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太累了,竟看着莲花迷迷糊糊中进入了梦境。
身侧响起轻微的声响,于这静谧的院落竟隔外清晰,未央毫无知觉,来人低着头,失神般的看向她深睡娇憨的脸庞,担心夜凉如水佳人受寒,他脱下自己的月牙外衫披在她的肩上,睡梦中的未央感觉身体突然不那么冷了,还莫名的闻到了一阵清冽的桃花冷香,满足的“哼哼”两声继续幽会周公。
来人原本还担心将她惊醒,抬起的手正欲点上她肩上的睡穴,瞧见她连做梦都带上笑意,不觉心下一暖,嘴角露出一抹浅浅地笑意,俯身在她额头留下一记轻吻。随后才放心的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朝宫女厢房走去。
夜风带过,身旁萦绕的隐隐约约的桃花香随着风渐渐变成一场温暖的梦境。
梦里漫山遍野的桃花伴随一场盛大的桃花雨。
桃花雨下有个模糊的人影朝她慢慢走来。
她用力的瞪大双眼,就在快要看清来人清俊的模样。一记推门声让这个美梦戛然而止。
未央不甘的继续闭上眼睛再续美梦,房间的吵闹声终于顺利让她不得不去在意。
她撑着睡意惺忪的脸倚在床边,看着闯进房的五个宫女,疑惑的将视线转到最靠近她的宫女脸上,“语嫣,一大早这么多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被她唤作语嫣的宫女蹙着秀眉看着她,“夏荷,昨天晚上死了”。
“什么”! 未央如遭晴天霹雳,瞪大双目惊呼出声。
“公主昨天晚去去面见一个人,临行前让夏荷帮她好好打扮,可不知怎的,公主出去时,还很满意那身装扮,回来后,便一脸的怒气,还派人将夏荷吊在公主外苑的天井里,早上梨公公带人把她拉上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已经、断气了。”语嫣缓缓道出事情缘由,说到后面,竟有些哽咽。
以前,公主的衣食住行分别由心腹“夏荷”、 “霜儿”、“语嫣”、 “梨初”负责。
霜儿因一时膳食出了点差错,便被关在厢房活活饿死。
夏荷不明不白的惹怒公主,被吊在天井冻死。
剩下她跟梨初,自是提心吊胆、谨小慎微的伺候着。公主任性残忍,估计她也只会在劫难逃。
语嫣想到这里,心里愈发难受,两滴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未央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一时手足无措的愣在一边,当看到语嫣双目噙泪的样子,除了心生同情,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力的低着头,意外的发现自己正和着衣。难道昨晚睡觉没有脱衣?
一阵诧异。努力地想回忆昨晚的情况,却发现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挠了挠睡的凌乱的头发,也不顾语嫣同不同意,便径直走到她面前,给了她一个拥抱,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逝者已矣,生者应当自强不息……请节哀”。
最后三个字,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虽然跟夏荷并无过深的交情,但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一个每天可见的鲜活生命,一下子冰凉亡矣,任是她再坚强冷血也觉得无法接受,觉得心惊,觉得难过。
☆、第三十八章:宁悦公主
语嫣领着一行人搬走夏荷生前用过的所有东西去往焚香苑。
宫里规矩,要将死人生前用过的所有东西搬到焚香苑的焚炉里烧掉,且不可有生人在宫里为其垂泪、抛冥线、戴孝服祭拜。
语嫣走后,未央面对空落落的厢房,心里一阵凄凉,却又无人诉说,如果可以,她倒真愿意回到“花满楼”跟沈七再醉一场。院落的睡莲晨时开的尚好,上午的暖阳也透过窗纸照进房间,铜鼎香烟袅袅,珠帘错落有致的垂落下来形成一排斜长的倒影,景色依旧,物是,人非。
未央满眼哀凄之色的呆坐在妆台前,打磨光滑的铜镜里印出她清瘦的轮毂。她目光涣散的游离到铜镜上,突然发现镜子里的人儿颈项之处露出点点可疑痕迹。
她蹙着眉,将脑袋靠进铜镜,锁骨及胸前一大片裸露的肌肤出现被咬过的吻痕。她蓦然惊醒,咬牙切齿的盯着镜子,“该死的慕容逸!”
