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茶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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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茶陪都-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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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底开始滋生出阴暗的愤怒和嫉妒,直到知道她在岑国身负重伤,即将死去。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的心居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也许有人天生就得不到美好的东西。而奢求就是一种贪欲。
  他开始慢慢将她掩埋在心里,不再让人监视她。把她慢慢变成回忆,放在心底想一想就好,无论生死,再也不要有交集。
  他从前的病态与狂热消失殆尽,仿佛死的人是自己。
  后来听闻她竟醒了,赵柔要召她进宫,他刻意躲避。
  站在花木间,有人那么大胆,竟然拍他的肩膀,说“喂”。
  是她。
  她换了宫装,梳了妇人的发髻。但是,是她,一如往昔。
  他该感谢老天的慷慨还是怨愤它的残忍?
  此刻的寝宫寂静无声,小郁看郑德殷的样貌有异,以为自己冲撞了他,慌忙起身行礼:“拜见陛下。”
  郑德殷看着她脊背弯曲出的优美弧度,一瞬收敛情绪。他并不扶她,他别过眼去看小公主:“小公主怎么样了?”
  小郁无言地摇摇头,说:“臣妾细细询问了医正大人与公主身边的宫人,并未发现异样。非常理可以解释的事情,恐怕……就牵扯到巫术了……”
  “是吗?”郑德殷嘴角微微下沉,又是许久许久地不说话。
  “你知道,她是宜湘留给我最后的礼物。在我不长不短的生命里,”
  郑德殷又慢慢开口说:“宜湘是唯一的。妃子可以同床共枕,臣子可以匍匐跪拜,但是她是唯一的。我从来没有否认过对她的心,但是我给不了她真要的东西。但她,却毫不吝惜地为我生下女儿,并因此而死去。”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小郁抬起头来看他。
  他即使这样温情地说到自己的女儿的时候,面容也不见一丝欣喜。
  不仅仅是这样,小郁甚至敏锐地发现,从他幽深的眼眸中已经不复当年意气和英气,有一丝丝平和而消沉的气息慢慢浸淫他的四肢百骸。
  小郁默然垂下头,不知道这是一个可以开心抑或是悲哀的发现。
  总有什么会消磨意气,最直接的是君王发现失去平衡制约的臣子们不再那么听话了。
  天刚刚拂晓的时候,郑德殷就走了。他还让小高接走了钰儿,直接住到他的勤政殿去,名曰“学礼”。
  “谢谢你,照顾我的女儿。”
  郑德殷临走之前的道谢甚至让小郁一下怔住,连“臣妾惶恐”这种话都忘记说。
  因为郑德殷的到来,广陵宫原本就不多的可靠宫人守了一夜。天拂晓,小郁便差他们睡去了,只留下少少的女婢来服侍。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一次更完全部!!

  ☆、惊变

  “夫人,小公主该喝药了。请您试一试药。”女婢把药递上来。
  小郁一点头,却不妨药碗十分烫,猛然指尖碰到,叫小郁手一抖。
  洒出来的漆黑药汁沾了一点到小郁的皮肤上,“嘶”的一声惊起一丝白烟,然后出现赫然一个深而黑的血洞。
  “啊!”女婢掩口惊呼,然后立即跪下:“夫人恕罪!”
  小郁用手按住血洞,看着她,不说话。
  女婢旋即反应过来,不住磕头:“不会的!不会有毒的!我熬的药,奴婢不敢!”
