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边是发誓不再做官僚的亲祖父,一边是说一不二的家族掌门人,夹在中间的国光会有多大的压力我多少能想象到。可那孩子外表什么都不流露,我一看到他有条不紊仿佛完全不用人担心的样子就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压低声音的彩菜阿姨仿佛出于小心地两下里张望,我下意识就连退几步忽然撞到什么止住了退势,回头一看,站在我身后台阶上的手冢前辈正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我。。。。。。下方的客厅,没有注意到靠近二层楼阶梯上异常的彩菜阿姨继续说话,“文子和你我才说的,面对那孩子不苟言笑又严肃认真、不管做什么都尽善尽美的样子,有时候我这个母亲反而会觉得无颜以对,等他再大些连生活也不需要我料理了,我就更搞不清他的想法了。尤其是他和公公简直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威严气势,同样作为母亲文子你也许会觉得我可笑,竟然会觉得在孩子面前抬不起头来。”那一刻其实我也并不十分清楚自己的想法,出于什么动机,只是直觉想赶紧说点什么打破眼下无意中形成的偷听局面,刚一张口忽然一只大手迎面而来紧紧地捂住了我的嘴,反射性挣扎起来的我紧接着发现连臂膀也被一只胳膊有力地从后打横圈缚住,仰目对上前辈冷峻视线我随即像江户木偶一样僵软了下去,“所以一直以来我明明知道家族冲突给孩子造成了压力,我。。。。。。却不自觉地瑟缩着旁观了,把所有的事情都丢给孩子自己承受从没试着鼓起勇气站出来做点什么的我,作为母亲是不合格的。。。。。。”
像木偶娃娃一样被前辈“提”回房间的我觉得十分尴尬。这和我不小心偷袭了前辈却又被前辈变本加厉地偷袭了回来什么的无关,而是因为同时和前辈一起听到了彩菜阿姨类似母亲忏悔一类的发言,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尽量装作若无其事,我没话找话说,“前辈怎么下楼去了,我还没有拿到配菜。。。。。。。”
“锅底快烧干了。”前辈直截了当地打断我的话,指指书桌上垫着报纸的酒精炉,已经烧至粘稠的不锈钢锅底正在冒出黑红的痂泡,完蛋!刚刚在楼梯间因为两位妈妈交换育子心经听住了,不知不觉竟然过了这么长时间吗,我狂奔过去手忙脚乱地取出书包里喝剩的半瓶果汁饮料倾倒进去救急,烫红的锅底立刻嘶声冒出白烟。
“看、看来今天是吃不成了,”兴师动众一出后,得到了类似红黑颜料盘的汤汤水水一盆,我觉得十分丢脸,“抱、抱歉,不、不如赠送前辈一包汤料,请务必赏脸带回去品尝品尝,绝对是中华料理好味道倾情推荐绝不是托儿。。。。。。”声音越来越小,我再一次确认气场这个东西确实是存在的,除开怒发冲冠横眉竖目原来面无表情也是会让人感到害怕的,“不需要。祖父只吃和食。”前辈略冲的口气如果不是在向我发,那。。。。。。就只能是此刻内心情绪的某种表现了吧。因为前辈的祖父只吃和食,所以掌厨的彩菜阿姨没有机会做其他类型的料理,这样的汤底料包前辈拿回去也没什么用。我呐呐地收起家什,“学校的课程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手冢前辈忽然这么说。虽然文子妈妈确实这样要求了,但请教功课什么的明显只是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幌子,不过是为了把我和前辈支开好方便文子妈妈和彩菜阿姨说话而已。而且我本意也完全没有那个打算,毕竟是人忙事多的前辈,而且也没有那么熟,用几道我现在不会答但迟早也会弄明白的习题来麻烦人家多不好意思,可是前辈已经径直走向书桌,擅自翻开桌上我的练习册,“来。”
坚定不容拒绝的语气和一如平常的沉稳表情让我觉得刚才听到的前辈昙花一现的冲动口气似乎只是幻觉,我再一次像提线木偶一样呆呆地像前辈招手的方向走去,坐在书桌前的我望着在面前书页上滑过的有力手指,聆听着前辈听不出任何感情波动的平静解说,感受着身后明明隔着距离却仿佛压制着我动弹不得的高大身边,我忽然有了一个发现。
