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骑紧紧跟在那当头黑马身后,举着手中长枪朝着张吉这方疾驰而过。
“好!”看到对方的架势,张吉朝手心吐口唾沫,心中的战斗火焰越燃越烈,长眸一沉,一夹马肚,便带着手下迎了上去。
两方主将交马而过,铮鸣声响起,张吉用尽全力的一刀,竟被来人稳稳的架住。
张吉心中大骇,这一下看似随意,却已用上了他七分力气,来人竟接的如此轻松……不禁抬头朝对方看去。
只见夜色中,火光映错下,来人一身墨黑的盔甲闪着银光,兽型胄首下,一张阴柔俊美无双面孔,正带着浅浅笑意看着他。
“据闻白州张吉之勇,百人莫敌。”那青年轻道,悦耳的声音里似乎还含着几分赞赏。
张吉被那美丽的面孔注视的一阵心跳和恍惚,一时之间,竟忘了身处何地。然而不待那横肉满布的脸上飘上红晕,就被下一句话激的消无影踪,同时心中杀意大起。
“然,今日一见……”青年一瞥头,不屑轻笑,“也不过雕虫小技。”
“啊啊啊!!”张吉脑袋一热,当即舞着手中长刀,不顾一切的朝青年冲了过去。
青年一动不动,只是径自望着远方天空,那呼啸的长刀破空声仿佛没有一丝落入耳中。
“铿!”
眼看着那刀就要砍到青年身上,众人只觉眼前一闪,接着一声钝响,张吉再也前进不了一步。
拦在那青年身前的,是一匹雪白骏马。其上的高大男子,同样一身黑色盔甲,几乎融进夜色,全身上下,只有一双长眸,闪着冰冷至极的森森寒光,刀刻面孔上,无一丝表情。整个人宛若出鞘的利刃,全身散出骇人的杀意。
他只不过轻扫了一眼张吉,那魁梧大汉,便只觉冷汗争先恐后的从毛孔中涌出,就连他坐下的战马,也不安的颤抖了起来。
接二连三碰到霉头,张吉愤恨咬牙,痛恨莫名胆怯的自己,他回视了一下身后跟随的下属,又看到邻近一个营帐里此时才惊惶跑出的士兵,顿时又安心不少。当下不屑,不过是障眼之术……真是太小看他张吉了!
“哼!漂亮小子,你也就趁现在成逞口舌之快!兄弟们,杀啊——!!”
大喝声刚刚起了个头,便被随后从远方传来的炮火声淹没。张吉身后几人对看一眼,隐隐觉得不妙,还未来得及前去告诉首领,那边,俊美青年对张吉挑眉一笑,愉快的说道:
“三刻钟……倒是比预计的晚了一会。……不过没关系。”
他这边声音刚落,那边就有喊杀声传来,早些埋伏在东西两侧的伏兵如潮水一般,汇聚过来,将张吉带来的人马当中截断,前后夹攻。
想起那诡异的炮声,再看到眼前的伏兵,即使张吉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中了计谋,想到吴山老巢那边,他一阵混乱,再顾不得突袭的原先计划,就要带着人突围而出。
然而,闪骑又岂能让他得逞?骑射队出击,几轮扫射结束,包围圈内的匪寇已少了一半。接着,闪骑中的刀骑兵便舞着手中狭长马刀,冲进圈内,手起刀落,斩杀着已经乱成一团的贼军。
耳边喊杀声渐渐小去,巫烨摘下头上胄首,理理头上黑发,又抚了抚手中长枪。这柄银枪是司皇寒鸿在临行前,特地将私藏多年的珍品拿出送与他的。想起那张俊朗面孔上的温暖笑容,巫烨不禁也低头笑了笑。
