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勇皱眉,虽然他不怎么多注意这原配,但接触下来他知道,元氏是个很注重自己形象的人,即便在宫内不出门,也会把头发挽起。如今却任由自己披头散发,难道是因为生病,所以就没心思花在梳妆打扮这上面?
不过该怎么说呢,这样的她反而看着顺眼,而且从一开始她也确实没来缠着他,就这么静静看书,倒让他既清闲又不自在了。
也难怪会觉得不自在,原来她改性了,若是放在以前,早就和牛皮糖似的粘过来。
这招是欲擒故纵吧,想引起他的注意?他才不傻呢!
“太子,请用点心。”端着托盘的丫鬟福了福之后把装有点心的碟子往矮桌上摆,全然没有留意到男人的目光。
视线顺着丫鬟的手臂渐渐往上,小丫鬟虽然没有那种过目不忘的艳丽,但样子也算清秀可人,特别是那张点了红的樱桃小嘴,水润润的。
“我来我来。”杨勇笑呵呵从春苑手中接过碟子,又趁机在她手背上摸了把。
虽是一双干活的手,不过握惯了那些细细滑滑的纤纤龋瑁级换慌┘倚〔艘膊淮怼�
一根手指划过手背,夏花把手缩了缩,见无人发现他们间的动作,迅速低头对杨勇抱以羞涩的微笑,惹得后者心旷神怡,狠不能大笑三声来表达下自己的舒爽。
恭恭敬敬退到一边,夏花垂着双臂笔直站着,隐藏在袖子下的手圈了起来。
恪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将手中的书翻了页继续安静地看上头的字。
杨勇捻起一块撒了白糖的杏仁酥,眼睛瞅着春苑咬了口,嘴角挂着笑,很满意之前的互动。
“太子殿下,这杏仁酥,可还对你的胃口?”恪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勾到耳后,笑着问。
杨勇一惊,连忙收回目光,回道:“甚好甚好。”其实他哪里尝出味道来,满心满眼的都是那小丫鬟,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所尝的是什么,只是应付应付而已。
“那就好,改明儿个给云妹妹也送去,让她尝尝。”
她的话刚说完,小厮就来通报说云昭训来了,她点点头,挥手让小厮去请。
“姐姐,云儿有罪!”
人未至,声音就先传了过来,紧跟着纤细身影如风一般飘进,还没等众人有反应就扑通一声跪下。
“姐姐,云儿来迟请安,请姐姐责罚云儿!”云昭训低着头,插在发间的衔珠百花簪相互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的煞是好听。
本就极风情的一个女子,不盈一握的柳腰配上这楚楚可怜的神情,饶同身为女子的恪靖,也起了怜香惜玉之情。
“爱妃,你身子骨不好,快起来。”没等恪靖有动作,杨勇一个箭步过去,急于拉她起来。
云昭训低低唤了声殿下,摇着螓首拒绝。
“你这是……”杨勇有些生气,更气的是元氏,让他的爱妃跪在冰凉的地上,果然就算大病一场,这歹毒的心也没有变!
“妹妹这是做什么呢?”恪靖从软榻上半撑起身,笑望着底下跪着的人,“虽说已经是四月了,但地上还是有些凉的,你起来吧。”
“春苑,赐座。”
被称作春苑的丫鬟领命之后,和另一个比她稍微矮点的丫鬟一同搬来紫色檀木椅。
“还愣着做什么?妹妹快坐啊。”
云昭训回过神,应了之后才端端正正坐上去。
“看妹妹坐姿,毕工毕整,受过很好的家教吧。”恪靖坐直了身体,嘴角是无懈可击的上扬弧度,即便是坐在比椅子矮一点的软榻上,也让人觉得她是以一种高姿态在问话。
日光照亮了她一半的身子,另一半隐在阴影里,云昭训眯着眼,却不能探究竟她的真实,好比被蒙上了面纱,即便只是两尺之隔,也似离了座山。
她竟然看不透她,这还是头一次。
“妹妹?”