“嘭”的一声,粉嫩的绣拳狠狠地击打在桌面上。
难怪刚才语嫣一行人瞧见她时,眼里多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未央伸手将外袍拢起遮过锁骨处的痕迹,忽然忆起,昨晚自己好像是在庭院赏花,累了,便趴在石桌上睡着的,为什么,她早上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一大串疑惑自心中升起。
难道是夏荷昨晚还魂回来过?
不对呀,听语嫣说,她是临近早上才断气的。
而且,模糊中,一阵熟悉的桃花冷香。
时值七月,整个皇宫都见不到一株桃花的影子,更何谈桃花香。想起桃花,便想到“花满楼”的hou庭小院,那里,倒是有一大片一大片的桃花,那时候,每每表演完毕,她总喜欢坐在小院看着那些清冷的桃花失神,偶尔,会听桃夭跟她讲一些事,或,跟沈七学剑,于月朗星稀之时,对着飘飘洒洒的桃花,抚琴弄曲,对酒当歌,好不惬意……
等等!
桃花冷香!
沈七!!!
未央蓦地想起来,那股熟悉的香味。
是他吗?
他来皇宫找她了吗?
他终于还是愿意见她了吗?
为什么来看她却不把她叫醒?
为什么来了不留下只字片语又匆匆地走了?
是还记恨着吗?记恨她给他下巴豆?记恨她的不辞而别?
……
莫名的焦急涌上心头,未央原以为,她跟沈七正如书上所言“君子之交、淡如水”,可事实并非如此,她非草木,孰能无情?一朝一夕相处,怎能轻易做到决别后、了无牵挂。
她对着镜子微微的笑着,眼底却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悲伤。
她以为她心如止水。
原来,只要有回忆,就会有牵挂。
*******
外面碧空万里,日光正好,有清风轻轻袭来,带给人一种清凉舒适的感觉。
原想去御花园四处逛逛,打发这一天清闲时光,却突然有公主殿传来的宫女,说公主心情欠佳,命她前去表演歌舞。
未央心里一阵诽腹,公主殿刚出现死人,她倒还有闲情看歌舞,不过,诽腹归诽腹,却不能真的摆架子拒演,毕竟这是皇宫,不是“花满楼”,而且,看语嫣之前一脸担忧的神色,就知道不是一位好伺候的主,若是一个不小心惹怒了这位张扬跋扈的公主,说不定,下一个,被活活整死的人就是她了。
临出门的时候,未央给自己裁了一条纱巾缠绕在脖子上,覆盖住整片带有暖昧红痕裸露在外的肌肤。为防脱落还特在锁骨左边打了一个漂亮的双蝴蝶结。最后穿戴好刺绣精致的玲珑宫服,对着镜子笑了笑。确定没有差错便随着前来传令的宫女一起前往公主殿。
未央曾问过夏荷公主的模样,听说长相出众,是个皇室美人。但真正见到,还是让未央有一种不敢置信的感觉。
只见她一张鹅蛋粉脸,水汪汪的杏眼顾盼生辉,粉面红唇,身材娇小玲珑,上身一件玫瑰紫锦服,绣了繁密的花纹,衣襟上皆镶真珠翠领,系一条粉霞锦绶彩缎裙,裙摆拖长在地形成一个半弧形,整个人站在华丽而空旷的空殿前,恰如一枝笑迎春风的三月牡丹,十分娇美。
如果没有见过慕容逸,未央定会觉得宁悦公主才是皇室第一美人。
她轻灵娇俏的模样跟未央印象中恃宠而骄、阴狠毒辣的公主形象完全两码事。眼前的小公主,单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她那种如沐春风的气质当真配的上皇帝赐的“宁悦”二字。
但,一个外表这么惹人怜爱而充满灵气的女子,待人处事的手段却可怖到令人发指。上苍,当真是偏爱她,给了她尊贵帝王家的公主身份,又给了她这么一幅欺世容颜。
却唯独忘了给她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第三十九章:居心叵测
