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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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 第8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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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与不能,见效与不见效,总要赌一把吧。



  长亭看了陆长庆一眼,再看了远处的谢询一眼,两个人,她都不想久待在一起,一个叫人恶心,一个让人担心。



  长亭俯身和陆长庆轻语,“你为什么被禁足受罚,你知我知还有叔父知,你是不是想让表哥也知道?”



  陆长庆僵了一僵。



  “你不在乎陆家,可我在乎。家丑不外扬,你不蠢,我则不说。”



  长亭一边朝谢询颔首唤称“表哥”,一边轻轻靠在陆长庆耳前小声道,“表哥喜欢金骏眉、桃花与茶道,走棋先走后四角,下棋下过他了便不愁他不将你当挚友看待…”



  谢询走近,浅笑颔首回礼,“阿娇…”



  “你想一想,什么关系不是从友人相交开始的呢?”



  长亭靠在陆长庆耳前飞快地将最后一句话说完,再直起身来,谢询在*光下显得极好看,是个眉目如画的清俊少年,长亭笑了笑,“屋子还未拾掇妥帖,阿娇先回厢房去了,待晌午品茶,阿娇再与表哥一叙可好?”



  谢询这辈子就没太说过不好。



  自是好的。



  长亭看了眼陆长庆,便折身向出走。



  谢询好不好?他很好,家世显赫,门当户对,相貌出众且青梅竹马,可他再好有什么用?她并不喜欢他,而谢询也不见得就非她不可。



  看惯了生死,再看世间情爱,长亭一瞬之间恍如隔世。



  人生那么短,若还为了凑合的人,凑合着生活,再凑合地过完这一生…这有什么意义?没有意义啊,人生下来,活下来不是为了凑合,不是为了忍让,不是为了得过且过啊。



  大约明白了人生的脆弱,便会一点一点地纵容着自己奢求更多。



  午晌是各家各户关上门自个儿吃自己的,素斋蛮好吃,吃得胡玉娘捧着肚子打饱嗝儿,午休之后说是要起来赏杏花桃花儿,胡玉娘再抱着廊柱打了个嗝儿,睡眼惺忪地再去把长宁捞起来。



  佛寺静谧,靠山时有兽鸣。



  赏花的地方在高亭,长亭三人去时,谢询早已待在此地,长琴摆在长案之上,小炉上煮有清茶,香烟弥袅,谢询便单着青衫手搭长琴之尾,下颌微颔,神色专注。



  胡玉娘呆了呆,凑过来,小声轻道,“我可算是知道你说他好看是几个意思了…”憋了憋闷,“确实是好看!”



  长亭颔首笑了笑,衣角一动,便看见背后树影丛丛中有人影,眯着眼睛再一细瞅,分明是蒙拓的身形。



  士族大家的侍卫…



  就是这样的…



  藏匿在隐蔽处,不叫主人家看到他的身形,既尽了职责又不让主家眼睛里头添堵…



  长亭心尖尖疼了疼,偏过首去,走近谢询笑着朝树丛里指了指,“那边有人…”



  谢询侧眸向那处看去,“是护卫,若阿娇不喜欢便叫他们再走远些。”



  很典型的士族思想。



  长亭手心攥拳,想扯开嘴角笑却一下一下地笑不出来,“他们不是陆家的侍卫,是冀州石家的属令,有军衔有官名的那种,是登记在册的官吏…是不好叫他们藏在树丛里的…”



  “阿娇想叫他们出来?”



  谢询神容微愕,只在一瞬之间便恢复如常,“既是阿娇的意愿,那就将几位大人请出来罢,再摆盏茶?”



