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真是准的。我请了他来,给皇后看病,他答应了,如今在宫外,请皇上准他为皇后看病。如果皇上要问一问李时珍,张居正的病是不是没救了,可以请他进来,问他。”
万历心里一阵子激动:“不问了,不问了,我问那个做什么?我不想问。你们两个听着,除了告诉我,不许再告诉第二个人。”
朱希孝与姚旷一愣,没想到皇上会这么说。
万历说:“朱希孝,你把姚旷给我派到张诚那里,张诚为我选宫女,我不放心,你去监视他,要他好好做。不许他暗中做手脚,你明白吗?你要悄悄而去,从此在张居正那里消失,你懂了吗?”
姚旷说:“谨遵圣命。”
万历此时忽地雄心万丈,他说:“你听着,凡有所奏,用密疏的形式,里面用封,外用火漆,我付你一个火漆。”万历随手拿起来桌案上的一个火漆印章,这还是孙海刻着玩的,写着古篆字“玩乐大将军”。万历说:“你再密疏奏我,我便亲自看,我要吩咐他们司礼监,任何人都不得拆看我的密奏。也要吩咐中书舍人,不必内阁着中书舍人抄誊密疏,那样就没有人看到这些密疏了'① 《明史》卷七十四,职官志三,《中书舍人》注,从王剑著《明代密疏研究》。'①。记住了吗?唔,你可以走了。”
万历不喜欢批复臣子的疏奏,动不动便愿意留中不报,他不回答,时间一久,这事便成了“死局”,再也没人关心,没有人问起了。他厌倦批复奏章,此时便想到,如有密疏奏来,我愿意看的事儿,就看;不愿意看的事儿,我就一直不理,那有多好?时人于慎行对于万历此时的心境及后来对于奏疏的态度有一个极好的描述:“今上在御日久,习知人情,每见台谏条陈,即曰:‘此套子也。’即有直言激切,指斥乘舆,有时全不动怒,曰:‘此不过欲沽名尔,若重处之,适以成其名。’卷而封之。予尝称圣明宽度,具知情状,有当事大臣所不及者,而太宰宋公独愀然曰:‘此反不是,时事得失,言官须极论,正要主上动心,宁可怒及言官,毕竟还有惊省,今若一概不理,就如痿庳之疾,全无痛痒,无药可医矣。’同列皆服其言。此后数年,百凡奏请,一切留中,即内阁密揭,亦不报闻,而上下之交日隔矣。”'② 于慎行《谷山笔廛》卷五;从王剑著《明代密疏研究》第七章。'②
朱希孝请宫女向王皇后禀报,请来了李时珍,要不要请李时珍给她号一号脉?王皇后说,好啊,请他来吧。
朱希孝在宫门外等候,他再三叮嘱:“李先生,你小心点儿,皇后有时喜怒无常,愿意发火啊。”
李时珍给王皇后磕头,王皇后说:“你是名医,我听说过你,你来看一看,我怎么会没有孩子?头回生了公主,再没怀上,我没有什么毛病吧?你说,是不是皇上他……”
李时珍一阵子咳,王皇后也明白,他是不愿意说起这个不可提起的话头。她就说:“好了,好了,李时珍给我诊脉,你们都退下去吧。”
宫女退下去,只剩下李时珍与王皇后。
王皇后看李时珍,李时珍有六十多岁了,但人精神矍铄,不见老,他全神贯注地诊脉。王皇后悄声问:“我能不能怀孩子?”
李时珍说:“怀孩子是天地交孕,得皇上有精,皇后有神,才会成孕。”
王皇后说得不无嫉恨:“皇上有精神,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可有精神了。”
李时珍一看看出,王皇后因久未成孕,便十分焦躁,每事当头,便火气冲天,急急躁躁,易大发脾气,这对她的身体十分不利。
李时珍说:“皇后的身体很好,再多焦躁,怕对身子不利。”
王皇后说:“我只想问问你,我能不能生儿子,能不能再生一个公主?我要生儿子,给皇上生儿子,给皇上生女儿。”
李时珍想着,要不要把皇后很难再生育的这件事告诉她?如果告诉她,她会怎么样?会从此灰心失望,或是从此再无振作?那样就是害了她,但不告诉她,她总是这么焦躁,必定寿命不永啊。
王皇后紧盯着李时珍的脸,看他的神色,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能生育,她悄声问:“我能不能生了?”
