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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万万令我没有想到的是维也纳突然在8月13日受到了盟军的空袭。当我从小旅馆的收音机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感觉自己浑身冰凉,连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而后脑海里立刻想到了叔叔、想到了维罗尼卡和施耐德叔叔、想到了翠希和小威尔和正在国立政治学院里学习的约瑟夫,还有好多好多住在维也纳的同学、朋友,甚至养老院的丽莎院长!
他们究竟在这次空袭里有没有受伤,他们是不是都平安无事,这些是我最想知道的,可收音机里的信息却只有只言片语,我一点都不知道究竟这次受到轰炸的区域到底有多大,情况到底有多糟糕,伤亡重不重,这些事情象影子一样紧紧地缠绕在我心头,令我坐立不安!所以心急如焚的我立刻结了帐,跑回房间收拾东西,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和我的亲人、朋友们一起!此刻的我满脑子都是那次科隆轰炸时可怕的回忆,那种如坠阿鼻地狱般痛苦的经历我不希望所有我爱的亲人和朋友也遭遇到!
当我拎着皮箱,心急火燎地赶往火车站想乘火车立刻返回维也纳时,刚下出租车,还没有进入火车站就被告知由于维也纳的几个大城市的火车站相继受到了盟军的空袭,通往维也纳的铁路线受损严重,因此火车停驶!这个消息让我的心一下子被紧紧地揪了起来,但是回家的念头却变得更浓烈起来,无论如何我也要立刻回到维也纳!
于是,我站在火车站旁边,努力地平复了自己焦急的心情,略微思索了一下,做出了一个决定:如果要尽快的返回维也纳,那么我不如先利用华沙到捷克境内没有受到破坏的铁路线先从捷克过境,然后从捷克边境城市再坐汽车回奥地利去!想到这里,我立刻买了从华沙到布拉格的火车票,就此告别了自己停留了一个月的波兰。
坐在华沙开往布拉格的火车上,我的心感觉象被一根细细地发丝紧紧地悬在半空中,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摔地粉碎!在长达数个小时的旅程中,我不时地看着手表,不时地探头朝窗外张望,每停靠一个站台,我都会不由自主的起身在火车包厢里来回的踱步,内心在焦急地呐喊:“快点开车吧,快点开车吧!”我的邻座见此情景,甚至还以为我是从家里逃出来,要和情人去私奔的,连连安慰我,让我哭笑不得。
当火车终于缓缓驶进布拉格火车站时,已经是晚上六七点钟的时候,当我看见火车站月台上高挂着的“布拉格”站名牌时,我觉得自己激动地都要热泪盈眶了。于是连忙提起皮箱,和邻座简单的告别之后,随着拥挤的人流下了火车,没出站,立刻又在售票处买了半个小时之后从布拉格开往奥捷的边境城市兹诺伊莫的火车票。
三个小时之后,我拎着皮箱匆匆地从火车站出站,然后在问讯处问到了这个城市的长途汽车站,也顾不上舟车劳顿,我强打起精神立刻又马不停蹄地朝那里赶去。可是赶到那里却沮丧的发现长途汽车站最后一班开往维也纳方向的长途车早已经开走了,而下一班车则必须等到第二天凌晨5点钟!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只有10点多钟,到明天早晨5点钟还有七个多小时,七个多小时,那么漫长,让我此刻用这种焦急的心情如何能安心等到明天早上!怎么办,怎么办?我的脑子一片混沌,又累又饿的我此刻什么都想不出来了,什么主意都没有了,拎着小皮箱在长途汽车站的大厅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厅里直打转。
可能是我如此怪异地行为太引人注目了,这时,一个原本在大厅门外巡逻的党卫军军官走了过来,他礼貌地向我欠了欠身体,然后向我伸出手道:“小姐,能出示一下您的证件吗?”我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黑色“丧服”的党卫军,在波兰长时间积聚起的那股对纳粹的厌恶和现在心中郁闷烦躁到极点的心情终于交织在一起,令我的脾气即将处在爆发的边缘。
我恶狠狠地看了那个军官一眼,非常不耐烦地掏出所有放在小皮箱里的证件,然后一骨脑地全部交到了他的手上,气呼呼地道:“先生,我没有违反任何第三帝国的法律,这里是所有作为一个外国人在第三帝国所需要的所有证件,如果您看好了,请您立刻还给我,谢谢!”