未央给她行了一个夏荷教导过的宫礼,双手放在腰侧,微屈身膝,低头请安,“未央见过公主殿下”。
她没有随宫女们一起称呼自己为“奴婢”,一是因为本身就不是皇宫筛选进来的宫女,二是不愿在这个奴隶制的朝代低人一等。
站在公主身侧的梨初听到未央请安的陈辞,眼里闪过一瞬的微色,但看到公主不甚介意,也不敢随意喝斥。
“你可知,本宫为何救你。”宁悦一边吃着案桌上精致的芙蓉糕,一边细细打量她面前这个名满京城的歌妓。
“未央愚钝,请公主明示,”未央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不卑不亢的说道。
“有个人,不希望你死……”说到这里,宁悦似有意无意的向未央投去冷冷的一瞥,随后,漫不经心的笑道,“你命真好,虽贱为青楼女子,却能让那么多人舍身护你”。眼里鄙薄之意,一览无遗。
未央大叹不妙,才刚入宫不久,无意中就得罪了这么一个狠主。
就在她失神猜测是谁把她救出天牢,又送到这个地狱的时候,宁悦好似银铃一样动听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催命般的窒息:“你告诉本宫,什么是情”?
未央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清秀的女子,无意中从她眸色里捕捉到一丝惘然的寂落。
又是一个被情所困的人吗?
什么是情?
情不知所踪,故一往情深。
她轻叹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宁悦眼里,不觉间闪过一道亮光,生死相许吗?她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不卑不亢的未央,又想起昨夜,那个风度翩翩、轻狂肆意的少年眼里薄凉的神色。
明明就不是无情人,为何待她如此?明明她只是一介青楼歌妓,而她,贵为当朝公主,为何他还要厚此薄彼。
宁悦似下定决心般的一瞬不瞬的盯着未央,讥笑道:“本宫向来喜好玩乐,刚好邻国奉来一道难题让本宫解闷,本宫花了很长时间也没能解开,既然,你非人间绝色却能让这么多王孙贵族为你倾心,想必,你也不是等闲之辈,那,就由你来替本宫解这道题吧”。
渐渐加重语调的话,让未央心里忍不住一阵恶寒。
宁悦抬袖间,梨初已经命人将“题”端了进来。
是五个深颈瓶。
未央看着这五个瓶子,心里疑惑,这是什么难题?
难道是放在地上让她套圈圈,圈中有奖?
这倒符合宁悦这种年龄以及这座深宫的娱乐项目所玩的游戏。
但是,真的是这么简单吗?对于普通人,或许有点难度,但对于如今高手满天飞的皇宫,这种级别根本等同于玩泥巴。
未央左看右看,一模一样的五个瓶子,总不会是让她在规定时间内找出不一样的。但脑袋高速运转,也没想出个前因后果,“请公主明示”。
宁悦冷哼一声,起身像只吐着信子的毒蛇慢慢走到未央跟前,凑到她耳边温柔软语的讲解道:“这五个瓶子,有一个瓶子装着七星夜明珠,你若替本宫拿到那个瓶子,本宫便可以答应你一件事。只要,你能活着”。
“其它四个瓶子装了什么”未央强烈止住心中寒意。
“哼” 宁悦瞥了她一眼,冷笑道:“毒蛇”!
未央心下一惊。眼前这个有着欺世容颜的少女,果然残酷如斯。未央无言的抬起头来,脸上一片平静,“能否容我回去拿点东西再来为公主解答”?
“你要什么东西,公主殿都有” 宁悦骄横瞥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