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心里嘀咕的是,还好小酒馆离月满楼不远,不然可得走死我。
宇文谨冉正欲走进月满楼,听到莫忧的声音回头:“是你啊。南杏早说你回烨城了,我还想着找一日邀你来楼里一聚呢。”
莫忧往楼中张望了一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正好饿了。”
“今天?”宇文谨冉犹豫了会,又点点头,“好,那就今天吧。”
在走出跨进月满楼的最后一步时,莫忧有片刻迟疑。她见过霖姐豪爽不拘小节的样子,也知她不把宇文谨冉放在眼里,可莫忧还见过她对司邑青谦恭有礼的模样,那时候莫忧未察觉不妥,可如今想来,莫忧只能感叹司邑青不是一般人。
即使楚朝文和南杏得知他的所作所为,心中再恼再恨,可威胁警告后依旧不能舍弃他这个盟友。
霖姐正和几位客人谈笑风生,莫忧走进楼中时,她浑身连笑着的眼角都定住。莫忧将头发潇洒一甩,跟着宇文谨冉款款走上二楼,其间瞥见埋首账册千百年不抬头的杜月麟震惊地看着她,然后悄悄谴了一人离开。
莫忧疾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宇文谨冉,说自己饿得慌,叫他快些让人上菜。
她今日跟着宇文谨冉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打探他和南杏之间的事,越快越好,以免一会儿遇上赶来的司邑青。
不过莫忧没遇到司邑青,倒是先遇上了太子。
她抹一把额头的虚汗,低声向宇文谨冉抱怨:“你可没说还约了其他人。”
宇文谨冉不但不知悔改,还指责她的不是:“莫忧,还不快向太子行礼。”
莫忧这才想起行礼一事,可太子已经先她一步作揖,一双迷离的桃花眼散发着比女子还迷人的风情,他直说得遇赵大将军如花似玉的妹妹,幸会,幸会。眼神还不忘色迷迷地在莫忧身上游移。
见太子这模样,应是全然不记得司邑青大婚之日他们见过一面,莫忧终于放下心来。
佳肴山珍不多久就上了一桌,莫忧多次想开口和宇文谨冉说起南杏,可一见他身旁眼神挑逗的太子,就只好将到口的话咽回肚里。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宇文谨冉有别的打算,他明知太子要来却还邀她到楼中一聚,难不成还要撮合她和太子?
想到这里,莫忧觉得自己被楚朝文和南杏逼得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
太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莫忧,修长白皙的食指顺着他鲜红润泽的嘴唇勾勒出妖娆的弧度,莫忧强忍住想吐的冲动,咽了咽口水对他回以温婉一笑。
“你我也有大半年未见了吧,快说说你在外游玩的怎么样。”宇文谨冉替她斟上一杯酒,莫忧发誓,他是故意装作没看见太子对她轻薄的眼神。若不是有楚朝文和南杏护着,知道他不敢乱来,莫忧都要怀疑这酒是不是有问题了。
“唉,我游了大半个芸姜回来才发现,外面一点儿也不好玩儿。”莫忧将杯中酒仰头饮尽,极其认真地回答,“芸姜之大,可哪里也比不上烨城,所以,我又回来了。”
语毕,宇文谨冉蹙眉不语,太子纤指死死握着酒杯,骨节泛白。
莫忧嘴角微不可见地扬起,继而掩嘴呵呵轻笑出声,满含歉意地问:“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二人这才回过神来,神色立刻恢复如常,谈笑自如。
在将军府住了这些时日,又和这么多人打了交道,莫忧怎会不知芸姜堂堂太子和三皇子之间,以及皇后和容妃之间的明争暗斗,可见了今日这番场景,她还是不得不佩服皇家子弟,一个个比戏子还能装!
