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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忧总算明白,为什么和殷爵修初见时,他在鄙视自己的情况下又极其忧伤地说自己很香了。她从身上取下那颗幽蓝透亮的珠子仔细端详,更觉神奇。她原本只是出于对这珠子的喜爱才时时随身携带,没想到这竟是越殷皇族之物。
纵然有千分万分的舍不得,她还是撇开头将珠子往前一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是收回去吧。”
殷爵炎注视她许久,忽地将视线移开:“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
“可是……”
“离开烨城这么久了,你就不想知道你哥哥和那个你叫南杏的人的消息了么?”殷爵炎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
莫忧惊问:“他们怎么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样激动,安慰道:“他们一切安好,只是来信说让你安心留在越殷,不要让他们操心。”
“哦,没事啊。”莫忧放心地呼出口气,推搡了他一把微嗔:“没事儿别吓人!人吓人吓死人不懂啊?!”
殷爵炎被她推搡了一把,愣住。莫忧回神发现自己不知死活竟然推了越殷皇帝一把,立刻愣住,而眼前这人本就正经的表情因为惊讶而显得更吓人。
她当即冲出门外,生怕逃晚了。
直到殷爵修幽怨地告诉她,殷爵炎已经回宫她才放下心来。要是不逃,她又怕殷爵炎怪罪,又怕他说些话让自己不知怎么接招。
她已经有过一次教训了,而且栽得很惨,即使殷爵炎作为男人都不在乎她的经历,她也不想再次栽在不必要的感情上。
没见到殷爵炎真面目前,莫忧还苦恼自己被安排在殷爵修府上,现在她实在庆幸自己没被直接安排在越殷皇宫。
虽然住在这里,可以说是她和殷爵修冤冤相报的开始。
殷爵修总是不遗余力地贬低她,长相,学识,由内到外。莫忧有时任他说,不是因为她宽容大度,而是希望他在自己面前念叨完了可以到他皇兄那儿去接着念。有时候她也会顶回去,有一回还即兴发挥,说起在烨城时听将军府下人说的关于他和南杏的模糊花边。
末了,她傲气十足地加上一句,“别以为我就看得上你,你和南杏,也差的远!”
她说的是实话,殷爵修虽也往来两国做过一些可小可大的事,但对她极尽无礼鄙夷之事,在殷爵炎面前又温顺得跟徐伯养的阿黄一样,这样的人当然配不上南杏。
殷爵修当即噤声,不明所以地问:“我和南杏?你什么意思?”
莫忧摇头,他装得太过了。
“我们只是朋友!”他恍然明白过来莫忧所说,立刻否认,“像你这么自作聪明的人,怎么就没笨死!”
莫忧不和他争辩,还是摇头。
最后,他实在拗不过,便用时间会证明一切作为他们相互鄙视的结束语,甩袖离去。
莫忧追了他半晌也没追上,手中握着龙涎香珠,后悔自己没有早点交给他。
某种程度上来说,莫忧其实喜欢晗阳胜过烨城,一来这里远离小时候在楚家的记忆,那是莫忧不愿多想的回忆;二来也远离伤害过她的人,三来嘛,就是少了楚朝文和南杏的约束,她的日子简直过得逍遥自在,不过这是在不算入对他们二人的牵挂的前提下。
只是综合下来,莫忧发现,她不喜欢烨城,却还是想回去。
蕙姨时常劝她多去晗阳街头逛逛,还劝她实在无趣也可以让殷爵炎带她进宫玩玩。莫忧当然明白这话的后面才是重点,于是,她说:“蕙姨绣工这么好,教我刺绣吧。”
烨城的二人若是知道她到了晗阳仍孜孜不倦地学习,没有放下女工,看在她这么听话的份儿上会不会接她回去呢。
她拍拍脑门,当然不会。
再次和殷爵修展开舌战前,莫忧当即握机会把珠子交给他,让他还给殷爵炎。