手心一片汗湿,他巫烨纵横黑道数年,杀的人不少,这却是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虽然只是几个喽啰,但依然让他心跳快了不少。
眼前,战事已进入最后阶段,胜负也没了悬念。这一场请君入瓮之计,让闪骑用最小的伤亡换来了至关重要的一次胜利,巫烨不禁暗暗佩服起自家师傅的计谋来。
“禀告将军,初步清点已经完成。我方死亡三十一人,伤一百五十二人。”负责清点上网人数的将士初步统计完毕,便下马拱手,毕恭毕敬的对站在一旁观战的巫烨道。
“对方呢?”巫烨问。
“初步统计,对方死亡四百九十二,余下的一千五百余人已经压至牢营。静听将军吩咐。”
想了一下,巫烨开口:“将张吉单独关起来,半个时辰后,将他押到我帐中来,同时请军师过来。”
张吉是白州数十盗贼团中势力最为庞大的一方,拿下他,对处理剩下的小贼团,意义重大。
“是,末将遵命。”将士行礼,骑马离去。
经过大半夜的战斗,地平线那里已经露出了隐约的曙光。凌晨的风拂面而来,带着秋日的几分寒意,让有些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望着一片忙碌的营寨,巫烨出声唤道:“啸桓。”
“属下在。”身后的高大男子控马上前一小步,沉声答道。整个夜晚,他寸步不离的护在巫烨身旁,那场冲锋里,砍杀敌人的鲜血溅在他的盔甲之上,不过小小距离,血腥味便顺风拂进了巫烨鼻中。
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巫烨扭头,在那黑色的盔甲上轻易的便辨出了干涸的血迹。即使知道身后的人并未受伤,巫烨还是莫名的感到突袭上心头恐惧与后怕。
不是不知道他的强悍,然而还是会担忧,就怕这人一不小心,伤到哪了……因此才刻意嘱咐不得离开自己一丈之外,没想到,真开始打起来,倒是这人在护着他了……
看着那双微有些疑惑的沉静双眸,巫烨低叹口气,微微摇头,朝后吩咐道:
“回营。”
62 警告
62
白州位于玄朱西北,接着翰国境内最大的紫茵草原,气候温和,风景秀丽,时下正是秋高气爽,云淡风轻的季节。
虫鸣阵阵,响起在营寨之中,路旁的火把晕亮了黎明前的黑暗,刚刚经历一场激战,走在营地之中,血腥味随风而来,淡淡的,让人无法不想起不久前的那场激战。这是闪骑的第一战,多数人还沉浸在兴奋之中。当然也包括合力清扫战场的士兵。
听到脚步声,士兵们抬头见到两人,纷纷行礼。甚至有几个,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敬偷偷看向巫烨二人。
巫烨一扬手,示意在场的人起身,接着扫视了一圈,又笑着开了口。
“第一场胜利,辛苦大家了!稍后营寨里会开庆功会,你们可要记得去啊!”
一听有庆功会,士兵们个个喜笑颜开,待两人离去后,打扫的更是迈力了。
越往目的去,越是安静。值守的卫士直立在各自的岗位,个个严肃警觉,分毫没有因胜利而出现任何异状。满意的看着自己特意挑出的亲兵,巫烨朝他们点了点头,进了大帐。
解了甲胄,他散下挽起的长发。耳旁是南啸桓解盔的声音。
“主上。”倚雷在帐外道。
“进来。”
西倚雷走到巫烨身旁,躬身行了礼,询问道:“属下让人备了热水,主上要沐浴么?”