言谈甚欢之际,莫忧不经意说起:“想不到,太子殿下和三殿下一样,也喜欢到这楼中坐坐呢。”
“我是第一次来,不过三弟告诉我,这里别有一番,”太子不怀好意地顿了顿,“风景。”
莫忧转身望了望窗边一株清淡的君子兰,并未发现其他风景。
直到和宇文谨冉一起将紫潇姑娘送上太子马车,她才明白何谓风景。不是窗边不谙世事的花草,也不是太子暧昧挑逗的自己,而是月满楼姿色最佳的姑娘。一桌珍馐就莫忧动了几筷子,然后一刻钟没到的功夫,太子就抱得美人要离去了。
不过紫潇似乎不情愿跟太子这样淫逸猥琐的人走,所以莫忧为了帮她,本着助人为乐的善意,偷偷送了她一把短小精悍的匕首,防身不得起码还能用来自行了断,她真是太善良了。
送走了揽着美人一脸淫笑的太子,莫忧故作惊讶地问宇文谨冉:“敢问三殿下,月满楼何时也做这种勾当了?”
“那要看客人是谁了。况且霖姐这样事事算精的人,怎么会亏了自己。”
莫忧顺着他的眼神看去,霖姐正在杜月麟身旁,满意的翻着账簿,清算进账。
“太子嫖女人,还要你给钱啊。怎么不让……”她本想说怎么不让司邑青出面,可一个忽闪而过的念头让她一惊。
宇文谨冉不知道月满楼和司邑青的关系。
远处,一辆华盖马车露露疾驰过来,莫忧认得,那是司邑青的马车,杜月麟的通报果然及时。她忽地觉得宇文谨冉怪可怜的,不但不知道南杏想让他死,还不知这月满楼和司邑青有那么些关系,而且照楼主都这么给面子的情况看来,可能这楼是他的,也可能楼主是他的。总之司邑青瞒了宇文谨冉太多事情,从南杏之事到她从未离开烨城一事,宇文谨冉都被蒙在鼓里。
司邑青对他,并不是全意扶持。
“莫忧?”宇文谨冉晃了晃失神的莫忧。
莫忧也顾不了许多,尤其是司邑青已经快到了的这时:“殿下,我们算聚过了,也算你账上了,那我就先走了啊。”
话刚说完,阿良已经向他们这边走来。
“赵将军也护你太紧了,竟还派人一直跟着你。”宇文谨冉提起楚朝文的语气带着某些莫忧听不懂的情绪。
眼见司邑青的马车越来越近了,莫忧随意应了一声便要离开,宇文谨冉无奈地拉住她,语气正经得似乎是在警告敌人:“莫忧,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为什么我和太子有约却不让你回避吧?怎么了,这么急着离开,害怕了?怀想山水田园的生活了?”
莫忧挣开他,懒得解释自己更本没出过烨城,更无所谓山水田园,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
可宇文谨冉就是不依不饶:“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一个赵闻已经够我烦的了,如今你还要来牵绊她。你们兄妹二人阻止我和她在一起到底想要干什么?”
莫忧怒了,声音高亢得有点骂人的意味:“宇文三你给我听好了!南杏与你之间的隔阂不是因为赵闻,更不是因为我!今日我来,就是想问你和南杏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可你自己都不清楚,凭什么怪到我头上!”