李时珍说:“恐怕皇后……”
王皇后忽地泪如雨下,她的命不强,如果她不能再生育了,还能做什么?
李时珍忽说:“皇后能不能听我一句劝?”
王皇后说:“你说,你说,我听着呢。”
李时珍说:“有人说,皇后性情急躁,有时易发火,动不动就生气,可能还要惩罚宫女,是不是?”
王皇后点头,她打死宫女之事,皇宫内外都有人知道,这事儿也不新鲜,她只想知道李时珍还能说什么。
李时珍缓缓道:“这是病,皇后心里有火,有急火,一遇上事儿,就易动怒,打人的事儿就出来了。皇后能心气平和,不再生气,就是自己的福气,就是家人的福气了。”
王皇后说:“你是说,我不能再生儿子、女儿了?”
李时珍无奈地点头。
王皇后脸色大变,看着李时珍,轻声说:“我盼着你来,我寻人找你来,想你一定会帮我,帮我生下一男半女的,给皇上一个后嗣,你来了,反给了我一个失望,我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李时珍说:“皇后再生气下去,不光没有子嗣,更会性命不永。如果皇后能看开一切,在宫内和气待人,便会有无穷的好处。再说了,只要皇后把别人的子女拿来养着,养成自己的子女,有什么不好?但要是身体不好,皇上也不喜欢,人也容颜憔悴,那就不好了。”
万历很快乐,想着再去慈宁宫一趟。上一次他在慈庆宫里喝了一点儿酒,喝得暖暖的,就去慈宁宫里看慈圣皇太后,恰巧那一天母后不在,去武清侯李伟家省亲去了,万历就在宫里坐下,一个叫王茵'① 《明史》载孝敬王太后,光宗生母,初为慈宁宫人。'①的宫女来侍候,万历问她,你几岁了?王茵低头回答,我十六岁了。他说,十六了,该选婆家了,我有空跟母后说说,把你打发出去配人。王茵说,我不愿意出去配人,一辈子跟着太后,也过得好。万历酒醉,就说,一个女人,还是有男人的好,你长得也一般,人也老实,怎么能不出去配人?你配了人,生个一男半女的,也算是有个指望。王茵说,我父母生了我们兄妹七个,也没什么指望,一辈子还是穷人。我不想做穷人,只在宫里,人家吃时我吃,人家穿时我穿,有什么想头儿?
万历说:“那也行啊,你是个苦人家的女儿,长得嘛,也不算丑。你过来,我看看你。”
万历趁着酒劲儿,乜斜眼儿瞟看宫女。王茵说:“皇上,我只是一个宫女,你要看,还是叫女官来吧?”万历说:“我只看你,我又不是没看过女官,你过来,脱下长衣,我看看你的身材。”
王茵只好脱下长衣,给万历看。
万历说:“还好,身材是好的,再看看你的脖颈,我告诉你,美人要脖颈美,一挺直,脖筋便出来了,不能看是一条直筒子,那太难看了。你再脱下上衣,我看看你的乳。”
王茵说:“皇上,不能看了。”
万历说:“我是皇上,说看就看,有什么不能看的?你要不让我看,我先赐你死。”
王茵只好脱下内衣,一看她的身子,竟是有小小的尖乳,生是少女初成的模样。万历一笑,说:“长这么一个小豆豆儿,还掩着藏着,不给人看,这怎么行?就放在我的眼皮下看,也容易看丢了,你还要掖着藏着?”
