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的士兵可以说是世界上纪律最严明、作战风格最有序的部队,所有人的能力和信念都是坚定而纯粹的,他们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士兵!可现在呢?……沃尔特越想越心痛,想到如果再不及时指挥作战,可能还要失去更多的战友时,他毅然地转身对在指挥部里的所有人开始发号施令道:
“塞林,管不了那么多了,卡森中校的下落你继续派人去打听,一有消息立刻找他回来……中尉,根据军中规定,我不能越权指挥其他部队,所以请你继续联系所有的将军们,将这里的最新战报报告给他们,然后请他们连夜赶回指挥作战……少尉,请你告诉我现在前线的情况到底如何?尤其是装甲部队的战况,到底这里可用的坦克有多少,分布状况请给我一个详细的报告……中士,立刻发电报给冯?龙德施泰特元帅,将这里的具体情况告诉他,该如何将这场战役进行下去,我们需要他的最新指示!”
当所有人都按照沃尔特的指示开始行动起来之后,指挥部里原先一团乱的情况逐渐变得有序起来,沃尔特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诺曼底地图,轻叹一声后,低语道:“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但愿天佑德意志!”
自从上午在养老院里接到沃尔特打来的那通告别电话,一直到晚上,我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就象行尸走肉一般,所有的心思都飞到法国诺曼底去了,留在维也纳的仅仅是剩余的一具躯壳而已。挂上电话之后的我,想到他要和盟军决战,心中的惶惧几乎象潮水一样漫过了我的头顶,让我犹如窒息者一般无法呼吸,于是躲在办公室里大哭了一场。
早晨出门前,家中因为盟军登陆而造成的哀伤、紧张气氛已经让我忧虑不已,没想到,我甚至还来不及消化这个事实,居然沃尔特也会告知我他竟然也要奔赴法国诺曼底前线,当下,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脑中一片空白,脚下一阵无力,登时就跌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当我从沃尔特焦急的声声呼唤中反应过来时,眼眶里的泪水早已模糊了我的视线,耳畔听着他的声音,眼泪更是象断了线的珍珠般扑簌簌地往下掉。此刻的我真的很想痛快的放声大哭,将心里所有的担心和害怕都一并释放出来,但我还是极力的控制自己即将失控的情绪,捂着嘴尽力将自己抽泣的声音化为最小,不想让沃尔特在战场上也为我担心。
我不知道爱情是不是总是这样患得患失,是不是越爱一个人,越想和他在永远的厮守在一起;越爱一个人,越想牢牢地把握住这段感情,不想失去他;越爱一个人,越怕分别的到来。回首与沃尔特在一起的这些年里,我们总是聚少离多,常常在短暂而甜蜜的相处之后,等待着我和他的都是更长时间的分离。
即使我知道这样无奈的分离是因为战争,即使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相爱的儿女也因为战争而无法相守,即使我知道不舍小家,哪来大家,他也有自己必须去尽的责任与义务,但我却仍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出现在我们之间。
他在国防军的这几年,不是在枪林弹雨的前线作战,就是在更为危险的隐蔽战线上努力斗争,他所经历的风险和承担的压力也是我最不放心的地方,而我却对此无能为力,只能在后方迎颈期盼,在充满担心和希望交织着的日子里等待着他的平安归来,即使久别重逢的喜悦能暂时冲淡和忽略这种感觉,但在无尽的忧惧中漫长的等待真的非常痛苦。
当我的生命轨迹逐渐与他的一切息息相关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也变得越来越胆怯,越来越懦弱,甚至越来越没有勇气去面对今后如果失去他的生活。回头再看曾经走过的路,想到当初他在苏联战场上的九死一生,我甚至佩服自己当初独自苦苦支撑,坚强面对一切的勇气。
可现在,我很怕,很怕,从我看见维罗尼卡失去赫曼,沉浸在她自己营造出来的虚幻世界里之后,我的害怕就与日俱增。我觉得自己总是缺少一种安全感,而这种感觉只有当沃尔特在我身边时,才会将我空荡荡的心填得满满地。如今的我实在无法笑着,用平静的口气送他重上战场。
晚上回到家,当叔叔和丽佐也得知沃尔特上了诺曼底战场后,家里的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谁都没有心思吃晚饭,谁也想不出一句适合的话可以互相劝慰,连小威尔似乎也察觉到了家中沉闷的气氛,安静的吃着小碗里的土豆泥。我们大人们都只是紧张地守在电台前,听着电台里时不时传来的前线战报。哪怕只是听到其他新闻里提到与法国相关的任何字眼,都能让我们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如同嚼腊般地硬塞了些东西勉强果腹,我们大家都心事重重地早早回了房间,我一躺上床,捧着沃尔特的相片,望着他淡淡的笑容,泪水又不由自主地模糊了我的视线,将相片放在胸前,我双手合十,坐在床上,真心诚意到虔诚的祷告着神灵,祈求着爱人的平安:
“沃尔特,沃尔特,你在前线一定要小心,不要一打起仗来就浑然忘我。你答应过我的那些承诺,可不能食言啊!我还要给你生好多好多的孩子,我们要一起看着他们成长,看着他们成家立业,我们还答应要看着约瑟夫和小威尔在一个和平而美丽的世界里成长的,你是他们的长辈,说话不能不算数啊!……上帝啊,菩萨啊,你们一定要保佑沃尔特平安无事啊!”