宇文谨冉闻言怔住,愣在了原地。
莫忧愤愤瞪他一眼,便拽着阿良逃似的奔入人来人往的街市。
她的身后,月满楼前,马车还未挺稳锦帘便被一把掀起。霖姐和杜月麟出门迎上疾步而来的司邑青,颔首低语。
司邑青面色不露哀喜,只是凝望着远处快要没入人群的小小身影,视线久久不愿收回。
作者有话要说:
☆、25·不用强的强吻
管家徐伯蔼笑着上前欲迎上莫忧,莫忧绕开他道了声好便直直冲进将军府,直奔向楚朝文的书房。
徐伯无奈地摇头,这个行事风风火火的小姐总让他们这些下人没辙。
书房的门“哐”地一声被推开,莫忧走得太急,几乎两只脚同时跃进门内。她站定正欲开口,见了房里楚朝文和南杏二人的神色又乖乖闭上,弯腰不住地喘气。等着被唠叨完了女思女德,自己也喘匀了气之后立刻说要紧的事。
谁知眼前二人一反常态,对她的大大咧咧稀里糊涂横冲直撞缄口不言,只是让她不急,有事慢慢说。
莫忧喘着气反复念着一个名字:“司邑青他,司……邑青,司……他……”
“司邑青怎么了?”楚朝文疑惑不解,忽然目露凶光:“莫忧,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没有,我听你们的话,避开他了。”莫忧把手摆得跳舞一般,气也喘匀了些:“可是,你们怎么没有告诉我,司邑青不是真心帮宇文谨冉夺皇位。”
楚朝文不回答,南杏上前小心将门掩上,转头专注地看着她。
莫忧记得,司邑青曾向她说起过他的祖父和父亲、叔叔,虽然只是寥寥几句。他说他祖父骁勇善战,他父亲从小便对他极其严厉,叔叔才华横溢,无奈却英年早逝。莫忧当时半夸半讽地说他父亲不过是削一时之势,长来日之焰。现在想来,那时司邑青笑而不语,明明是默认了。
她将许多事联想起来,张嘴便口若悬河:“你们听我说,月满楼、蝶妃、丞相夫人都和司邑青脱不了干系,他城府至深,连宇文谨冉跟他这么要好都能骗过去,你们可要防着他。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为谁效命。太子这德行,应该不可能,难道是五皇子?可宇文谨茂才几岁,他的生母梅妃不似皇后有外戚一族撑腰,也不比容妃深得宇文琨宠爱。那到底是谁呢?”莫忧自顾自的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她发现另两人正面色阴寒地看着她。
“说完了?”楚朝文向她走近,沉闷地询问,“那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莫忧杏目瞪圆,顿时明白过来。其实方才说起司邑青时他们如此镇定的神色早已说明了事实,他们和司邑青才是真正的一伙。
“我不知道。”莫忧低下头,温顺老实地撒谎。
楚朝文抚额,面色凝重,南杏心中似早有准备,说话不紧不慢:“莫忧,你说你不会过问这些的。”
“可是……”
“好了,此事于你而言本就可知可不知。你什么都不用管。”楚朝文闷声打断,“南杏说的果然没错,你怎可能会老实待在烨城!”
“我很老实啊。”
“那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莫忧已经明白过来,他们这是在试探她是否真的对烨城之事不过问不关心,偏偏她还中招了。她慌忙拉住楚朝文,“不是这样的,我很听话,没有给你们添乱。”
“莫忧,”南杏安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劝道,“我们事事算尽,招招筹措。可你同我们不一样,你该为写字帖背诗赋而愁,有空练练女工,像寻常人家的女子一样生活。无论如何,绝不是一步步向我们靠近。”
“嗯,知道了。”莫忧明白他们平日里逼迫她修炼出一颗闺中女子的恬淡的心是有多用心良苦,心中不好受,“我会好好练字背诗,也不会落下女工。”
“不止如此。”南杏打量着她,似乎在揣度刚才那话的真假,“今后,我的房里的任何东西你最好也不要碰,尤其是那些典籍。”
莫忧为自己的暴露而懊恼万分,只得不情愿地点点头。还想问他们除了报仇,和司邑青联手又是为谁效力,但审时度势一番后,她乖乖地将到口的话含在嘴里,和着一口茶悄悄灌回了腹中。
但是,不过问太多她能勉强做到,可真要她成日背诗练字刺绣,简直是生不如死啊。
但生不如死也比被孤孤单单送出烨城好,于是,为了体现自己真的很乖巧,之后几个月她都极少出门,每天练字看书。
又因为怕再次见到司邑青,甚至天嘉节那日也闷在将军府捱了一天。
天上无忧自在的风筝衬得她愈发可怜,可南杏劝她晚上去游灯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