  她恐惧的声音回荡,几乎惊醒了尚在睡梦中的小公主。
  小郁脸上露出微妙的神情。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然后捧着药碗递到那女婢的面前。
  乌黑的药汁衬着白玉一样的手,有奇异的美丽。
  女婢心里泛起波澜般的恐惧,纵然相信自己熬的药没问题,却也不敢喝下去。
  然而她知道如果不喝这碗药,她决计没有活路。于是她捧着碗一饮而尽,漆黑的药汁顺着颀长的脖子流下来,凄艳无比。她喝完便因为恐惧而瘫软在地上,低声抽泣。
  “来人,把她压下去。”小郁声音低低,广袖里的手却紧紧地攥成了一个拳头。
  *********************
  约莫到了丑时,窗外的夜极深。
  小郁的手上的血洞开始痒起来,痒得锥心彻骨,叫人不堪忍受。
  她爬起来,叫醒睡在外面的王嬷嬷,然后径直往白日关了女婢的刑室里去。
  王嬷嬷威严,不苟言笑,道:“我要来接那白日光进来的宫女。”
  小内侍们机灵,也不多问多说便道: “是,嬷嬷这边请。”
  越往刑室的深处走,越能隐隐听见仿佛野兽嚎叫的声音,深彻而痛苦。
  小郁不禁想起平城地下监牢里的那些兽人。
  然而她无比清楚地知道,这绝不会是。
  那内侍甫一打开狱门,那女婢便扑出来。才半日,她已经从如花似玉的女子变成了浑身血肉淋淋的疯子一般。
  她仿佛不认识小郁和王嬷嬷一样,不顾礼节,径直往外扑了出去。
  “快跟上她!”小郁按住自己的手臂,不顾那种难以形容的痛痒感觉。
  只见那女婢不管不顾,一路直直奔向一座宫殿。等她距离那宫殿还有十丈左右,已然已经不堪折磨,精力已竭,嘶声大叫,沉沉倒下。
  小郁便跟在她身后,见她这样,倒抽一口气。立即过去扶起她,谈一下鼻息,已是极微弱。
  小郁抬起手来,手上全是抱着女婢时沾到的血肉碎末,混着黑色体液。显然是女婢不堪药力折磨,自己挠抓皮肤。
  小郁手臂上的血洞越发痒痛,仿佛骨头也被药力穿透成洞。想来这女婢应当不会是要害小公主的人,如她知道这药的威力,应当是绝不敢喝下去的吧。
  大人所受伤痛已经甚著,但是尚且可以挠抓嘶叫。小孩子却只能整日阶地啼哭,而每日的昏睡恐怕也是痛晕了过去。
  小郁心惊,下蛊的人真真是毒辣之极。
  “夫人,这难道不是你昔年住过的常鸾殿?”王嬷嬷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郁抬头,暗夜透出一些光亮照出大殿前的三个字“常鸾殿”。怪不得她觉得越跑路越熟悉,原来是她当年中元受伤后住过的常鸾殿。
  小郁想起昔年往事,握紧拳头。
  她放下那女婢,缓缓站起来,说:“嬷嬷,您且将她带回去。我,我自有计较。”
  王嬷嬷只以为她是当世无双的巫女,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打算,旁人多说反而会打扰她。于是便不多问,道了个是便带那女婢走了。
  常鸾殿、常鸾殿。
  它巨大的阴翳笼罩着小郁,像昼伏夜出的兽等待主人的归来。
  小郁缓缓步入,一分一分地重温昔日南疆巫女的无上灵力。
  难怪她可以稍稍抑制小公主的不适——任谁也想不到,她当初为了尽快出王城,所以告诉郑德殷她在王城内外布置了禁咒,而这个禁咒并非杜撰,而是确有其物。
  她花了半月时间,终于找到整个王城的五行八卦中的“开门”与“杜门”。
  偏偏常鸾殿在王城的东南,宫室整体形状偏狭长,一首一尾,刚刚就占据了生死八门中的两门。
  她又费尽心力布下禁咒,将其藏在“杜门”之中,隐踪藏迹,自负任谁也破不了她的咒术。
  其实“杜门”于诸事皆不宜,而“开门”则宜诸事,偏偏不宜政治阴私。
  她昔日的灵力充盈于禁咒之内,禁咒覆盖了王城,而源头就在这常鸾殿里。
  她从前无人知晓的费尽心思,现在却能助她轻易找到下蛊人。
  ——蛊虫要养在灵气充足的地方,才能长成蛊灵,生而不死,蛊毒不竭。下蛊人千挑万选,终于选中了常鸾殿……
  她循着与她灵力迥异的味道慢慢前行。
  那味道蜿蜒如盘蛇,缓缓延伸。
  *************
  夜间忽然响起惊雷,大雨倾盆而至。
  一瞬间,无数掩藏的暗夜里的宫殿被光亮照得仿佛魑魅魍魉,巨兽鬼怪。但是夜深如水,纵外面是惊风暴雨也不能使已经睡去的人们转醒了。
  “求见陛下。”小郁的裙摆几乎湿了一半,头发因为急速地狂奔而显得有些凌乱。她脸上几乎毫无血色,苍白吓人。
  出来见她的是小高。
  这灰衣内侍一向忠心,对待小郁也是十分有礼,温和可亲。
  而这一次,他却僵白着脸,手持拂尘,冷冰冰地说:“虢国夫人你深夜求见,似乎不妥。还请回去。”
  小郁看他的样子,再看看外面的大雨倾盆,说:“既然高内侍你知道都知道不妥,我怎么会不知道?但是高内侍为什么不想想我明知这样,还是漏液冒雨前来?”
