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梁妈妈出去串门,想也知道是跟邻里打听有没有适龄姑娘去了。梁爸爸觉得有必要跟儿子好好谈谈。
“梁超啊,”梁爸爸拦住正要回房间的儿子,示意他过来沙发坐,“先别回去打游戏。”
梁超说:“我没想打游戏。”
梁爸爸说:“吃了饭就往房间里钻还不是打游戏?你过来,咱们聊聊。”
梁超坐了过去。茶几上茶壶里是刚沏好的茶,那是梁爸爸多年的习惯。梁超洗了两个茶杯,各自斟到七成满,双手递给父亲一杯,自己也端了一杯,喝了口,碧螺春清香淡雅的味道便在唇齿间漾了开。
喝完一杯茶,梁爸爸才开口:“你知道你妈妈为你着急,说说你自己的想法吧。”
梁超知道自己的父亲,无论是本身性格还是专业的影响,都让这个儒雅的男人总是表现出淡定超然的一面。他主动开口的事,即使语气还是缓慢而平和的,但是心里确实已经开始着急。
梁超说:“爸爸,我才刚毕业,年纪也不大,你们到底急什么?”
梁爸爸说:“我并不急,我是觉得,缘分这种事,到了就是到了,没到的话强求也没用。不过,你妈妈比较急,尤其你大学毕业,连犹豫都没有就去了英国,你妈妈都怕你不回来了。”
“怎么会呢。”梁超笑,但同时也能理解父母的不安。他并不是他们唯一的儿子,父母结婚比较晚,母亲怀的第一个孩子却因为意外而流产,那种伤心即使他没有亲历,也是可以理解。这么多年过去,虽然他很优秀,但是他也知道,父母,尤其是母亲,偶尔还是会想念那个连这个世界都没来得及看一眼的第一个孩子。
梁超说:“对不起,爸爸,让你们操心了。”
梁爸爸摆手,说:“你不是让人操心的孩子,你喜欢打的那个游戏,我不懂,但是我一直相信你的自制力,你自己也处理得很好。你一直都是我和你妈妈的骄傲,从前是,现在也是,不过,不要只顾着往前冲,个人问题该考虑也是要考虑的。”
梁超点头。他知道,一直以来,父母对他很信任,他也并不觉得自己荒废于游戏,当了班长好多年,只是班里的工作就占用了他大量的课余时间,他是在平衡了学习和工作之后,挤出时间打游戏的。虽然他也觉得这样的自己蛮拼的。
中学的时候,老师家长联手防学生早恋,他从来都不觉得那算事儿,因为他要打游戏。大学的时候,别人都在谈恋爱,也不是没有女生向他示好,但是他没时间回应,因为他要打游戏。在英国的时候,有热情火辣的洋妞儿主动接近他,可一转眼他就不见了,因为他要打游戏。
学习已经很忙碌,再不抓紧时间,账号如何升级?
如果就这么放任下去,他自己就能想通吗?他能连续三年的生日愿望是“希望‘修泼’早日娶到老婆”,却对自己的事只字不提,这样的梁超怎么让父母不急。
与父亲谈完话的梁超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反思,他是真的没觉得自己到了必须考虑谈恋爱结婚的年纪,另一方面,又会担心谈恋爱太耽误时间,影响他打游戏。他想,干脆按照母亲的意思,跟品貌相当的女孩相亲结婚算了?
正想着,听见门响,梁妈妈回来了,问他爸爸梁超呢?梁爸爸回答在房间。
“是不是又在打游戏?”梁妈妈来敲梁超的房门,“梁超出来一下,跟你说点事儿。”
梁超再次回到客厅,看到他妈妈精神不错,眉梢带喜,便问:“妈,串个门遇到什么好事了?”