莫忧觉得他应该是巴不得帮自己将其还回去的,可他盯着手中的龙涎珠许久也没动静,然后忽然像珠子烫手般塞回来:“要还你自己去,我不敢。”
然后又不耐烦地说没事少烦他,第一次没有挖苦她一句话就走了,留莫忧一人拿着珠子想丢丢不掉,也不敢丢。
终于,三天后,蕙姨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殷爵炎两兄弟要出城狩猎,莫忧就顺了蕙姨的意也说想去。不等她去询问殷爵修的意见,蕙姨就说已经和殷爵修说好,他一定会答应。
蕙姨曾是殷爵修两兄弟的母亲的婢女,后来殷爵炎封了第一个妃子后便主动请求出宫养老,却因放心不下年纪较小的殷爵修,所以又到他府上住下。莫忧观察发现,蕙姨从不越矩但说话很有分量,她几乎都能想象出殷爵修一脸不情愿却只能答应蕙姨的样子。
但莫忧也很疑惑,蕙姨既然在殷爵炎封了妃子后出宫,心情应该就像父母嫁女儿一样,终于把女儿交代出去了,以后可以少忧心或者专心把下一个女儿也交代出去,可为何现在蕙姨还对大女儿这么上心。
这样也不利于小女儿发展嘛。唉,殷爵修若是知道她把自己定义为小女儿,定免不了一番口水战。
借着蕙姨找针线要教自己刺绣的当口,莫忧也问过这个问题。只是她问得很隐晦,蕙姨答得太直接。
“以前老身以为皇上纳了妃子就算对得住主子了,可皇上心中只有越殷,一心为国,后宫妃嫔无嗣,老身知道,那是因为他没有遇到命里那个人。”
蕙姨找到了针线递于他,又接着找绷子。
“约是两年前,皇上出行回来,说是遇到了个可怕的女子,一颦一笑都让他心神不宁,以致一不留神他连我越殷至尊至贵,象征皇族之物的龙涎香珠都赠与了那女子。他心中慌乱,当即躲开她,以为那样就没事了。可时隔许久依旧时时想着那个女子,每次想起她不知身在何处时就心中滋味难受,于是他向我求解为什么会这样。”
蕙姨绷上一方帕子,让莫忧先练手,又继续对已经因她的话直接呆住的莫忧道:“莫忧小姐,莫看皇上乃一国之君,精于治国之道,可感情之事他一窍不通,那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心动的感觉是什么,也不知其为何而来。”
莫忧呵呵笑了几声,立刻埋头认真地胡乱刺绣,极度后悔问了不该问的话。
“这么久过去了,皇上早已明白自己的心境,也知道该怎么做。莫忧小姐放心,他定会好好待你的。老身还指望着越殷早诞龙嗣呢。”
“啊!”莫忧惊叫,含住被扎破的手指苦笑:“蕙姨,您想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30·挫骨扬灰
皇家狩猎的排场莫忧没见过,可没吃过猪肉不代表没见过猪跑。莫忧见到随行队伍从晗阳城门口起势,穿过围观鲜少露面的殷爵修的人群,一路迤逦到皇宫大门时,她只是气定神闲地说了句,“铺张浪费,可耻。”
殷爵修今日分外意气风发,骑在马背上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虽然莫忧明知此次狩猎是为他而备,只为了告诉人们这个长年病号如今大病痊愈,已经活蹦乱跳得能打猎了,但她还是啧啧地看了他一眼,又说了声可耻。
听到有人说他可耻,他反驳道:“可耻的怕另有其人吧。不知是谁连马都不会骑,还要另派人牵马,太丢人了。”
莫忧吃瘪,他说的确是事实。可这不能怪她,楚朝文没教她骑马就送她走,况且就算她还在烨城,怕是除了诗赋也只能学女红。
“想学骑马么?”御马走在最前面的殷爵炎听闻后边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莫忧胯下温驯安静的小红驹问。
莫忧在殷爵修利刃般的视线下摇头晃脑:“不想。”