  小高看她果真是一个人,而且神色又惊又急,脸上便缓了缓。
  但旋即,他又道:“就算真是什么要紧事,”他脸上露出了小郁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神情,微妙得像针扎进人皮肤里的感觉一样,冷冷地说:“陛下也不会想见你的。”
  在之后的很多年很多年的时间里,小郁还时常会想起小高的这个神情。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那天晚上会那么执着一定要见到郑德殷。那种热切的心情让她忘记了郑德殷已经半个多月未来见她,而她再没有收到过林怀琛的书信,对外面一无所知。
  是她终于发现毒害小公主的真相,这件事刻不容缓,需要立即告诉郑德殷;还是小高不同于以往的神态更激起她进去看看的心……又或者,是她从来没有停歇过的骄傲和自尊迫切想要在她失去灵力后再一次证明,就算她没有灵力,她还是那个骄矜聪慧的郁白茶?
  小高最终还是没有拦住她。
  他让她去觐见郑德殷,自己却并不通传,只是径自叫小内侍引小郁去了。
  他站在小郁身后,背影瘦削如鬼魅。
  小内侍让小郁等在殿外,自己进去通传。
  可是隔了许久,他也没有出来。
  小郁透过琉璃窗框看进去,殿内唯有一盏灯光昏黄如豆,晦暗不清,地上仿佛有书信和折子摔了一地。
  殿外檐廊上一个人也无。昔日嵌在其上的辉煌的明珠也被雨打得黯淡下去,只笼了薄薄一层光,幽绮无力。
  有潮湿冰冷的雨气被夜风夹着吹到小郁的背上。她深夜和王嬷嬷追踪那女婢而来,穿得少了,更觉得冷。
  冷而湿的气息让小郁打了个寒战。她更清醒了一些,感觉到了什么与往常不同,于是她转身决定往回走。
  又一道惊雷劈过,白光骤现骤灭。
  但是就是这一瞬,小郁惊吓得几乎叫出声。
  ——走廊的尽头,一个白色人影一直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的身影和檐廊下的白幔几乎融在一起,若不是惊雷,小郁恐怕还是发现不了。
  他慢慢走近。
  是郑德殷。
  小郁长舒一口气,福了一福,道:“陛下。”
  郑德殷不回答,也不叫她起身。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白色的袍子拂过地砖,发出簌簌的声音。
  小郁低垂着头,几乎被他摄住心魄。
  什么地方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声音那么近,连磅礴雨声都掩盖不了。
  “从建州到昌平,”郑德殷一只手拎着什么东西递过来,浅浅微笑:“九城十六州,建州、江汉、平城、高阳、扶余、卫所、禹州、丰城、昌平,全部被岑军攻陷。我多谢你,全是拜你丈夫所赐。”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起伏。
  他俯身,脸几乎青白僵硬得像透明的玉,像一张不合时宜的面具。
  他慢慢在嘴边像是撕扯一样的露出一点点讽刺的笑容,把手上的东西再举高一点,说:“这人本不必死,可是他听林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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