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长歌·裂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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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长歌·裂姝- 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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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者,不再懦弱,无惧任何事。
  而就在路上,她得知了宇文谨欣的死讯,她眼中的恨再次提醒了我,锦瑟的话在我耳边响起,是我害了她。
  那一瞬,我宁愿她还是那个和我成天吵嘴吵个不停的嚣张丫头。
  我转头看看皇兄,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竟也看着她出了神,所幸不一会儿我就回过神来。那一刻我才发觉,自己已经没那么抵触她在皇兄身边了。
  迷叶林没有枫红,地上枯枝落叶并不多。
  时候不对,这里也开始变化。
  皇兄这这里救下我,我在这里抛弃我的懦弱,接着,我又在这里接受了皇兄看着她时的脉脉深情。
  接受她留在皇兄身边,那是我的过错。
  而我的过错,还不止于此。
  昏暗的暮色下,莫忧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专心地钻木生火,她双膝跪在地上,不时撩开耳边的头发对着地上冒火星的柴草堆吹气。火星闪了闪又没了,她懊恼地拿着钻木狠敲了一下地面,又接着生火。她生火用了将近半个时辰,还是没能成功,还被柴堆的烟灰呛得咳嗽不止。
  忽地,从她身旁传来一声轻笑,是皇兄的笑声。
  皇兄满目柔情地看着她,我却被那一声清浅的笑声吓到,不是因为那不似皇兄平日不够言笑的模样,而是因为在那一声轻笑之前,我竟一直呆站了近半个时辰,我甚至忘了皇兄就在旁边!
  我的手在发抖,手中的猎物险些没拿稳。
  皇兄见了我,正欲叫我,我只能厌恶的看一眼仍趴在地上的人,甩下一句“惨不忍睹”便放下猎物疾步离开。
  那是另一种恐惧,不同于面对死亡的绝望,究竟怕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觉得太可怕了,我必须离开。
  我策马追逐着一只又一只猎物在林中穿梭,却怎么也逃不出恐惧的围绕,它们像伏地而来的滚滚黑烟,从四面八方向我汇聚,最后将我死死包围。
  没有铺天盖地的枫红,阴影弥漫每个角落,而迷叶林,依旧是个让我害怕的地方。
  马背的颠簸让我喘不过气来,最后我倒在地上,身边只有枯枝落叶。我闭上眼,看见皇兄看她时温柔的眼神,看见她鼻头一颗晶莹的汗珠,我捂住双眼难受地叫喊,喊出心中的恐惧。 
  可笑的是,我害怕,却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我也不想知道。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我才想起自己该回去了。箭离弦而去,将一头鹿钉在树干上,它还挣扎着,我立刻补上一箭,彻底结果了猎物。我驾着马儿向其靠近,马蹄踏在落叶上声音不再清脆。
  四周的阴影逐渐散去,夜幕下,我看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我只知道,迷叶林大得冷清,而我,是一个狩猎者。
  我带着猎物开始往回走,朝着那片融融的火光靠近。火焰上方架着烤肉,我朝皇兄笑笑:“正巧,我饿了。”
  迷叶林中的阴影,我的恐惧,将无人知晓。
作者有话要说:  

  ☆、69·殷爵修(四)

  手中的龙涎珠泛着莹莹幽光,却是冰凉的。我合上手掌捂了一会儿,终于有了些许温热。但我记得我从火堆里拾起它时它很烫,就像那日莫忧塞在我手中时那样烫。
  蕙姨接过龙涎珠,道:“殿下,把你的也给我吧,我把这银穗子一道换了。”
  我取下我的珠子递给她,笑着叮嘱道:“蕙姨,可别弄混了。”
  “是是是,人老了,这些自然是要小心的。”蕙姨装作不高兴了。
  我摇摇她的胳膊:“怎么会,蕙姨年轻貌美,一点都不老!”