这和先前发生在手冢宅前的一幕多么相似,生硬地改变对话方向的前辈突然地进入了科学的、客观的、不能轻易表露感□□彩的话题,就像之前忽然谈论起三轮山脚下的鸟居,现在的前辈选择了向我讲解枯燥无味的数学习题。是为了掩饰再受一点刺激或许就会不小心流露出的情绪?明显的证据是现在充斥房间的压抑气氛和手冢前辈故作平静的脸完全格格不入嘛。
也许前辈心里正在火山喷发岩浆四溅也说不定,又或者山沉地陷沧海桑田(什么乱七八糟的)?总之,虽然对前辈的家事了解地十分浮浅,但看着如此平静的前辈却让我感觉十分别扭。越是这样想,前辈镜片后的冷峻双眼和坚毅刚挺的面部线条就越让我感觉到强烈到难忍的自虐感,当然我不是想要找抽地让前辈冲我发一通火才开心,但我绝对真诚地认为,哪怕前辈坐下来生闷气板着脸不理人或是无所谓地随便闲聊两句都要比现在这副“什么都没发生我是无敌的钢铁侠要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下一步”的样子让人好受和感觉自然。
第二十一章 比奈美更奈美
“那个,十分抱歉打断一下,”前辈详实稳健顺畅如流水的讲解终于被鼓起勇气的我打断,“我想起来有个十分重要的电话要打,前辈稍坐。”我扶着书桌站起来,顶着前辈审视的视线,躬身,拉门,退出了房间。
打电话什么的当然是借口,退出房间的我暂时也没有再回去的打算。我只是觉得与其碍眼地杵在状似平静的前辈面前让对方不得不用讲解习题的方式来应对遮掩,倒不如我主动离开留给对方一个清净。
诚然,前辈的真实想法除了本人无法确定,但平静地讲解习题的前辈让我产生了强烈的苦情和虐心感也是事实(你肥皂剧看太多),说我脑洞大联想多也随便,反正我就是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离开了。至于之后独自在房间的前辈是流泪大哭还是淡定地看看书,我就不知道了,虽然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但我相信能够得以独处,不管是谁都会觉得轻松不少吧。
既然自以为十分圣母地让出了自己的房间,而楼下的两位母亲又在进行隐秘的交谈不想再去撞第二次,以打电话为借口只带了手机出来的我索性走上同楼层的阳台翻看起了手机通讯录,通讯录的联系人名单很长,各式各样的名字和种类繁多的称谓十分详尽地显示了“北条奈美”这个个体的社会关系,但一一浏览过去的我逐渐发现其中竟然没有几个我真正认识的人。对我来说,匆匆忙忙地穿来之后面对匆匆忙忙变化的人生,为了“不露馅”和尽快适应新生活整天忙忙碌碌,除了父母和彩子佳华,几乎没有空出多余的时间和其他人来往交际。以前的奈美或许孤僻,但她至少还有满满一个通讯录的联系人,可现在轮到我身上,说起和我的生活有交叉的熟人,竟然数不满两只手,这样下去,我不是比“端着大小姐架子不和人来往的奈美”还奈美了吗?单看通讯录分类“同学”的一栏,稀稀拉拉数起来也有十多个的人名里我竟然一个都不认识就是最好的警示。发现这一点的我惊出一头汗,不过还好发现及时,尚可补救。我决定,忙完俳句大赛之后,一定要像个正常的高中女生一样生活起来,当然也不是说得成为交际大王什么的,但起码得认全班级同学吧。
这样下了决心后放松下来的我开始给彩子发邮件,“到家了吗,你和佳华都还好吧?跟踪照事件仍在解决中,你们暂时还要继续注意个人安全。”
彩子很快回信,“安全到家!我还是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佳华让她小心。可是你猜她听我说完后说了什么,”猜什么的,差不离也就是“真倒霉”、“挺可怕”之类的吧,“佳华说‘人类就是这种爱做小动作的阴诡生物,所以我才只爱数字和程式’。”一个哭泣的符号,“她这么说要把我们这两个身为人类的好友置于何种境地啊。。。。。。”
我抹抹汗,问题的重点不是佳华把身为人类的好友置于何种境地,而是把她身为人类的自己置于何种境地好么,佳华那家伙难道是火星人吗?“对于科学少女的纯真之心我们要给予理解。”暂时无法评论的我答道,正要往下打字,彩子的回信忽然弹出来占了个满屏,“你说‘事件解决中’,是怎么个‘中’法?”一个拿着放大镜不停晃动的探究表情,“还有那个照片到底有什么重要害得我要被跟踪啊?”