谁知看殷爵修表情似乎更气郁了,答应要学他肯定不满,可拒绝了殷爵炎他也不满,莫忧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殷爵炎还好,没有发怒的迹象,因为他似乎永远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叮咛了替她牵马的一个侍从小心些。
他们狩猎的地方里晗阳城有一段距离,于是莫忧在一路上就盘算着怎么将龙涎珠还回去。
这时候,走在最前的殷爵炎忽然放慢马速,渐渐和殷爵修还有她齐肩并进。因她的马是被人牵着走,所以行得慢,统一步调的后果便是,他们三人包括后面绵延的队伍都行得慢慢悠悠的。
因着三人位置的变化,莫忧在左,殷爵修在右,殷爵炎御马在中间,完全隔除了路上任何吵嘴的可能。
可莫忧想错了,殷爵炎自甘堕落和他们走一块来不是因为想杜绝吵嘴的杂音,而是有事要说。
他侧头仔细地看了看莫忧,莫忧当然专心地看着前路,没发现他眼中的小心翼翼。
“今早收到的消息,宇文谨欣死了。”他说。
“真的?”殷爵修忽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他终于死了,这下芸姜没了储君,宇文琨又染疾,我们可以专心对付那个宇文谨冉了。”
莫忧依然看着前路,目不斜视:“他是怎么死的。”
殷爵炎眼中闪过心疼之意。才得知莫忧在芸姜的遭遇时,他冲动得甚至想当即领军南下,将宇文谨欣碎尸万段,可莫忧自从到达晗阳的那日起,他就不曾从她脸上看到任何有关此事的痕迹。她越平静,他越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他是不介意的,这个女子,他早就在两年的迷惘挣扎中认定,此生不愿放弃。
而一旁的殷爵修则显得跟不上另两人的思维,仍然很激动:“想不到他们还是有能耐的,这么快就扳倒了宇文谨欣,先前真是小看他们了。”
小红驹似乎感受到身上之人的不寻常,嘶鸣了几声,被牵马人安定下来。
莫忧问:“他是怎么死的。”
殷爵修似乎非要和她争个高低,继续说:“不知宇文琨那个皇后怎么样了,儿子都死了,她怕是……”
“他是怎么死的。”
殷爵修终于被莫忧的坚持不懈打败,越过殷爵炎深深望她一眼,可只一眼,他满脸挑衅顿时消失无踪。
莫忧目光空洞,直直盯着前方,手中死死拽着鬃毛,身下的小红驹有些不安。
他同情她作为权术争斗牺牲品的经历,但这不影响他全心全意地从容貌,学识对她进行贬低。可此时他忽地觉得,就算她不能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不能配上他心中高高在上的皇兄,但那样死寂的神情也不该出现在她脸上,还是和他吵嘴叫嚣时灵动的样子比较适合她。
他又看着殷爵炎蹙起的眉头,紧抿着的唇,妥协道:“好吧,他是怎么死的。”
殷爵炎没有再看莫忧,他知道那只会让她更难堪,他转过头和殷爵修说话,却让莫忧也听得见,“司邑青将他与我往来的部分信件藏于太子府,又和楚朝文上言,不知说了什么,当晚宇文琨就派人围剿太子府,搜出通敌信函。虎毒尚不食子,可宇文谨欣死后,宇文琨竟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挫骨扬灰,确让人胆寒。”
“挫骨扬灰。”莫忧如吟念诗句般低声道出这四个字,似想起什么往事,嘴角扬起的弧度带着巫者念完咒语后的诡异,“死得好。”
他做到了,莫忧不吃惊,因为她想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可莫忧也很吃惊,这代表什么,代表他是真的心痛,真的恨宇文谨欣入骨髓吗?
殷爵炎怔怔地看着莫忧的侧脸,眉头皱得更紧,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