  蕙姨被我逗得笑起来,将我和皇兄的珠子分开装进两个锦囊里,第二日便缠好了银绳给我,再由我将皇兄的还回去。
  那段日子我有些魂不守舍,每次见了面莫忧她都要虚情假意地夸我箭法好,缠着我给她猎老虎,从未消停。我忙于避开她,更觉烦闷。
  直到有一日蕙姨无意间问起,我才知道她没有错,是我错了,那是我此生的又一个过错。而我更错的是明知自己犯了大错还对着蕙姨笑笑,道:“我已经把皇兄的龙涎珠还给他了啊。”
  一样的龙涎珠,一样的银绳,我不说,没有人能发现我恍惚间将我的珠子错给了皇兄。明明是两个不同的锦囊,蕙姨还叮嘱过我,可我就是弄错了。
  我至今都不明白当时我为什么要撒谎,兴许为了掩饰这种小事都做能错的丢脸,兴许是怕再把珠子换回来会让皇兄更加觉得我处事不够谨慎,那么我将更加不够资格。
  兴许……我只是想做一件错事。
  我一如既往的在皇兄面前说她的坏话,不够君子,却一直是我最心安理得的小人之举。皇兄被我叨念得有些恼了,忽地问:“你想让我把她赶回芸姜?”
  我听得出来他言语间的微恼,也明白他不是在征询我的意见,可我依旧被问住,愣了半天说不出话。
  我想起那天傍晚的矮阶,天边云霞未现,她满身酒气,疯疯癫癫地祝我早日寻到要寻之人。还有宇文谨欣掳走她的那一晚,锦瑟揪着我的衣襟,说我害了她。
  我终究还是有愧于她,只好摇了摇头,对皇兄道:“不,我从未这样想过。”
  那时,我曾经想过她若真成了皇兄的妃子,我一定要在封妃大典上让她下不了台,我不会给她任何皇兄的妃子应得的礼遇,我会告诉她,她不过是芸姜罪臣的私生女,出身卑微,学识浅薄,瀚海中一颗卑微的星,配不上我越殷的炎炎明日。
  我甚至想好了封妃大典上让她难堪的说辞。
  可皇兄的一句话让我醒悟,我还是接受她的。她不配我以礼相待,但皇兄会敬她,爱她,而我,会一边看不起她,一边默认她可能会成为我皇嫂的事实。
  那时我是接受她的,尽管自从迷叶林狩猎以后,她的一颦一笑都日渐让我觉得可怕。
  我可以容忍她和皇兄在一起,只要她一心一意地对皇兄。
  曾几何时,我还以为她对皇兄一心一意是理所当然的,直到她去了长林。
  刚得到楚朝文中毒的消息时我很担心,她没心没肺整天嘻嘻哈哈,但要是楚朝文真的性命不保,她该怎么办?她在晗阳无依无靠,心中只挂念着锦瑟和楚朝文,她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我不敢让她知道,她却狠狠咬住我的手背,还是将信函抢了去。
  而皇兄诸事依计划行事,为了她决定当即启程赶往长林。他在马上揽着她,策马扬尘而去,我的手背灼烧一般疼,追了几步便停下。
  我留不住他们,更不能离开。他们在我面前越行越远,我的身后,是府邸大门,还有被皇兄疏忽的整个国家。
  皇兄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时时以国事为重,任何事都依计而行,他在睿智和沉静中带着越殷步向强盛,直到和芸姜齐头并进,他满怀抱负,心怀天下。如今,他却围着一个女人转,为她喜,为她忧。
  红颜祸水,说的就是她。
  我劝自己,只要她一心一意待皇兄就好。在那之前,我从未想过我竟会为她辩解,这样无耻地辩解。
  她和皇兄一起去的长林,结果却是皇兄一个人回来。那时我才得知,远在芸姜的那个叫司邑青的男人,他不止派人刺杀我,也不止是越殷的盟友,更不止背叛了越殷,他还是她心中除了楚朝文和锦瑟悄悄牵挂的另一个人。
  皇兄回来后一直颓靡不振,政事全由我操持。我敢怒敢言,夺过他手中的酒砸在地上,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对他吼叫,我说:“你乃越殷一国之君!”
