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伟君说:“盖浇饭就能让你欢愉么?”
梁超说:“咖喱饭也可以。如果我们大学毕业就联手开一家咖喱店,我有信心研制出可以取得专利的秘制辣酱,我们会成为咖喱界的翘楚,按照我的计划,在35岁以前可以把我们的店开到印度去。可是你干了什么?你竟然在大二的时候突然跑去美国留学读金融去了,是你背叛了我们的友情、创业和咖喱饭。”
“我硕士学的是企业管理。而且,”蒋伟君说:“怎么能把我们的店开到印度去?你在想什么?”
梁超说:“印度是咖喱的起源地,占领了印度市场,我们的咖喱店才是最终的胜利。”
蒋伟君说:“我不去印度,我不能让周巧言去印度。”
梁超说:“周巧言为什么要去印度?”
蒋伟君说:“不然呢?我答应过她要一直跟她在一起呢。”
“男人啊,”梁超微皱眉,他的表情不是很丰富,但是能看出有些痛心疾首的样子,说,“先立业后成家,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曾子曾经说过,先修身后齐家,能把咖喱店开到印度,一点点相思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蒋伟君说:“曾子不是这么说的。”
梁超说:“我只是引申了曾子的话,你要学会学以致用、用以促学、学用相长,读书不是背课文,需要我给你背《礼记》么?”
蒋伟君说:“不用,我会背,我的文综成绩比你好。不仅文综,我各科成绩都跟你不相上下。”
梁超说:“可是我是班长。”
蒋伟君:“我想起来了,你高考竟然保送,让我失去了最后跟你一较高下的机会,你一定是怕高考分数不如我,你这懦夫,根本不体谅我独孤求败的心情。”
梁超说:“我倒想问问你,你竟然放弃了保送的机会,有钱太任性。为什么非要考本地的大学呢?难道不应该趁年轻多出去看看么?”
蒋伟君说:“所以我后来去了美国。”
梁超说:“所以我们失去了成为咖喱之王的机会,都是你的错。”
蒋伟君说:“为什么不是馄饨之王?我从没想过卖咖喱。”
梁超说:“不,即使不是咖喱,也不会是馄饨,我小时候吃馄饨的时候把舌头烫了,我对馄饨有阴影。”
蒋伟君说:“你竟然因为烫了次舌头就否定所有馄饨,你这是以偏概全、一孔之见、以管窥天,这是读书人应该说的话、办的事么?你好好想想。”
梁超想了想,大声道:“服务员,来两杯白开水。”
最终,两个人谁也没能说服谁,然后各自回家,转天早上乖乖滚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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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虽然梁超把私人qq签名改成了“咖喱王未竟之理想”,但是他在公司使用的电脑桌面却是徐氏的广告图,非常的大气严肃。梁超毕竟是个把公私分得比较清楚的人,而且受自身性格和成长过程中文化熏陶的影响,更固化了他为人处世的态度。
即使在周五的自由着装日,梁超也会不穿牛仔裤,所以当他看到徐悠然竟然穿了一身运动装来上班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其他同事倒是都习以为常的样子,低头做着自己的工作。周例会的时候,梁超正好坐在徐悠然对面,说不出的别扭。
这事儿也不能说是谁有错,只能说二十多年形成的习惯。梁超从小当班长,衣着一向是学校的典范,中学时更是以他为模特,做了等身高立体看板,放在学校大门口,展示学生在校及平时的标准着装。后来,他成年后对服装形成自我观点的年纪又是在英国度过的,无疑进一步巩固了他保守的风格。
徐悠然跟梁超不同,家庭环境优渥的她,最不缺的就是衣服,一直就读贵族私立校,很早就会分辨品牌,会搭配,走淑媛路线。后来去美国留学,更是让她的风格多元化。在她的意识里,穿什么从来不是问题,她没有穿着夏威夷风情的花衬衫上班已经属于很注意影响了。
当然这只是很私人的观点和情绪,无伤大雅。
徐阳过来主持会议。这一周,部门里最大的事自然是梁超的入职,徐阳再次表达了对他的期待和对这个新部门的重视。同时,也对几个即将推进的新方案做出指示。
会后,其他员工散去。徐阳嘱咐徐悠然和梁超不要忘记下午5点半的电话会议,这是他们徐氏跟一家新结识的英国汽车制造商的初次会议。
没办法,时差是无法打破的屏障,他们海外事业拓展部的员工只能牺牲下班时间和客户开会。
几乎花了整个下午,三个人针对这次会议展开商讨,因为是初步接触,还未涉及合作细节,仅仅是互相考察阶段,但是,他们也知道,这个阶段同样十分重要。彼此对对方也有所耳闻,然而传闻是否与实际相符、合作又是否能为自己的企业带来利益,才是他们此时真正关心的。
梁超每次抬头都能看到穿着白粉相间运动装的徐悠然,她脑后的马尾会随着脑袋的晃动甩来甩去,跟虽然没有系领带却依旧穿着白衬衣的自己形成鲜明对比。梁超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里却很心塞。
直到开始与客户的电话会议,这种心塞变成了双向的互相无奈。
原因很简单,口音。
梁超说一口字正腔圆的牛津腔,而徐悠然则是标准的美式发音。
这原本仅仅是英式英语和美式英语微妙的差别而已,然而梁超一开口,就会让徐悠然有一种与陈旧古董间的厚重隔膜感,同样的,徐悠然那夸张的卷舌音也让梁超无甚好感。每次他们其中一人开口,另一人都会下意识地微皱眉看向对方。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就像一栋居民楼里,有一天搬来一对外地夫妇,一开始双方都有放缓语速沟通的必要,不过大家终究还是要做邻居,这点小问题,磨合一下就好。
会议桌不大,梁超扭头跟徐阳耳语的时候,徐悠然看见梁超手边的手机屏幕在闪。他们开会期间手机都会调成静音模式,那明亮屏幕上硕大的“老婆”二字相当显眼。梁超看了一眼,随手把电话挂断了。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会后,徐悠然随口说:“真的蛮少听到英式英语的。”
梁超奇道:“蒋伟君不是英式发音吗?”