王茵一听他讥诮自己,顿时委屈,便流下泪来。
万历悻悻:“这样就不好玩了,你听着,我给你一个宠幸,让你做我的女人,你来吧。”
万历扯着王茵,像扯着一只小小的羔羊,这会儿他也有作恶的快感,从来没有在母后的宫里行事,这般行事,让他觉得自己十分痛快。王茵的身肢较长,腿十分好看,他说,幸好有这一双美腿,让我看着还十分快乐。他扯着她的腿,把两条腿抱在怀里,说,我只喜欢这两条腿,冲着生这两条腿,你也算是美人了。
万历一边说,一边对王茵薄幸,王茵哪敢惹他?只能奉迎,她又不擅此道,便笨拙得很。万历说,女人本来是男人的喜欢物儿,怎么会这么笨拙?是不是从来不懂得男人女人?你看着,要这么做。
从前在慈庆宫里要乐儿教他的那个皇帝没了,只有如今一个大行其道的万历,他扯着王茵,说:“你是母后的人,可不要告诉她,你要一告诉她,她就会教训我,她一教训我,我就在宫人面前丢尽了脸,你懂了吗?”
王茵此时情急,哪听得明白他的话,只是事事点头,处处听话,心慌面嫩,一时尽听他的,还能分辩得出什么事儿来?
万历那一天就与王茵快乐了一场。
在慈宁宫里做这种事,真是偷腥,他后来便不敢了,只有那一场。这会儿他想着,决不告诉母后,这件事是大事儿,就是不跟母后说,他要准备亲政了,要自己管着大明朝的天下大事了,没有张居正,他一样能治理得大明朝成中兴朝代,有什么了不起的?
万历满面是笑,来到了慈宁宫,对着慈圣皇太后磕头,说:“母后,你今天是不是心情很好啊?”
慈圣皇太后满面红光,似乎有什么大喜事,她看着万历,笑,笑得万历莫明其妙。她说:“你来了,好,你来了好。我想对你说,说起我父亲的事儿,他是武清侯了,但他管的事儿太小了,当初张居正要他管制衣事,还差一点儿出了大疵漏,如今他还想弄一个差使,我是不是要对张先生提一下,要父亲做一点儿什么事儿?要他能有一点儿收益,那是最好。”
万历说:“要姥爷去管一些皇庄吧?要他管皇庄,跟冯保说一声就是了。”
他心里想,要是我自己说了算,根本就不必告诉那个冯保,他事事都要掣肘,我早晚不拿下他?但他表面仍是不动声色,想着张居正,说:“张先生近来身子不大好,我要他再安心休养,如果他好了,再去西庐执事也好。”
慈圣皇太后说:“许多人说,你的万历十年,是大明朝最富庶的年头了,边境安宁,连那个俺答也不敢犯边了,听说他还死了?”
万历回答:“俺答是死了,他的子孙会听命于大明朝的,也不必再犯难,边事宁静,是母后之福。”
慈圣皇太后对万历说:“你叫她们都下去,我有事要跟你说。”
万历叫宫女都下去了,只剩下他与慈圣皇太后,母亲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发毛。莫不是张居正的事儿给太后知道了?还是让李时珍给皇后诊病的事儿给太后知道了?或者,她想问起张居正的病情?
慈圣皇太后说,你也二十岁了,我说要张先生帮你至三十岁,那也是为你好。万历说,我知道。慈圣皇太后说,皇后不再孕育,你找人替她看病了没有?万历笑说,我正要告诉母后呢,从民间找来了一个人,这人叫李时珍,他很有本事的,母后放心,如果有人能治得好皇后,那只能是李时珍了。
“好,好,你能记着这件事,太好了。”慈圣皇太后说,“我叫你来,有一件事要对你说。你是皇上,叫宫女侍寝,没谁敢不应。但你叫了她,就得负责,你幸过我宫里的宫女吗?”
万历低声说:“不记得了,有时喝得醉了,就糊涂。”
慈圣皇太后大声斥他:“你糊涂,你做过的事儿,你还糊涂,别人再怎么做?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