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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来如此仁德。所以孜晖亡国后,才下令屠城?还有当年楚将军才离开烨城几日,就落得一夜满门尽灭?”他语气冷冷,讥讽之意莫忧不想明白都不行,而除了讥讽,其中更多的是愤恨。莫忧眨眨眼,惊恐地想到,他不会是孜晖余孽吧?又或者是老爷生前的亲信?
这么年轻,不像啊。
沉默……
头顶上,又一团烟火炸开,照得本就通亮的湖边又是一亮,照得湖面上亦开出一朵硕大的璀璨,妖娆绚烂,细长而锐利的花瓣在湖面延伸,割碎原有的宁静,不一会儿又消逝无踪。莫忧全身上下只有眼睛敢动,眼珠子打着转儿来回盯着身边三人看,他们则眼珠子都不动。莫忧心中哭号,你们好歹等我这个外人不在时再说这些啊!
沉默……
“你不是去看灯了吗?怎么站着不动?”莫忧从来没有觉得南杏的声音有此时这么好听!
南杏走到莫忧身边,方才留意到她身旁的三个人。可莫忧还未说话,南杏就动作极快地伸手拽住莫忧往她身旁一拉,满面怒容地瞪了秦公子一眼。
莫忧暗觉有些不对劲,但也未多留意,毕竟虽然场面依旧不太如意,但之前阴冷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于是,四人游灯会又变成了五人游灯会。
她的目光在方才暗潮汹涌的三人之间来回,还好,没人再提起刚才的话。
可她身边的另一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敢肯定,是因为于公子不在。因为她清楚看见,南杏走过来把他们逐一看过后,脸色霎时惨白。不在就不在,伤伤心就成了,莫忧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脸色煞白。
一路上五人各自看灯看景,鲜少说话。南杏一直拉着她不松手,仿佛这人来人往的灯市是个成危机四伏的地方,稍有不慎她就会不见。
说实话,莫忧喜欢这样。
期间,她察觉南杏装作不着痕迹的挡开意图向她们靠近的秦公子,还不止一次。
可即便是这样,一路上五人同行,依旧静默无言
这种时候,也只有她出马才不枉她自诩有滔滔不绝奔流到海不复回的口水。
“嗯……咦?烟火停了。皇上祭天已经完了吧。”
没人理她。
“宫墙里边里的人也真可怜,每年都不得见烨城这地灯天火两相映的奇景。”
不理她。
“快看,河对岸飘来好多鸳鸯灯。咦?公子哥们怎么不去拾灯啊?”
不理。
“南杏,你挑的灯呢?”
还是不理。
……
在她连绵不绝于耳的自言自语中,灯会越发热闹起来,当然,锦河边凑成一对的男男女女也越来越多。于是她攒足劲,更来了些精神地喋喋不休。
不知过了多久,熙熙攘攘中,她才终于远远地看见了于公子,于她而言,白日里撞得她肝脾都颤抖的混蛋此时简直就是一线生机啊!
作者有话要说:
☆、7·贪心
于公子在极远处就看见了他们,快步向她们冲过来。莫忧没有看错,他真的是冲过来。莫忧上前一步意图邀他和他们同行赏灯,可被邀之人看也没看她一眼,擦着她的肩头来到南杏身边,猛地揽过南杏。南杏被他带得差点撞在他胸膛,又只是一瞬的时间,煞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莫忧这才发现,方才他们五人一路沉默着赏灯时,南杏一直是站在秦公子身边的。虽然以自己对南杏的了解,知道她对姓秦的一丁点儿别的意思都没有,当然,除了厌恶和戒备。
仿佛发现了惊天秘密一般,莫忧隔着好像抱在一起的两人悠悠望向秦公子,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讥讽,嘲笑地摇摇头。
她想说的是,先是南杏,现在又是于公子,看你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还不是被人当洪水猛兽一般防着!