梁妈妈说:“真的有好事,过来坐。”
拉着儿子在身边坐下,梁妈妈才说:“刚去楼上李老师家,跟她说起你呢,她跟我说,前两天在小区里看见你,都认不出来了。”
梁超说:“我跟出国前一点变化都没有,是李阿姨把我忘了吧?”
梁妈妈佯怒说:“怎么可能,每次遇到李老师她都问起你。”
梁超说:“怎么不可能,我上小学的时候,一个礼拜遇到她三次,她叫了我三个不同的名字,没有一个是梁超。中学时干脆不叫我名字了,直接问我‘呦,这是谁家孩子啊,小学几年级了?’我当时都快一米七了。”
梁妈妈说:“那还不是你整天不着家啊,而且你那个时候刚配完眼镜吧。”
梁超说:“我戴不戴眼镜也是初中生了啊,何况,妈,我怎么是不着家,我要主持班委会啊,那是正经事,您说的跟我每天放学溜出去玩儿似的。”
梁妈妈说:“好了,别提以前。”
梁超说:“好吧,不提以前。”
梁妈妈说:“总之,我刚去李老师家串门,跟她说起你都这个年纪了没女朋友,她说起她有个同学邻居的侄女也正托她找对象呢,跟你同龄的。我看了照片,姑娘长得挺有福相的,我就把照片要过来了,你看看。”
梁妈妈说完,跟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再把信封里的照片倒了出来,递给梁超,引得梁爸爸也凑了过来。
梁超接过来端详照片上的人,看了半天,又拽着梁爸爸手里的报纸看了看上面的字,确认不是眼镜度数不够了,才大着胆子问他妈:“妈……你确认照片上的人是女的?”
梁妈妈:“……”
梁爸爸把照片从梁超手里抽出去,戴上老花镜,对着灯光皱着眉仔细看。
梁妈妈说:“这姑娘不就是稍微圆润了一点么,你这么瘦,你再找个瘦的,将来再生个小瘦子,简直一家子筷子。”
梁超说:“妈,我不瘦,我的身高、体重、脂肪系数都很标准。而且我不是嫌弃胖的,真的,只不过这位、这位……”
梁爸爸插了句:“姝华,你去跟李老师确认一下,这个真的不是那姑娘哥哥的照片么?”
梁妈妈有点生气,说:“你们两父子怎么都以貌取人啊,人家姑娘哪里不好了?不就是黑了点吗?人家是幼师毕业的,性格很温柔的。”
梁爸爸说:“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梁妈妈对老伴说:“那你什么意思啊?不就是嫌姑娘长得丑吗?那你觉得谁漂亮?你们学校新来的那个助教?我还没问你呢,你那助教怎么回事?天天给你打电话。”
梁爸爸把老花镜摘下来,镜腿捏在手里,说:“我们是在谈工作,而且那位新来的助教,孩子都两岁了。”
趁着梁妈妈把焦点转向自己父亲,梁超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溜回房间去了。
父母的连番轰炸实在烦心,梁超无法可想,决定登陆游戏玩一会儿缓缓。
打开账号,看到“修泼”已婚的状态,心情才略有舒畅,还没决定下一步该干什么,电话响了起来。
梁超盯着手机屏幕上硕大的“老婆”二字,想了几秒,终于想起来是之前跟蒋伟君开玩笑的时候把通讯录里他的名字给改了。
电话一接通,对面就说:“班长,有空吗?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梁超说:“说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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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徐氏集团所在的南宇大厦并没有建在市中心的繁华地段,从地铁站出来,大约还要走上15分钟才能到达。大厦的设计简洁,从正门进入,迎面便可看见嵌在墙里的“徐氏”二字。这个徐字,既作为家族姓氏,又作为企业名,它讲述了这个家族几代人为之所付出的耕耘和拼搏。
