一定给你治好病!你相信我吗?”陈新信誓旦旦地安慰着小华。
小韩这时也知道自己惹了麻烦,忙上来补救:“小华,我可以作证,你陈叔叔的医术是很高明的,另外,他还会气功哦,我亲眼看见的,离着这么老远点一下,就把一个小偷给点住了。”
小华妈妈拥过小华,愧疚地道:“小华,你的病不是小病,是妈妈没有钱让你住医院才瞒你的。上次去医院,妈妈卖血的钱除了检查化验的费用,也就仅够卖几副中药的。幸亏遇到陈医生,他不光不收钱,还亲自跑到这里上门给你治病,你要相信陈医生,啊?”
小华看着陈新,他还小,不懂得什么叫信赖,但他从陈新的眼睛里发现了一种让他可以放心的东西,他点点头,说:“我相信叔叔。”
治疗是在充当卧室的西厅里进行的。小华在床上躺着,陈新立在床的旁边,小韩和小华妈妈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静静地观看。陈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jīng致的小木匣和一个扁扁的铝盒,打开木匣取出几根细长的银针,又用铝盒中的酒jīng棉球进行了消毒,然后问小华:“躺的舒服嘛?”
小华有些紧张,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好,不用紧张,不痛的,小华很勇敢,是不是?”陈新一边温言安慰着小华,一边在需要下针的位置消毒。
小华得的是急xìng黄疸型肝炎,这种病是急xìng病毒xìng肝炎的一个类型,是由肝炎病毒引起的一种急xìng消化道传染病。临床表现为起病急,食yù减退,厌油,乏力,上腹部不适,肝区隐痛,恶心,呕吐,部分病人畏寒发热,继而尿sè加深,巩膜、皮肤等出现黄疸。
这种病本来在陈新所在的医院里有着相当完善的治疗方案,然而,在医院里当陈新提出需要病人住院治疗时,小华妈妈却差点晕过去。后来陈新了解了病人家庭的具体情况,同情心发作,知道西医的治疗费用不是小华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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