出人意料的是,莫忧没有如愿见到他的羞恼,而是从他眼中捉到一丝稍纵即逝的得意。她顿感心中不服,更觉得这种时候就该添油加醋,看他怎么得意!于是她作出震惊模样,没皮没脸地问那两个让场面僵住的人:“哎呀,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李公子佯装咳嗽了一下,黑衣男子的神情依旧不见起伏,好似这世上所有事都与他无关,而南杏和三公子极是默契地转过头,四只利箭狠射向她,让她脊背发凉。而最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罪魁祸首此时竟还看着她笑得如沐春风!
怎么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莫忧无暇管这么多,好歹她终究把于公子盼来了。但真正让她无暇顾及其他的是,于公子竟还带了一个叫雅儿的女子来,一个美得绝尘且和南杏不相上下的女子!
李公子说灯市已经看够了,便先行告辞。余下的人都各怀心事地看向湖面,不知道有几人是在赏灯。莫忧哪里还有心思赏灯,只是死死地盯着三公子看灯时还牵着南杏的手,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湖里去。
秦公子走到她身边,趁没人留意他们这边时凑近她耳畔亲昵地解释:“他们是兄妹。”
莫忧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南杏应该知道吧,不然怎么没一点反应。既然是这样,她忽然又来了玩儿的兴致。不顾于公子的阻拦,硬拉过南杏和那个似有些敛涩的雅儿要去放鸳鸯灯,还嘱咐其他人不许跟来,让他们凭缘分去拾到自己的灯。
雅儿似乎看到街上的一切都很新鲜,在各式灯中兴致勃勃地挑东拣西,南杏却正相反,嫌选灯麻烦,和莫忧选了一模一样的灯。等她们三人挑好后,又从摊主那儿讨来笔,在各自灯壁上题了字后,才跑到锦河边,远远隔着另外四人放了灯,不让他们看见。不过莫忧也觉得奇怪,雅儿年纪和她相仿,可样样都还要她教。莫忧更是两眼放光地看着雅儿精细的轻纱罗裙,心中暗喜,看来这个深闺淑女不寻常。
接下来就是最让女子心动的时候了,她们只需去找拿着自己灯的男子,就极有可能邂逅自己的姻缘。可是,南杏才放完灯,就对莫忧说:“这下玩儿够了?该回去了。”
莫忧一愣,随即哀怨地看着她:“要走你走,我还要看我的有缘人是谁呢。”
其实她心中所想的是,我就是再不喜欢姓于的,也不能就这样让你走了啊!
南杏见她哀求的目光,又看到雅儿简直称得上神往的表情,犹豫片刻后只得妥协。
“登高目远独倚栏,春花残,秋霜寒,日月相逢难。
只奈何蒲絮常锁,凭风起,任萧戚,还待青山惜。”
雅儿羞怯地吟道,声音绵绵软软,让人心头一酥。
但是,莫忧听不懂,还又日月又青山的。其实人们爱平白无故地招惹无关的东西她管不着,偏偏南杏自己不去招惹,还总让她背那些酸句子!这样的修身养性,她还真承受不来。
秦公子拿着灯,温柔地只是笑。莫忧不是傻子,但傻子也看得出来他是不会还灯了。
方才见雅儿的灯壁上绘着两只交颈鸳鸯时,莫忧就私下感慨了好几回,她实在是没看出来,这样羞羞怯怯的女子能这样大胆,敢选绘着如此露骨之画的鸳鸯灯。
但莫忧关心的不是这个。
她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埋怨南杏竟然和她选了一模一样的灯,都是淡紫色的绢纱上绘着和鸣鸾凤。
南杏望向浅波荡漾的锦河入了神,于公子幽幽然凝视着南杏的侧脸入了神,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她又清了清嗓子,声音略高地自我安慰,还好,南杏在灯壁上没有题字,所以自己一会儿找有缘人时还是能分清,只要看到那灯壁上面有字的就一定是她的灯了。说完,斜目看向于公子,他还是没听见。不,是装没听见。偏偏南杏也根本不关心她有缘人在哪儿!
