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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正说到这个份上,帐外突然有人高声喊道;“大单于不必惊慌,小人有办法把这件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区区的阴曹地府,小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根本就不是问题。”这种大话自头曼出生以来还是首次收听到,连忙直勾勾的盯着帅帐的帐幔,咳嗽了一身说;“进,快让那个喊话的进来。”
进来的那个当然就是李德阳,他以冒顿的亲兵队长的身份站在帅帐之外对帐内所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听到紧要关头,忍不住高声叫出来,这一声出乎了冒顿的意料之外,因为这是计划之外的。冒顿看他走进来,虎躯震了震,立即将视线转开了。
“我是个巫师,我懂得巫术,大单于,小人以前是贩马的商人,十二岁开始跟着父母走南闯本奔波在草原隔壁和繁荣的大都市之间,方圆万里之地,没有小人的足迹所不到的。有一年我们的马队曾经穿越了车师王国、经过大宛、康居进入了大月氏,然后来到了大月氏更北面的大夏国{阿富汗},我曾经在哪里遇到过一位法师,这位法师,是个秃头的和尚,他自称来自更为遥远的‘身毒’{印度}。这个秃头的和尚,法力高强,具有穿梭阴阳的本领,我用三匹骆驼的价钱,学会了这种穿梭于阴阳之间的本事,没想到今天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冒顿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心说,这人怎么这么白痴,这不是自己站出来寻思吗?头曼却已经信以为真了,亲自从御座上站起来,走到李德阳的面前,笑道;“你说的假如是真的那么你现在就到阴曹地府去跟都兰问个清楚,可是,去吧。”说着就拔出了佩刀。眼看李德阳就要人头落地,他突然冷笑道;“大单于不要着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方才的确是说,我有令人穿梭阴阳的本事可并没有说我自己能去。我要借助一个人的身体才可以做到,施法术的人是不能亲自去的。”
冒顿灵机一动抢着说;“大单于可以让阿曼尼阙氏下去问个清楚,她不是很不放心吗?”头曼当然是舍不得阿曼尼的,咬着又圆又大的花白脑袋说;“这是没道理的,人死了就像是灯火被吹灭了,根本就找不到灵魂,灵魂的事情都是胡说的。”
冒顿揪住不放,力争道;“大单于怎么可以这样说,如果这样的话,那大单于每天拜祭祖先拜祭月亮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当时你的心里并不虔诚吗?”
“大胆你这个逆子,竟敢这样攻击自己的父亲,简直该死,来人——”头曼像雄狮一样咆哮着装过头,满朝文武,吓得都是一哆嗦。
“慢着,既然父亲觉得儿子冒犯了您的威严,也就是肯定了灵魂存在的说法,那么太好了请您立即下令让阿曼尼到地下去想都兰问个清楚吧。”
阿曼尼突然仰天大笑道;“这可真是好笑,地下的事情地上的人怎么能够知道,即使我下去了问清楚了,是大王子把都兰给冤杀了,恐怕诸位以及大单于也听不到了。这样做根本于事无补。”
头曼把一堆肥肉重新坐在羊毛坛子上,端起一杯酒喝干了,哼哼唧唧的说;“这位巫师,应该有办法让我们听到地下的声音,是不是。”
“当然,我可以做到。”李德阳斩钉截铁的回答。
阿曼尼面色大变,指着李德阳道;“我认得他,他是养马的,根本不是巫师,还有他分明是和大王子串通好了来陷害人,信不过的。”
李德阳不慌不忙的说;“以前我根本就不认得大王子。阙氏我倒是认得的。如果说串通,我也会和阙氏串通,而不会串通王子,请大单于明察秋毫。小人只能通灵,却不能判断大单于的家务事,我只忠于大匈奴的元首,伟大的单于。这情形让小人无地自容。”
李德阳说这话的时候忽然咳嗽了一声。心想,冒顿啊冒顿,能不能成功,就看你够不够聪明了。你到底是不是真命天子呢?
