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舍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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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舍利子-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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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见他一面是吗?”

    望着手中半块玉佩无奈自嘲地笑笑,又像是自我安慰一般默念。

    “相见不如不见,尹素问,就此放手吧。”

    所谓的执迷不悟就是这样吧,饮鸩止渴却死不悔改,明知死路一条仍堕落得心甘情愿,那明明是伤害自己至深的人,却怎么都舍不得、忘不掉。

    “姑娘请留步,敢问可是尹家小姐?”

    尹素问发愣间隙并未注意三人一队的军士已经巡至自己身边。

    “不是,你们认错人了。”

    她匆匆要走却被三柄钢刀同时拦住了去路,显然她的闪烁其词已经引起了三人的怀疑。

    “各位军爷这是何意,光天化日之下莫非还要强抢民女不成?”

    三人中为首的一个并没有接尹素问的话茬,只走上前来将她细细打量一番,又将随身的一枚画轴打开,仔细比对之后方才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还请尹大小姐莫要为难小的吧,上原府现下全城戒严,小姐即便下了山也是决计出不了城的!”

    确认了尹素问身份的三名军士同时半跪着向她行礼,嘴上好言相劝,说话的语气却并不客气,手中的钢刀也并未入鞘。显然,若此时的她决意要走,也定免不了一番缠斗。

    “罢了,都起来吧。”

    暗叹一口气,无法脱身的尹素问只能先稳住局面待稍后有机会再作打算。

    “你们可是府尹大人派来的?他老人家有否安排你们要将我带至何处?”

    “回小姐,尹大人所派的人马都在南山搜寻,此处军士乃是宰相府张公子所遣。奉公子之令,一旦寻得小姐定要马上回报,所以还要烦请尹小姐与我等走上一趟了。”

    “张府?呵,竟然是张少卿的人。”

    尹素问忽然觉得好笑,看着眼下的情景,仿佛这一切从头至尾都不过一场闹剧,而她则与那些戏文中一哭二闹三上吊,离家出走想尽了办法想要博得男子倾心关注的悲惨怨妇没什么区别。她的世界就那么大,她逃了,也气了,却终究逃不出张少卿的掌心。

    思及此处,尹素问还是点点头应允,示意军士在前方带路,而那条路正是通往张家宰相府的。

    整整十年,她习惯了依靠、仰视甚至是卑微地崇拜那个男人,将他奉若神明,待他之重如溺水之人手中的最后一块救命浮板。漫长的日子里,她最擅长的就是默默地想念和等待,总以为任凭狂风暴雨,于万千人之中只要有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便足矣。哪怕是现在,死而后生的她竟没有足够的勇气能挥刀断情,仍怀揣着这荒唐的愿望——想着要见他一面。

    十年太久,久到可以轻易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从东皇山到张府要走一段不短的路程,她却偏觉时间过得太快,紧张地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由张府专门的隐秘通道进入内院,穿过池塘,远远便看见了一片灿若朝霞的花海,在这银装素裹的隆冬时节分外耀眼。

    自当年两人私定终身之日,张少卿便照着尹府桃林的模样在自己的别院里造了一座一模一样的园子。不仅重金移植来了江南的名贵花种甚至还找了西域的术师将品种做了改良,让这三月的桃花在隆冬也能开得灿烂。

    护送之人在桃林入口处就自行退下了。这是纪念她爱情的专属地方,她比任何人都熟悉。

    张府的桃林有专人日夜精心打理,现在看起来比尹府桃花全盛的时候还要更繁盛漂亮些。沿着曲折蜿蜒小路慢慢走进了桃林深处,每一处都是昔日熟悉的模样,每一眼都是满满的回忆。

    十年前,她只无意地说了句‘尹府的桃花林里怕是住着个神秘的仙子,这样的美也是别处林子学不来的’,张少卿便不仅开出了这个一模一样的园子还让术士专门在这里布置了合和八卦阵阻拦外人进入,笑着说要将他的素问仙子一辈子困在自己的桃花林里。蓊郁的花香中回想起这样历历的往事竟只剩了苦笑和无奈。

    前方的最后一部分阵法是三条交织的小路,只有最右边的一条才是通往树林深处的正确路线。与以往不同的是,此刻的这条小路边,所有的树枝上都密密麻麻拴着红色的布条,每一张布条上有或清晰或模糊的墨痕字迹。

    "素素,你在哪?"

    "素素,我错了!"

    "素素,回来吧!"

    "素素,我想你!"

    ······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就像是自她离开的每一天,张少卿都会在这等着,声声唤着她回来。

    尹素问一路走一路看着,心酸到不能自已,何必当初呢。她忽然有些迷惑了,这林子里的张少卿明明还是那个体贴温柔深情未改的男子,还是那个说着“只此一生只此一人”的情郎,好端端的两人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般地步了呢。

    她的心里仿佛正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劝说着“素素,不要再走了,你怎么舍得?”,眼见着自己就要缴械投降之时却又马上有另一个尖锐的声音迸发出来,“尹素问,你还要这样自欺欺人吗?早就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一瞬间,往昔所有的画面如洪水般全都涌入了脑海中,张少卿与她执手相看两不厌的温柔,张少卿与花盈盈裸身嬉戏的浪荡画面全部混乱重叠。所有的场景纷至沓来,如澎湃汹涌的巨浪一下下冲击着她的心理防线,眼看就要溃不成军。
第十七章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2)
    readx;"素素,素素是你回来了吗?"