起初还以为彩子出于担心才迫不及待追问起事件解决进程的我顿时明白这家伙属于记者的旺盛好奇心又发作了,真是的,鲁莽地拍了照片结果被跟踪还不记教训,现在居然还刨根问底起照片究竟有什么重要起来,“好奇心害死猫!”我发过去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再说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
“这、这样啊,”大概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冒失给我带来严重困扰,彩子也气弱起来,“其实我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该乱问。”委屈摸后脑勺的表情后却紧跟着表示振奋的小头像,“关键是我有了一个重大发现,实在忍不住要和人分享!”又一个邮件弹出,“我不是和你说过拍到的那位鸠山是最近大热门的众议员候选人手冢博昭的秘书吗?刚开始我只是奇怪遇上了和学长相同的稀奇姓氏,所以特意在网上查了一下,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那位候选人和做过外相的麻理子是母子,都是福冈的手冢家族出身,手冢家族你该知道我就不多说了,而且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拜托了新闻社有门路的社员去查看了手冢学长的籍贯资料,发现竟然也是福冈!”
福冈,虽然是日本的大县,但在从未到访也对日本的地域风貌不熟悉的我的印象中,还停留在手冢前辈给的俳句杂志扉页的风景照上,云雾笼林毫无人工雕琢痕迹的自然美景,三轮山脚下原始山岳信仰的白色鸟居,或许真的因为是出生地,手冢前辈才了解得如此详细也说不定。我定了定神,“就算是这样又能说明什么?我还在报纸上读到姓手冢的连环入室大盗呢,你也想把他和麻理子拉上关系吗?”刻意模糊了福冈出身的问题,不仅仅是出于替缄守家庭背景的手冢前辈家保密的责任感,更是因为觉得不能再放任彩子的好奇心继续发展下去,这家伙对一切有新闻价值的事物拥有近乎无畏的探究精神,可一旦惹出事来却还没有成长起来足够强大的承受力,“伤疤没好你就忘了疼吗,是谁说有鬼鬼祟祟的人在自家门外探头探脑的?还问那么多问题,万一又知道什么小心被追杀。。。。。。”举刀恐吓的小人像被推送过去,“最近关东大赛开赛在即,替网球部的前辈们关心下赛前情报什么的不够你忙吗,做什么还关心几张莫名其妙的照片?”
“我、我不也是好奇嘛,算了,不问就不问,”我故意夸大其词的恐吓终于让彩子悻悻然起来,“以前就听说政/治记者轻易做不得,比起我只是拍了几张照片,那些做职业的简直就是在拿生命发新闻嘛,好在我早决定以后就是入职也只走社会线或是体育线,”彩子抱怨道,“不过说到关东大赛,我还真有一条重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