徐悠然说:“他是美音。”
梁超给蒋伟君回电话,开口就说:“你这叛徒。”
蒋伟君一头雾水,莫名其妙,说:“又怎么了?”
梁超说:“曾经说好的英音一生推呢?你为什么改说美音?”
“什么?”蒋伟君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梁超的意思,答,“我在美国留学当然说美音了。这跟出门旅游最好讲普通话才更方便沟通不是一个道理吗?你在干什么呢?都开始有客人了,就等你了。”
梁超说:“下班刷卡呢,等我会儿。”
蒋伟君说:“你快点,马上婚礼呢,新郎不在。”
梁超说:“不是晚上十点才开始典礼吗?”
蒋伟君说:“不用提前布置啊?要提前招待客人,还有你定的那个什么宾客等级制度。你头回结婚啊?什么都不懂。”
梁超刷完卡,快步走向电梯间,边说:“我可不头回结婚呗,说的跟你多有经验似的。”
蒋伟君说:“不用经验也知道新郎得提前到吧,你赶紧的吧,我正在找人布置喜堂呢。”
梁超说:“知道了,我尽快。”说完收了线,刚好电梯到了,梁超进了电梯,按一楼的按钮,门缓缓关上的时候,听见徐悠然由远及近边喊着“稍等下”边一路小跑过来的声音。
梁超赶紧按下开门键。
徐悠然进了电梯,朝他笑笑,一直到一楼,两人都没有说话。
电梯门才开,梁超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对面蒋伟君又在催,还问需不需要开车过去接他一下。
梁超皱眉,语气略带了点不耐烦,小声说:“不用,我坐地铁很快的,你先撑一下,我马上到。”
两人步出大厦大门,自动门开启的时候,徐悠然问梁超:“有急事?我朋友有车,要不要送你一下?”
梁超说:“不是很急的事,不用麻烦,谢谢。”
说完,转身朝着地铁站方向走去。
徐悠然歪头想了一下,刚刚她站在梁超稍后的地方,明明看见是“老婆”的来电,听口气,对方挺急的,他却说不急?
没等她再多想,大门口红色跑车的门开了,邱奇乐从车上下来,朝她挥手。
徐悠然礼貌地笑了笑,走过去,上了车。
红色跑车载着徐悠然,向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邱奇乐请徐悠然吃烛光晚餐的时候,梁超正忙。
他到了家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打开电脑,蒋伟君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连环催,等他上了线才安静下来,刚带上耳机,那边就要求语音。
梁超说:“我这不回来了吗?”
蒋伟君说:“你还知道回来啊?你不知道我是女方啊?这个时间不适宜抛头露面的呀。”
梁超问:“那现在谁在组织会场?”
蒋伟君说:“我啊。我用另一台电脑登陆了我自己的男号。我用自己的男号嫁自己的女号,谁能体会我此刻的心情。”
梁超伸手打开了旁边的笔记本电脑,说:“别着急,我马上登陆我的大号,体验一把自己帮自己娶媳妇。”
蒋伟君说:“你快点吧,我快撑不住了,快过来帮我布置,烟花还没有摆。”
梁超说:“那些小事你自己处理就行,东西我都买好了,你找俩人,搬出去就行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处理。”
蒋伟君说:“你要干嘛?”
梁超说:“收礼金。”
蒋伟君:“……”
徐悠然在慎重考虑和邱奇乐的关系,她犹豫了,正如徐阳担心的那样,邱奇乐的风评正是徐悠然的顾虑,就算她本人不介意,徐家也是要面子的,女婿总上无良小报的花边头条,虽然对生意上没有太大影响,但是这种事从来没有出现在过关于徐家的报道上。徐家人,并不能保证每个家庭都能做到伉俪情深,琴瑟和鸣,但至少这一代徐悠然的父母徐明夫妇,和她叔叔徐阳夫妇,都是模范夫妻中的典范。
邱奇乐自然看得出徐悠然细微的变化,也大概猜得出原因。他不急,他是真的很喜欢徐悠然,单从外表来说,她漂亮的脸蛋,远胜他交往过的所有女人,还有她背后的家世。即使不提家世,她的学识和教养也很令人折服。他将徐悠然看做“妻子”的人选,而不是随便玩玩的那种。既然是妻子,那么费点心力追求也是应该的。
邱奇乐向徐悠然微笑举杯,杯中红酒清透的颜色,配着他那张清秀的脸,也算得上一表人才。徐悠然也举杯致意,稍稍抿了一口,烛光笼罩下精致的眉、精致的眼,顾盼流连间,有种风情万种之态。
在外人看来,这两人是当之无愧的郎才女貌,只有徐悠然知道,她为了吃这顿西餐,匆忙回家换的衣服和鞋子,可是这双鞋子略夹脚。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对邱奇乐没感觉。虽然她自觉已经过了少女对爱情充满幻想的时期,更多的考虑现实方面,但是她也没法骗自己,她并不喜欢邱奇乐。
徐悠然回到家,发现蒋伟君还在线,便问了句:“在?”
蒋伟君打了一个字:“忙”
又问:“忙什么?”
答:“游戏”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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