    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才一抬头便看见张少卿,那个让她日思夜想险些就要夺走她全部灵魂的男人。

    远远望着他顾不得醉酒的颠倒步伐,踉跄着向自己奔来,惊起了一地的落英缤纷。

    他的手冰凉,没有束发,长衫半开,带着一身的酒气将她深深搂入了怀中。搂的那样紧,由不得人挣脱。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声音嘶哑,一直喃喃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尹素问的脖颈处是有滚烫的呼吸和泪滴落下。

    “素素,我从未这么害怕过。怕你找不到回来的路,所以在那山间的许多树上和这林子里都系了红绸,你若看见,就一定能找得到我了!”

    这个原本风神俊朗的男人为了自己憔悴至此,这个原本雄心壮志的男人泪流满面地像个单纯的孩子,尹素问知道自己终究是不忍心的。

    她想伸手回抱着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却还是不能成音。她多害怕自己一旦张口便会泣不成声,只能剩了神色疲倦木然,由着他抱了许久也并未说话。

    月朗星稀的晚上,那片似曾相识的桃林里,还是一样的男女,再见却已物是人非。

    “素素,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在外受了什么委屈?是受伤了吗?!快让我看看!”

    见她脸上还带着血迹伤痕,张少卿以为她定是在外遇险受了伤,拉起手来想要仔细查看却冷不防地被甩了开来。

    “没事,只是太累了。”

    尹素问也没想到,再见张少卿,自己竟会下意识地有如此不适反应,那个曾经无比留恋和向往的怀抱竟让她开始排斥躲避。

    人们总说,若还有情破镜亦能重圆,却总是刻意不去想那镜上残留的裂痕是永远都无法抹去了。

    张少卿脸色讪讪,他如此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尹素问此刻的内心变化,只是假装视而不见罢了。他自信,只要她的人回来了,总是会有办法哄得她开心的。伸出的手并没有收回硬是握住了尹素问的指尖,触到她手心的半块玉佩时又喜极而涕。

    “一定不要再走了,我想你,你是知道的。”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主动诉说相思之情。一如十年之间,尹素问总是爱伏在他的膝头撒着娇。

    “少卿,一定不要离开。我爱你,你是知道的。”

    尹素问负气离开,他曾发了疯似得找她,却也在内心深处坚信她一定会回来。相识十年,一点点看着她从一个生无可恋、倔强独立的刺猬慢慢变得有所期待、有所依赖。张少卿太明白自己对于这个女人的重要性,所以才会过于自负地为所欲为,直到对方离开的那一刻又猛然发现,泥足深陷的不只是尹素问一个人。

    爱原来是会相互沾染的,一见倾心、一语成箴,竟不是妄言。他不曾说爱,却自诩最是懂得爱。

    望着张少卿眼角的泪光,尹素问心中还是微微有所动容。

    “听搜山的军士说你病了,可有好些。”

    “我是病了,自你走后便病得茶饭不思,病得满心满脑子都只有你一个,眼看就要不省人事不知生死。幸好你回来了,你能回来我的病便一下子全都好了。”

    眼前的张少卿虚弱憔悴,眉眼温柔得让人心动。

    伸手轻抚上他的额头,尹素问不自觉地仍是满眼心疼。自己头上还有未好的伤疤,身上还有深浅的伤痕,却在听说了张少卿一夜病倒之后就忍不住关心,真真是无可救药。

    “素素,我已真心知错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之前的事······”

    “别再说了!”

    张少卿的解释未完却被尹素问打断,不是不想听只是不敢再听。关于那天的每一个字、每一次回忆都会有噬心之痛,

    “再给我些时间吧。”

    她只能这么说。

    走不得便只能留下来。曾经多年,她总是一个人孤独地活着,孤独久了便习惯了,以为一辈子都应该是这样的。直到遇见张少卿时才惊觉,自己心中原来有一团火,路过的人都只看到烟,她以为,他是可以看到那团火并愿意和自己一起燃烧的。

    可现在,尹素问只觉得这许多年来,她是犯了两个极大的错误——相信真爱一定是永远的;相信自己一定是坚强的。事实上,真正的她软弱得很,而这世间哪有什么真爱,也从没有什么永远。

    陪张少卿在桃林中坐了整个晚上,尹素问一直没怎么说话,只听他絮絮地说着从前的事——那些她全部都记得的甜蜜往事,不同的是,以前总是她说给他听的。

    那时候,张少卿的话不多,总是微微笑着听她撒娇或埋怨,埋怨他为什么总很少与自己说一些体己的话,为什么总是淡淡的。现在的她才终于明白,总归是不够爱的吧。不够爱,所以不能全心全意。原来,那十年间最大的谎言不是别人给的,反而是自欺欺人,总是骗着自己说“他一定是爱我的”。

    既已到过张府,那尹家是必须要回去了。拒绝了张少卿再三要亲自护送的请求,尹素问坚持要自己走回家去。心澈曾说过,该来的终会来,避无可避,她并不害怕可能到来的任何责罚。

    下山的路上她就曾预想过一切可能要到来的风暴,张家、尹府对于现在的她而言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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