大厦有十一层,正副两位董事长在顶层,梁超所入职的海外事业拓展部则在十层,也可以从侧面说明徐氏对这个新部门的重视程度。
离上班还有点时间,此时电梯间的员工并不算多,前台的工作人员依然尽职尽责地架好伸缩带围栏,引导员工排队等候,所有人都穿着职业装,他们很安静,不疾不徐,有互相认识的,打招呼或悄声交谈着,不疏远,也不会过分亲密。天花板上射灯的光线照在大理石地面和墙壁上,又反射开来,整个空间感觉很温和也很有朝气。
梁超很喜欢这种氛围。英国曾有位著名的政治家皮特说过这样一句话,“我的家就是我的城堡,风可以吹进来,但没受到邀请的女王不能进来。”初中的时候,梁超曾把这句话抄下来贴在房间门上,当然,被给他收拾房间的母亲直接无视掉了。不过,他依然很向往被那样描述过的英国,这也是他当年毅然选择去那个国家留学的一个原因。
电梯缓缓升到十楼,打开门,迎面飘来一股玫瑰香,越往他们部门走,香味越浓郁,直到他走到门口,便看到穿着乳白色职业套裙的女人,捧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直到许久之后,梁超依然记得那个画面,很美,带着玫瑰的味道,还有徐悠然脸上荣宠不惊的表情,周围的人或物都失去颜色,成了背景,只有窗外初夏的阳光衬托着这份美好。
梁超走了进去,徐悠然正把花交给同事,那女孩的目光完全被玫瑰吸引,从法国空运过来的鲜花,说不定还带着罗讷…阿尔卑斯的晨露。女孩找到花瓶,想了想,取了瓶装的矿泉水倒进去,才慎重地把花插入花瓶。
看着她虔诚的模样,徐悠然笑了,对她说:“送你了。”
女孩有点慌张,说:“不行,徐小姐,这怎么行,这是送你的花。”
徐悠然说:“送了我的,就是我的,我送你了。”
女孩眨眨眼,还有点不太相信,徐悠然已经转身,朝着梁超走了过来。
“你好,”徐悠然说,“是梁先生对吧?我是徐悠然。”
梁超伸出手与她相握,说:“你好,徐小姐,我是梁超。”
这是二人的初次见面,很平淡,很普通,没有产生任何波澜,只是这家拥有数百名员工的企业里,一次再简单不过的欢迎仪式。
大部分同事之前已经打过招呼,上班的时间已到,大家便都回归自己的工作岗位。
对于新人梁超来说,第一天并不繁忙,单是徐悠然带着他熟悉公司、介绍各部门同事与他认识就花去大半天的时间。
临近中午,在十一楼遇到徐阳。面对自己的伯乐,梁超主动问好,徐阳看到他也很高兴,问了问他的感受,并邀请他和徐悠然一起去吃员工餐。
徐氏的员工餐厅在地下一层,平时是咖啡厅模样,可供员工休息以及招待客户使用,中午的时候则作为食堂。
还没有到公司规定的午餐时间,但是谁也不会把副总裁拒之门外。
三人径直走到一处角落,这里是徐阳习惯吃饭的位置。并不是不想和员工打成一片,但是开明的徐阳始终认为,吃饭是放松和惬意的时刻,即使他再平易近人,上级终究是上级,员工心再大多少也会觉得拘谨,他并不想看到自己手下因他消化不良。平时他都会尽量错开吃饭的时间,坐在这个角落,尽可能不给别人造成压力。
服务生过来问他们需要什么。这是其它员工没有的待遇,一般人都是按需要自取的。
桌子上印着徐氏logo的立牌里夹着今天供应的菜单,徐阳和徐悠然都点的三明治,梁超托了托眼镜,说:“海鲜炒饭套餐。”
服务生微笑着说:“对不起,中餐通常比西餐晚供应15分钟,现在还不能提供。”
梁超想了想,离正式员工用餐还有段时间,如果他想吃海鲜炒饭,就要等上至少半个小时,无奈之下,只好也要了份三明治。
徐阳问:“梁超不喜欢吃西餐?”
梁超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