云昭训赶紧站起身,“请姐姐恕罪,妹妹逾越了。”
“哦,”恪靖挑了下秀眉,“那妹妹说说,自己何罪之有?”
云昭训在停顿了些时间后,缓缓道来:“昨儿殿下本该是来姐姐这儿的,妹妹因为怕殿下惊扰了姐姐休息,就擅作主张把殿下留了下来,加之昨夜殿下和妹妹下棋下到很晚,以至于今早妹妹没能及时给妹妹请安,还惊动了母后……”
“姐姐,您责罚妹妹吧,若不是妹妹擅自做主,就不会……”
“既然妹妹是为了本宫的身体着想,本宫有什么好责怪妹妹的呢?”恪靖出声打断云氏泫然欲泣的解释,她从软榻上站起,长裙的裙摆拖在在她身后,镶有金丝的裙子随着她的走动而一闪一闪的,及至她走到云氏跟前,裙摆才停止移动。
杨勇见状,做好随时出击的姿势,只要元氏敢对他的美人爱妃有半点威胁,他就会挺身而出。
无视杨勇明显的差别待遇,恪靖拉着云氏起身,笑着拍拍她手背,就如之前独孤伽罗所做的,只是独孤伽罗的笑透着真诚怜爱,而她的笑意停留在嘴角,再也不得往上蔓延几分。
“你我虽出身不同,家世也相差悬殊,但既然我们同侍一位丈夫,那么我们就是姐妹,本该互相照应。本宫这次生病,殿下自然由你服侍着,还委屈了妹妹呢。”她想了想,继续道,“不过这女人啊,有时还是要注意下的,特别是休息,晚了对皮肤不好,肤色变黄不说还容易衰老。”
不等云氏说话,恪靖喘气后接上,说:“妹妹你尽心尽力服侍殿下自然得赏,一会儿本宫命夏花给妹妹送些东西去,也算是你这段时间应得的酬劳了。”
“姐姐您……妹妹不敢当。”云氏又想下跪,被恪靖伸手拦住,才免了这跪拜之礼。
“咱姐妹俩的首要目的就是协助殿下管好东宫的内务事,而且也要添加皇家子嗣,妹妹年轻貌美,这事择日不如撞日。”
云氏的脸立刻红到了耳根,她娇羞的咬着下唇,羞得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下巴都快抵住胸口了。
“今日还劳烦妹妹过来跑一趟,本宫也累了,殿下和妹妹就请回吧。大病一场,身子还没痊愈,稍微活动一会儿就乏得很。”说完她打了个哈欠,朝屏风后走去,“本宫就不送二位了。”
隔着屏风,云氏再次微微曲膝,道:“那妹妹不叨扰姐姐了,请姐姐好生休息。”
第五章 :
说是休息,恪靖自然不是跟没事人一样呼呼大睡,她只是以休息为借口来思考些事而已。
之前三天的闭关,她对这具身子或多或少了解了个大概,加上元氏是当朝皇后娘娘面前的红人,又是皇后娘娘亲自给挑选的太子妃,即或她不招下人的忠心,也受到太子妃应有的待遇。
这点,从这几天所用的饭菜,房间里摆设的装饰以及元氏之前穿戴的衣服首饰即可看出。
只不过……不得人心,到底是件麻烦事。
“娘娘,该吃药了。”秋棠端着碗进来,“刚煎好的药,趁热喝了吧。”
她进来的时候,恪靖还倚在床头,青丝闲散地铺在床铺上,衬得那脸苍白娇小,也愈发的惹人垂怜。
对这药,恪靖自然不陌生,早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那几天,她在用过午膳的一个时辰内,就会有丫鬟送来,说这是补血养生的药。
“你放那儿吧。”趁秋棠把碗放在桌上的空挡,她细细观着秋棠的一举一动,问,“秋棠,你除了服侍本宫梳妆打扮,还做什么?”