莫忧转头,看着不远处的一对缱绻相拥的璧人,到头来只想抚额仰天长叹,难道这就叫无心插柳柳成荫?那有心的怎么连个苗头都见不到?!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几乎清一色成双成对,只有她们这边显得有些不合气氛的冷清,莫忧甚至都怀疑因为他们这边阴气太重,所以连路过的行人都绕开他们走。
南杏看着河面,不说话;于公子看着南杏,不说话;她看着他们两人,怄得说不出话。
视线忽地被挡住,莫忧觉得眼前一暗。那个她仍不知道姓甚名谁,还不苟言笑的玄衣男子站在她面前,面容依旧平淡,却没有先前看她时的不屑甚至厌恶,更少了些漠然地对她道:“看你费尽心思,不如我去寻来,也让你有些脸面。”
莫忧心头一暖,亏得他的打趣,气氛稍缓,之前的苦闷气郁也没那么恼人了。她转而看着他调笑着问:“你就这么看得起自己?”
玄衣男子怔怔地愣了一会儿,然后也笑了,少了一份冷毅,多了一丝和煦。但也只是一会儿,莫忧还没收回自己痞坏的笑,他就已经换回原来那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莫忧懒得管这个一会变一张脸的古怪男子,今天她就是管得太多才自找苦吃,于是她决定还是自己玩儿自己的,这样才最快活。她只觉好笑,这人明明就是开心的想笑,为何非要板着脸,唬人么?她莫忧可不怕。
“好啦好啦,我开个玩笑,别当真啊。”莫忧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嗤笑道。殊不知,锦河畔,华灯映衬下,她明媚娟秀的笑颜胜过潋滟碧波,比过肆意流光。
她面前的男子一愕,依旧不动声色。但莫忧至少知道自己的玩笑话并未招惹到他。
莫忧这样套近乎当然别有用意,她的用意就在于,他腰带上系着的宝贝。
其实她早就眼尖的看到他腰间佩戴的一颗珠子,那时就觉得自己手痒了,却到现在才抽出空来。
那是一颗幽蓝透亮的珠子,不知是何种材质,似玉非玉,拴在一条银绳上,下坠一缕银须,莫忧混迹在富贵人家的珍宝中这么几年,一看就知这是好东西啊好东西!
而莫忧一直相信,好东西只有在自己手上时才值钱。
只可惜,就在莫忧快得手时,偏偏被抓个正着。玄衣男子扼住她的手腕倒不怒,定定地看着她,四目相交之下,莫忧觉得自己三年来不曾被抓的好运气终于用光了,她终于又要见官了。
谁知他却笑了,不过在莫忧看来像是苦笑,“白日里见你时,我本以为你是要攀附权贵,不曾想,原来你喜欢自己动手。”
莫忧抽回手,不悦地活动几下被抓疼的手腕问道:“你可真奇怪,人家都带的是玉佩香囊,你怎么就只有一颗破珠子。”
“你若看得上,拿去便是。”他随意地将珠子取下,又随意地递予她,“看你今晚为着别人的事忙前忙后,我就替你省一事吧。”
莫忧毫不客气地接过珠子低头把玩着,还嗅到珠子散发的一股异香,顿时喜欢得不得了。身边人向她凑近,她头也没抬:“谢了。哇,好像挺贵重的样子。”
“你不是说是破珠子么?”
“现在它在我手里,就不是了啊。”
他们本就不熟,一时间也没有其他可说的,于是不再说话静下来赏灯。玄衣男子不再理睬莫忧,仰头欣赏起满头华灯摇曳。莫忧虽然还是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却对此人忽冷忽热的待人之道已经见怪不怪,她秉着今晚真不该让别人扰了兴致的想法,打算干脆撇下他们所有人,独自去锦河西桥边,在那里能听船舫里的歌女唱曲,说不准比这里还有意思些。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莫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