“大单于,既然阿曼尼阙氏说儿臣和这位买马的商人勾结了,那么好,我相信这位巫师的话,我让我的阙氏,也就是您的儿媳妇,我最心爱的女人,整个匈奴部落最为出众的美人,法拉提亚,去阴曹地府和都兰对质,这样子,大单于不会怀疑我有什么阴谋了吧。”
李德阳忍不住在心里喊了一句:“真他妈的聪明。”
秦楚争霸 第三十二章弑父
阿曼尼一直都在嫉妒法拉提亚的美貌,赶忙强者说;“这个主意不错,如果真能这样的话,我就相信这个巫师所说的话李德阳低垂着的眼帘内精光暴射,弯着腰,恭敬的说;“如果大单于同意了,小人就要做法了。”
头曼看了看冒顿,问道;“你真的愿意吗?”冒顿道;“儿臣对大单于忠心耿耿一心孝顺,不要说舍弃一个女人,就是舍弃自己的性命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头曼有些感动;“我看,还是算了吧。巫师虽然可以把事实的真相从阴曹地府中传递回来但是死去的人却永远也不可能复活了。长生天没有给任何人死而复生的权利。”
李德阳低着头说;“没错,小人只能通阴阳,却不可能穿梭阴阳,这一点还请大王子你考虑清楚,泼出去的水,推到了的墙,难扶难立。”冒顿闭了闭眼睛,斩钉截铁的说;“为了让大单于能够看清楚谁是奸佞谁是忠臣,本王子不惜一切代价,巫师,你动手吧。”
阿曼尼冷笑着接口;“来人,传大单于的旨意,去把那个穿着盛装的美艳出众的法拉提亚拉出来,斩首示众,快一点,你们要快一点,免得大王子变卦了。”冒顿像一尊石像般矗立在那里,仿佛这话儿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过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因为受不了寒冷在一层层的结冰。
“慢着,慢着,这个仪式需要我来主持,阙氏,请恕罪,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件事情从始至终一定要听从我的安排,否则我的巫术是没有办法施展的。”李德阳用一种威胁的口气吧这句话讲了出来。
头曼立即点头支持;“没错,一切都听巫师的安排。”阿曼尼鼻孔中喷出两股热气,冷着脸转到一边,右边的牙齿狠狠地咬合在一起,洁白的腮边出现了一刀横杠。李德阳心里冷笑,无耻贪婪残忍的女人,等着吧,下一个就是你了。
“大王子,没有办法,这件事要你亲自去做,我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请你去集合你的卫队,将法拉提亚射杀了。所有的人都要射箭,如果有人没有射出手中的弓箭,请你把他的人头一并带来。在这期间,帅帐中的所有人都不许出门,也不许出声,但是,可以观看。最重要的一点——”李德阳伸出一个手指,环顾四周:“这件事情之后,谁也不许在向外界提起,哪怕是随便的大厅一声,都会引来冤魂附体,那个时候,我也救不了谁。”
帅帐中的人全都忍不住打起了寒噤。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痛苦的神色,仿佛他们能和冒顿心灵相通似地。可是,冒顿却似乎好无所觉,只是斜视着李德阳哼了一声,就大踏步的走出去,边走边说;“半个时辰,好。”
冒顿的卫队用了不到三炷香的时间就集合完毕了,精装的战士一个个神采飞扬,等着冒顿发号施令,还以为让他们去攻陷那里的要塞或一座坚固的堡垒。可是他们得到的任务确是射杀自己的王妃。
冒顿根本没有了法拉提亚说一句话,《廊桥遗梦》中的情景绝没有在荒凉的大草原上重演。也许冒顿根本无法也不敢面对法拉提亚——那个温柔的体贴的妻子,也许,冒顿本身就是个冷血无情的畜生。法拉提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被一群粗暴的士兵拉扯了出来,当时她光着脚正在为即将出生的孩子缝制一件羊皮看见和一双虎头鞋。冒顿砍了她一眼,那一眼足以把大地冻结,冷的不含一丝人类的感情。他冷冷的吩咐;“绑在柱子上,所有人后退三丈,违令者,丽斩不摄。”