  他终于清醒,振作起来,却不是以我想的方式。他亲自去芸姜,接回了她。
  他离开晗阳那天正是微雨时候,我劝不住他,也没去送他,他也不知道我在城楼一角望着他疾驰而去的背影。
  他策马疾驰在青灰色的天幕下,衣诀飘飞,英姿勃发。
  我的皇兄,我此生唯一的榜样,也是曾经我希冀成为的模样。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他背负着一个国家的责任,目光却只看向一个女人。
  他总说,江山美人,有何不可兼得。可我一直想问,若真要做抉择,你会选择什么。
  莫忧再回晗阳的那天,锦瑟,楚朝文,就连蕙姨都去接她了。我留在府里,找出她住在我府中时留下的所有东西,付之一炬。火光中,手背上已经愈合的齿痕依旧发烫。
  那些东西烧了很久,直到锦瑟回来时我正拿着一方绣了一半的丝帕,她凝视着我手中的丝帕,我顿觉手中如握着火红的炭石,当即便将其抛进了火中。她知道我烧的是谁的东西,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火堆,最后停留在我脸上,直看得我浑身不自在才移开视线。
  她和楚朝文的身份已被司邑青揭穿,只能投靠我们,全天下都知道我和她有婚约在身,她也住进了我府中,所以她理应比在烨城时更热衷于讨好我。可她没有,她的语气我听不出任何示好之意,她说:“既然舍不得,为何要烧掉?”
  “我没有!”
  她看向快要燃尽的火堆,淡淡笑道:“莫忧不会再住你府上,今日起,我便会把她留在宫中。”
  她绝美的笑,我不敢看。
  莫忧留在了宫中,我阻止不了。
  我终于可以问心无愧地说出心中所想,凭什么皇兄要将和司邑青那个小人厮混过的女子当做稀世珍宝,她不知羞耻,水性杨花,她是如此不堪。
  皇兄不高兴,楚朝文更是给我摆脸色,我都不在乎,可自那次之后,锦瑟看我的眼中多了些东西,她仿佛要将我看穿,让我再也不敢直视她。
  我想问她到底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但终究开不了口。每次我骂莫忧骂急了,她也什么都不多说,只是轻轻地唤我,“爵修。”
  而每次她这样叫过我之后,我就更加怕看到她那看似温柔的眼神。
  有些事我以为只有我知道,或许,可能,我善于洞察人心的未婚妻也知道了,但我从没想到的是,蕙姨会知道。
  谎言最终被揭穿时,我还在竭力装无辜。蕙姨亲手缠的银绳,也是她亲手绑的绳结,她从莫忧手中的龙涎珠上看出端倪,我只能装作惊讶地道:“我不知道啊,难道是我还的时候弄错了?”
  我一开始的确不知,这话一半真一半假,我说的更加理直气壮。
  从小到大我极少在蕙姨面前撒谎,就差那么一点她就信了。
  可是,锦瑟揭穿了我的无辜,她让我在蕙姨面前无处遁形。
  蕙姨对锦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同情,除此外不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当我在蕙姨面前狡辩时,锦瑟不知何时出现,她问我:“你真的是此时此刻才知道自己弄错了么?还是你想让莫忧随身带着你的信物,尽管你明知那不是以你的名义送出的。”
  我顿觉无力,不像战场上的筋疲力尽,那种无力来自于再也掩饰不了谎言的痛苦。
  蕙姨看我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悲悯,眼中盈盈泪光。
  她为什么要难过呢?我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做,就这样不是很好么?
  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
  锦瑟的眼神依旧清冷,她执起我的手,指尖在我手背上亲昵地滑过,拇指碰到了已经愈合许久的伤口,引得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温柔地对我说:“我为莫忧选择了最好的,只有殷爵炎才是她的归宿。而越殷欠我孜晖的,你们还没偿还,所以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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