秋棠回过身站直了,低头回答:“娘娘的起居都是由秋棠和春苑打点的,除了这些还包括领俸录等。”
“这么说来,你也算是个大丫鬟了。”恪靖笑看着她,这宫娥就是早上给她梳头被她稍微教训了一顿的那位,和早上那会儿比较起来,这次明显乖顺了许多,只不过恪靖还是抓到了她眼底的疑惑。
疑惑什么呢?当然是疑惑她这个太子妃娘娘了,跟之前性情有所变化的太子妃。
一早上下来,秋棠对她所常服侍的太子妃娘娘除了疑之外,更多的是惊了。
因为太子的命令,云昭训已经免了早晨的请安,而自云氏入宫以来,她却没有落下一次不来请安的,有时就算晚了她也还是会来,而每每这个时候,元妃便是百般挑剔并刁难,有几次连他们这些当下人的都看不过去。
可人家到底是皇后的人,诸多的不满也只是藏在心里。东宫太子是个随性的人,对待下人也宽厚些,不怎么摆架子,而云氏呢?谦恭有礼,还懂得如何得人心,这样一比较下来,自然宫内大部分的人都喜欢那个貌美却不跋扈的妾室,而不是这个蛮横的正主了。
偶尔几次的闲暇之际,她都听闻别人议论,关于云氏才适合太子妃之位的话。
她虽然也不是很喜欢这个正妃,可好歹她也是看到太子用八抬大轿名正言顺将元氏娶过来的,而且在元氏刚进东宫那会儿,她也看出,这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太子妃,其实是个真性情的人,喜怒哀乐从不会掩藏,生气就摔东西骂人,高兴就开怀大笑还会逗别人,就连失落,也会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而自从太子把云氏接进宫并封她为昭训的时候,元氏的性情也就随着云氏的入宫而变了。
太子的偏心有目共睹,云氏成了整个东宫最受宠的人。元氏本就是一直率的人,也不懂得如何掩饰自己,对云氏争锋相对成了东宫每天必演的一出戏,云氏不论对方怎么对待自己,就是“姐姐、姐姐”地叫不停,好几次被太子撞见,也是替元氏辩解,好声劝解太子。
一个通情达理,一个飞扬跋扈,于是,太子更不待见正妃,一有空就往侧妃那边跑,留着元氏在自己的寝居边拿下人出气,边骂云氏狐狸精转世,专门来祸害人的。
日子久了,这种内斗让她气出了病,元氏已经如被打入冷宫的落魄妃子,不但夫君看着她烦,就连她身边的丫鬟也暗着懈怠她。
而今早,大病三日的元妃不见病态,反而多了股从来未曾见过的威严。
当时,她明明有把自己隐藏得很好,却不想还是被元妃看了去。到现在她还记得当时那种从脚底窜到脑门的彻骨寒意,就像被扔进冰窖那般,冷得她整个头皮发麻。
她在东宫做事也有七八个年头,算的上是老资格的丫鬟,自然也就见过大风大浪之事,在诸多的事面前也就学会了处事不惊,却未料只稍那一眼那一句话,就看穿她的全部。
原本以为只是被不小心撞见,直到云昭训匆忙过来请安。
她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都无不淡定自若,没有平日里的张牙舞爪,镇静得让人心惊。
“秋棠,你在这儿有多久了?”
“七年又四个月。”
恪靖坐直身,说:“想不到你记得那么牢,这人在高墙之内,又是整日忙忙碌碌,早就不知今昔是何年。”
秋棠静静站在一旁,并不急着开口,而是等着她接下去的话。
“若是哪天,你出宫,你想做什么?找个男人嫁了,然后安分守己一辈子,相夫教子吗?”
“秋棠没什么特长,能做的也只能是……”
“没什么特长吗?”恪靖把玩着头发,嘴角挑起,“没有天生的蠢材,只有被埋没的天才,本宫倒是觉得你谨慎小心,是不可多得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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