士兵们稀里糊涂,不知所谓,有些人甚至以为两口子闹别扭,大王子要鞭打自己的妻子了。这在匈奴也是很平常的事情。法拉提亚坏了五个月的身孕,肚子微微的隆起了,光着脚被士兵拖动的时候,一双大眼睛惊恐的慌张的看着冒顿,一双樱桃般红艳的小嘴开开合合的吐出白气,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就像是个濒死的人在弥留之际向上帝祷告。
冒顿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法拉提亚的脸孔。这就是草原霸主也普通的俗人不太一样的地方了,别人一定不忍卒睹妻子惨死,冒顿正好相反,他要记住这张美丽的容颜,永远的镌刻在心头。这个女人,他,曾经拥有过。
法拉提亚以为自己会受到一顿鞭打,一顿没有来由的鞭打。他被结结实实的绑在了木桩上。可是没有人来鞭打他,冒顿站着没动,也没有开口说话,她开始感到更大的令人窒息的威胁正在向她袭来。
“大王子,我,我犯了什么错,你,你是不是怀疑我和别的男人有什么——我没有,我的肚子里怀了你的孩子——他在动,他在踢我——”法拉提亚说着已经是热泪扑朔朔的流满面了,连列队整齐的士兵的心都像是炼炉中的钢铁开始融化变软。
“大王子,你可以不能听信小人的谗言,雄鹰可以证明我的贞洁,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亲生骨肉啊。”法拉提亚此时此刻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所面临的危机,她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会陷入到如此的厄运之中来。孩子啊,孩子,她忍不住失声痛哭;“不,不,你不能这样,我,我从没有犯过错误,请你宽恕我,丈夫——”
冒顿像石雕,脸上的身上的线条生硬的像是刀子雕刻出来的。动也不动,一句话也没有。眼珠子也没有动。只有脑子在动,心在动。她把法拉提亚所有的表情动作一一的牢记在心头,然后拼命地把心头的血洞堵住,不让那股滚烫的热流窜上眼眶,流泻出来。
“勇士们,列队后退,三步之外结阵!弓箭手准备!”冒顿的强调和以前一样的刚毅,一样的果决,毫无懈怠,更加没有战栗和发颤。如果王竹在场一定会认为他是个机器人来的。
“法拉提亚,永别了!”冒顿在心里说着这句话。
“我怀了你的孩子,那可怜的孩子——”法拉提亚开始变得歇斯底里。就算是死,你也给个该死的理由吧。“冒顿,你是个混蛋,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勾引了那个男人,你把他找来,我和他对质——我的孩子——”声音揪人肺腑,从耳膜中穿入脑海,所有人的脑袋都像是要爆炸了一般。
“放——箭——”冒顿一字一顿的吐出命令,并且把他带着皮革铠甲的粗壮的右臂放了下来。
“嗖嗖嗖嗖”一千只箭,在同一时间,以同一速度,射向了那个怀着孩子的美丽的赤着脚的曾经高贵过,而且完全无罪的王妃——法拉提亚。法拉提亚哼了一声就失去了所有的生息。因为第一箭是冒顿亲手射的。他瞄准的是法拉提亚的眉心。那里是致命的所在。他不想让她多受痛苦。
将近一千只羽箭,射在一个人身上,那人的惨状可想而知了。法拉提亚变成了一堆烂肉,白色的雕翎把她美丽的身体给分解了,几乎每一寸肌肤上都有一根箭杆在跳舞,胃肠流的到处都是,鲜血染红了方圆一里的地面,血肉一块一块的抛洒在木柱下面,惨不忍睹,惨不忍睹——
冒顿心里正在想,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将近一千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