  在询问长亭的意思。



  长亭眼色一眯,突然想起在逃亡途中,岳老三与岳番切磋棋艺的旧事来。



  “再摆一张棋桌吧。”长亭笑了笑,“蒙大人蛮喜欢下棋的。”



  蒙拓耳朵灵,心里一闷。



  他娘的,他什么时候喜欢下棋了!?RS
第一百二二章 稠山(下)
  第一百二二章稠山(下)



  蒙拓的身后,跟着陆长庆。



  午憩过后的陆长庆换了一身衣裳,穿的还是蛮守孝的,月白湘绫的料子,裁成高襦,绦子镶水青边儿,二三月的天乍暖还寒,穿得暖暖和和的一定会臃肿,故而陆长庆为了俏丽只好放弃披肩的大袄,单着一袭夹棉的襦裙…



  嗯,夹棉了没,尚还有待商榷——长亭眼神落在陆长庆如风摆柳般的纤腰上,暗暗思索。



  蒙拓察觉身后有人,便侧身避开让出一条宽道来。



  待陆长庆袅袅走近了,长亭这才注意到她鬓间簪了朵春桃花儿,连簪三朵,高矮不一依次落下,长亭记得慈云寺山门外遍种桃树,陆长庆应当是出了门之后再绕到山寺外去摘下来的,也是,厢房里有陈氏盯着瞧,哪里许她未过孝期便头上簪花?



  还是簪绯色艳丽的桃花?



  陆长庆往前走了,蒙拓特意隔了五步远跟在她后头。



  陆长庆飞快地看了谢询一眼,再飞快地低下头,人面桃花相映红,可嘴里说出的话儿就没那么动人了,“怎么叫仆从也进亭子里来呀?”再看了看蒙拓身后背着的刀,一嗔,“怎么还拿着刀?要近身护卫且站远些,一身汗臭味…”



  “不是仆从。”



  谢询将眼神从陆长庆鬓间簪花上移开,神容淡淡地下阶去迎蒙拓,“是冀州石大人的将士,并非仆从…”话头一顿,“询许久未见姑娘,如今一见,姑娘倒不是旧日那番模样了。”



  陆长庆的旧日模样?



  长亭也不喜欢,可至少不像现在这样明着讨人厌。



  许是以为光德堂唾手可得了吧。



  人一得意吧,总会忘形。



  谢询语调一如既往的平缓,故而叫人听不出喜怒,陆长庆头一歪不置可否,可长亭却知道谢询十分不舒爽,谢询其人重礼数、守旧俗,他的生母去得早,谢家阿舅只知挥毫浓墨是个风雅的人,风雅常常与风…流挨在一处说,谢家阿舅后宅便未安生过,谢询的庶弟便在嫡母孝期中饮酒作乐,谢询大怒之下以雷霆之势将庶弟遣送回老宅,分了一处田地庄园给他,京都之中便再无此人音讯了。



  陆长庆鬓角的花,就像扎进谢询眼里的刺。



  下人已经摆好棋盘,蒙拓身姿挺俊,谢询笑问,“你在石猛石大人麾下任何官职?”



  “参将。”



  蒙拓未抬头,“在冀州任东城参将一职。”



  参将是高位,手里头握着兵符的。



  “蒙大人是石猛大人的外甥,母亲乃邕州庾氏,是大族。”长亭缓声缓气地补充道,“蒙大人救了我两次,一手大刀虎虎生风,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勇者。”



  蒙拓嘴角勾了勾,有些想笑。



  约莫男人总对大刀战场有着极大的憧憬与好奇,谢询平静无波的声音里,长亭听出了兴致。



  “是吗?蒙参将年少有为,实属英杰。”谢询让开一条边儿来,“棋术如兵法,某正好可以小觑三十六计之片貌。”



  连岳老三和岳番都下得一手好棋,大概…蒙拓也不会差吧?