这次行军,东卿颜身为女子,并未跟来,因此这些往日里洗漱换衣的事便成了只负责汤药的倚雷的。他念到战斗刚毕,以自家主上爱干净的性子,这热水肯定是要备的。
果然,巫烨赞赏的一笑,点了头,倚雷便出去吩咐人抬浴桶进来了。
这边,南啸桓解了一身盔甲后,便按剑在角落静立,若非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般的无存在感,定会让巫烨忘了这帐中非他一人所在。
“啸桓。”
“是。”南啸桓走前几步,在巫烨面前停下。
巫烨看他一眼,从他手中抽出紧握的长剑,扔到一旁桌案上:“神经总是绷得太紧,总有一日,会断掉的。”
南啸桓莫名其妙,完全听不懂巫烨的话。
巫烨拍拍身旁的床铺,示意他坐下。
南啸桓沉默了几瞬,最后还是依指示坐在了巫烨身旁,然而,中间却是自然的空出了一段距离。眼前这人自行军第一天起,抛了一句“军中一切规矩从简”后,就免了他日常礼节。然而免是免,做为属下,却必须要有分寸。
在心中默想着这事,南啸桓垂眸,竭力忽视那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
还好,倚雷的出现化解了帐内让他浑身不在的气氛。
浴桶被放好,倚雷行了礼,便带着人走了出去。
于是又只剩了两人。
南啸桓背挺的笔直,目不斜视,正襟危坐的样子惹的巫烨低头轻笑,笑完了,伸手指了指浴桶,看向他说道:“去洗个澡,洗完了……”
顿了顿,巫烨将目光移到床铺上,“洗完了,你便先睡吧。”
即使已经习惯了这小半年来,他时不时出人意料的命令,这两句,还是惊的南啸桓刷的起身,然后跪倒在地,沉声低道:“主上,属下不敢。”
一切规矩从简,却并不等于没有规矩,反了规矩。
巫烨起身,走到一旁堆放着大量书卷的桌案上,挑眉反问:“怎么?嫌我用的浴桶脏?”
“属下不是!”南啸桓连忙否认。身上的里衣早就被汗水弄湿又被体温温干,沾着连日来不知多少尘土……他又怎么会嫌……只是……
“不是就洗吧!”巫烨口气依然平静,却有着不可拒绝的气势。说罢,也不再看他,径自坐在椅上,就着烛火,开始翻看处理军务。
“……是。”
只是永远只是,命令下了只能听命的人,所能做的便是应声,起身。
烛火静静燃烧,蜡泪顺着蜡干缓缓滑下,最后落在灯盏之中。好似过了很久,又好似只是一瞬,巫烨揉着眼角从文件中抬头,忽的,原本动作的手指一动不动的停了下来。
昏暗灯火下,精悍强壮的身体饱含着力量,正一寸寸展现在他的眼前,那麦色的肌肤闪着莹润的光泽,看在无意瞥去的人眼中,不禁勾起阵阵邪火。
被眼前的美景弄得心猿意马,巫烨刚想移开目光,不远处的南啸桓身体轻颤了一下,显然是察觉了他的注视。顿时俊脸上红霞浮现,也不回头,刷的一声用极快的速度扯下最后的亵裤,长腿一迈,整个人躲进了浴桶,期间手忙脚乱,就连简单的拿着浴巾擦身,也不小心掉了好几次,弄得水声连连。
被南啸桓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巫烨摸摸鼻子,难道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自己一向很有君子风度,这又未到七日,他完全是没有必要担心的……一边想着,一边放下手中的书卷,巫烨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眼开始冥想。
水声只持续了一小会,便没了。南啸桓清洗完毕,换上干净的里衣,却并没有上床,而是继续拿起黑色外衣,就要套上。
“这里你不管了,上床休息。”
一边的巫烨突然开了口,睁开双眼,看了他一眼,用目光示意南啸桓去他身后那张大床。
一军主将,营帐自比一般的士兵不知大了多少规格,帐内除去巫烨睡的大床,还有一张只容一人的小床,那才是为南啸桓贴身侍候而保护的。但实际上,自从出发以来,这么长时间,那张床上,从未睡过一人。
望了望浴桶,南啸桓沉默了一会,便脱了鞋子,乖乖听命上了床,揭被在里侧躺了。
巫烨看着他闭了眼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走出帐外,叫来服侍的亲兵,将浴桶搬出去,然后便走到另一座帐篷中。那里,便是他平日处理军务的地方。
等了一小会,早先说好的时间便到了。此时天已亮了大半,营寨中的欢庆活动也差不多结束了。士兵将被捆住的张吉押来,一同出现的,还有一身月白长衫的暮云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