煎熬
自从沃尔特也上了法国诺曼底前线之后,我每天生活中多了必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对着上帝虔诚地祈祷,祈祷上帝保佑沃尔特平安无事。尽管我不是基督徒,也不是天主教徒,但是我坚信不论哪国神祉,哪国宗教,其主旨一定是慈爱大众,普度众生的,否则也不会有佛祖割肉喂鹰,耶酥被钉上十字架的传说了。
每天祈祷结束后我就和丽佐一起守在电台前,等着听每天的德国军事战报。我们每天的心情好坏几乎都取决于前线战报,哪怕只是德军在战场上些许的胜利和失败都能让我们为之放松和揪心。久而久之,我们甚至可以从电台播音员的声音高低与否判别出今天战况的输赢!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一连十多天,沃尔特和洛克都杳无音讯,电台里的前线战报语焉不详,从那些含混的只言片语中,我们根本无从知晓他们现在的具体情况到底是怎样的,沃尔特指挥的部队是否与盟军正面相遇,展开激烈的遭遇战;洛克所在部队到底被派到了哪个阵地,这些都是我和丽佐天天都在担心,最想知道的事情。
这些天来,对最关心前线战报的我们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象是在煎熬。什么叫度日如年,什么叫望穿秋水,这些使用了千年的中国成语所阐述的含义,所包含的感觉我也的的确确的亲身体会到了。
叔叔和皮克太太在感叹世事无常却又无能为力的时候,常常都是用怜惜的眼光心疼地看着我和丽佐,也加入我们一起为在前线的他们祈祷。看着我们郁郁寡欢,日渐消瘦,皮克太太更是不遗余力地到处想办法弄些黑市上的好东西来为我们增加营养,尤其是对怀着身孕的丽佐来说,她更是精心照顾,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好了,好了,看你们两个,一个个没精打采,愁容满面,连笑都笑得那么有气无力,真是让我看了都发急。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们就在哪里瞎操心,丽佐,尤其是你,不要忘了现在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一个人吃,两个人补,这么重要的时刻,再怎么没胃口也要把这些黑麦面包吃下去,你不顾自己,还要顾小的啊?难道你希望洛克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瘦得象老鼠一样,营养不良的孩子吗?到时可就该他怪你没好好照顾你们的孩子了!这些东西都是我好不容易才弄来的,你不吃的话,就太对不起我了!
还有你,苏小姐,别怪我这个老太婆说你,你比丽佐大,以前就一直比她懂事,书也读得多,怎么也这么看不开呢?你忘了,我们这里的俗话是怎么说的?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啊?!不要担心了,一定没事的!所以,乖乖听话把这些东西都吃下去,说不定明天就会有他们的信啊,电话啊,如果今天饿坏了,明天可没力气看信、听电话喽!来来来,快点吃!”
每当我们俩因为过度担忧而没胃口吃饭的时候,皮克太太都会特意大着嗓门,故做凶狠地数落着我们,又想出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变着法的逼我们吃东西。说来也有意思,听着她责怪我们的这些话,却总能让我们心情好上不少,连带也能多少吃些东西果腹了。
担心归担心,生活还是要继续,随着盟军在欧洲大陆的大举攻袭,奥地利的经济状况也是越发的严峻起来,从今年开始,生活水平用“江河日下”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除了食物配给量的大幅减少外,连日常生活用品也变得拮据了起来。
原先叔叔每周可以领用一小包的刮胡刀,现在也变成一周只有一片了,即使刀口钝得把叔叔的脸刮得东一块伤疤,西一块伤疤,叔叔还是磨了又磨舍不得丢;家里用的肥皂即使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我们也还都保留着,放在水里让它化成肥皂水再次使用……
养老院里发的薪水越来越少,我和翠希为了能有更多的钱维持生计,也不得不更节衣缩食,皮克太太也是想尽一切办法省钱。叔叔原本丰厚的积蓄也在物价一次次的飞涨中消耗地非常厉害,逐渐地仅凭我们几人的薪水要维持这个家的开销,也让我们感受到了力不从心,正所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对于这种相当清贫的生活,其实对我们大家来说都是不小的考验。虽然我并不是出生在钟鸣鼎食的贵族之家,但从记事起,我的生活就衣食无虞,家中仆役众多,一切都在父母的操持下井井有条,我也从来没有关心和考虑过生计问题。直至出国之时,父母为了怕我在异地他乡生活不习惯,还特地准备了非常富余的留学生活费用,所以在来奥地利后的相当长时间里,我也的确一直过着欧洲资产阶级的富裕生活。
连我尚且如此,叔叔和丽佐就更不用说了,作为奥地利皇室贵族后裔,就算皇室退出了历史舞台,但他们尊贵的地位和头衔,原本从贵族领地里得到的收入依旧能让这个家保持着以往高贵的生活水平,因此他们的概念中也许根本就没有“受苦”、“省钱”这个意识。皮克太太虽然身为平民,但作为这个贵族家庭的管家,她的生活又岂会是普通平民家庭可以比拟的?
而今,除了翠希外,我们都在努力适应这种生活,努力地改变我们脑海中根深蒂固的优越的生活观念,和所有受难的奥地利人一起,度过这个艰难困苦的岁月。只是,每次我凭着食品卡去领全家赖以生存的口粮时,看着越排越长的队伍,看着领到手中越来越小的土豆和有些散发着霉味的面包,这些事实都在无声地告诉着我,也许我们这样的生活还要变得更糟糕,因为奥地利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抱着刚领到手的食物,我慢慢地往回走,脑海中不时地为今后该如何生活盘算起来。如今家里两个孩子一个孕妇就是我们的重点保护对象。两个孩子中一个还不满周岁,一个不过也只是个懵懂孩童,他们身体的生长发育至关重要,比起我们大人来,更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