  长亭心惊胆战地看着蒙拓缓步入亭来,再撩袍坐下身来,再执黑子落目天元,长亭眉间一蹙,先行黑子已占起手,这是谢询秉承君子之风让的,可落在棋盘中心的天元处,便是一着废棋啊…



  陆长庆闷哼一声,颇为不耐,微不可见地暗地打量蒙拓几眼,眉梢一挑,轻声道,“这位蒙大人…长得不太像寻常的郎君…”



  说实在话,蒙拓长得不算太像胡子,可到底比汉人的鼻梁更高,双目更深,甚至瞳仁的眼色都有些不大一样。



  长亭背过身去,未曾理会她。



  前头的棋还在下。



  谢询手执白子紧随其后落在右侧边角处,蒙拓想也未想便在左侧边角处再落一子,如此只要谢询的白子落在何处,蒙拓便在与其对称的另一边落子…



  长亭眯了眯眼,再看了看中心天元处的黑子,几乎要笑出声来。



  蒙拓傻吗!?



  他一点不傻!



  中心归元,先手执黑则占尽优势,再贴目对手的棋路,两方棋路走向一模一样,则为破局,而黑子先行一方,总有一颗子儿稳如泰山地坐在中心点!



  无论如何,黑子都会赢!



  蒙拓也太耍赖了吧!



  就是个无赖啊!



  反正撒泼打滚地,我不会下,但是我会耍无赖…



  反正棋经里尚没有规定不许贴目一说…



  反正谢询也没有之前警醒过…



  长亭笑了一笑,靠到了胡玉娘身边身边去,长亭都发觉了的,谢询不可能没有想法,可照旧要下下去啊,可照这样下下去,这方棋盘根本装不满…谢询反手一转,虚晃一下,自围两子,无异于自掘坟墓,长亭看着便笑起来,怎么都是徒劳,贴目跟着你走,你怎么走他怎么走,对手只想赢,故而是赢一个子还是三个子,根本不重要啊。



  长亭顿觉与有荣焉。



  蒙拓手上动作与谢询一模一样。



  谢询憋了一口气儿堵在胸口,指腹夹一白子久久不知落往何处。



  “行了,我输了。”



  谢询展眉一笑,将白子放回原处,抬眸笑开,“蒙…”



  “单名一个拓字儿。”



  长亭好心回应。



  谢询顺畅改口,“阿拓这一手很聪明…”抿唇笑起来,盘腿做得极温雅,一顿之后再开腔,“可是这不地道,也不是真正的棋术。”



  笑着说的,听不见一点点的埋怨和不甘心。



  谢询当真君子。



  “胜者即正义。”



  蒙拓沉默敛眸将棋子一颗一颗收起来,“大郎君希望看到犹如战场上的厮杀,这就是——不在乎手段,不在意细节,不管是用刀用匕首,只要能将敌人杀死就是功劳,否则,死的就是自己。”



  “无赖便是无赖,何必扯上生死。”



  其后传来轻响,是陆长庆在轻嗔,“不会便是不会,下得差便是差,使些手段来阴人,反倒叫人瞧不起…”



  长亭转过首去,见陆长庆颇为谢询鸣不平,“京都市集里的胡人买卖东西总是人前人后两个价,且常常亏损物品,难不成胡子都是这幅鬼德行?”



  打人还不打脸呢!



  长亭面色大沉,再飞快看向蒙拓,蒙拓素来平静沉稳,从面色上看不清情绪,可她却知道蒙拓一向在意!



  “放肆!”



  长亭还未开口言语,谢询却率先发了声儿。



  “陆姑娘何必出口伤人!丝毫不见大家体统!冀州石大人为朝中栋梁之才,蒙参将更是身领官衔且为国浴血杀敌,是功臣也是能人!大晋尚有三位胡人在六部当差,陆小姑娘此言若放在人前,恐怕平成陆氏都要为你蒙羞!”



  谢询手上一动,面色微沉。



  长亭仰了仰下颌,“二妹是太过宽纵了!”蹲下身去,帮蒙拓拾掇棋盘上的棋子,轻声嘱咐,“满秀,你去将今日之事告知叔母,蒙大人平白受到牵连是我的错处,待回禀过叔母之后,我向蒙大人赔不是!”



  长亭很后悔将蒙拓叫了起来!



  满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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