他一开始显然被我相当不客气的话说的有些发愣,接过那些证件仔细地核对了之后,脸上挂着温和地微笑道:“这是您的证件,请你收好,苏小姐,显然您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也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谢谢了,不敢劳烦你们党卫军操心,再见!”我一把抓回证件,看也不看他冷冷地回答道,然后拎着小皮箱抬着头,高傲地从他身边经过!哼!笑话,我才不要你们这些冷血地纳粹帮忙,那会降低了我的身份!我暗自咬了咬牙,心里愤愤地想着。
出了汽车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走了几条街,这时饿得有些眼冒金星的我才发现自己在这个并不熟悉的捷克小城里迷了路!由于已经是深夜了,街道上也几乎没有什么行人,我想要找人问路也成了一件难事。黑夜里,到处都静悄悄地,只有我的高跟鞋在小城的鹅卵石路上发出“喀喀”地声响。
上帝啊,上帝啊,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是找个旅馆住下来等到明天早晨吗?我在寂静的大街上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先找个旅馆落脚,否则,黑灯瞎火的,又不认识路的我又能去哪里呢?于是,我开始在小城里到处寻找着旅馆,可是不知是这里的旅馆房间真的供不应求还是因为我这个异国人在深夜的拜访让他们的警惕心提到最高,几乎所有的旅馆主人都对我露出充满戒备的神情,然后众口一词地礼貌的拒绝我的请求:“对不起,小姐,我们这里客满了!请您到别处再试试吧!”
天哪,难道我真的要在这个陌生的小城里露宿街头一个晚上吗?刚想到这里,胃里传来一阵阵强烈的抗议声,我揉了揉胃,懊恼地想着:早知道我在火车上就算没有胃口也要塞些东西下肚,也不至于现在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失望而颓丧的将皮箱重重地朝地上一放,从今天中午得知维也纳被轰炸的消息开始,积聚在我心里对家人朋友人身安危的焦急、担忧和无法及时赶回维也纳又找不到落脚的旅馆而造成的郁闷烦躁一下子向我袭来,巨大的压力令我一下子跌坐在皮箱上痛哭起来。
“沃尔特,沃尔特,我该怎么办,叔叔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都没事,我好想回去啊,我想见他们啊!可……可我现在回也回不去,走也走不了,我该怎么办啊!你在就好了!沃尔特……”越哭越觉得自己没用,都经历过那么多的风浪,那么多的生离死别,可现在居然就为没法及时回去,就为饿得没力气思考,就为找不到旅馆而哭泣,实在是太丢脸了!
就在我哭地泪眼蒙胧的时候,一条手帕递了过来,我下意识地接过来,擦了擦眼泪,擤了擤鼻涕,然后抽泣着回答道:“谢谢……”,话刚出口,我的脑子一个激灵,不对,刚才整条街都没有一个路人的,这里应该只有我一个人啊,那,那这条手帕是……我猛地一抬头,惊讶地发现刚才在长途汽车站大厅里盘查我证件的党卫军军官正静静地站在我面前,身后不远处还停着一辆军用吉普。
“你,怎么又是你,……你还想干什么,还要查我的证件吗?我又没有做坏事,只是坐在这里哭难道也触犯了第三帝国的法律了吗?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条手帕已经被我弄脏了,就算我出钱买的就是了!”我的无名火又突然冒了出来,非常生气地大声说道,说着站起身来,就要从身下的皮箱里掏钱包出来。
这时那个军官双手一手抱在臂膀上,另一只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道:“苏小姐,您的火气还没有消啊,您放心,我不是来查您证件的,我只是想问问您真的不需要我帮助吗?可能您不知道,这里晚上十点之后是要实行宵禁的,我想您是不可能找到旅馆的。”
我抚了抚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擦了擦眼泪,望着站在路灯阴影下的这个党卫军军官,我一咬牙横下心道:“我要去维也纳,你能帮我吗?”他侧着头打量着我,因为背着光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我可以肯定他一定在考虑是不是要帮我,也许还在怀疑我一个异国女子为什么要这么心急火燎的赶去维也纳,说不定此刻他的心里正在将我认定为可疑份子呢!
我正有些坏心眼地暗自揣测着他的想法时,他点了点头道:“能为女士效劳是我的荣幸,走吧,我虽然不能直接将您送到维也纳,但是我可以开车送您去奥地利的边境,您在那里可以到拉阿市的长途汽车站坐车回维也纳,这些忙我还是可以帮的,您看可以吗?”说完,做了一个“请上车”的动作。
好,既然你开得了口,我也没什么不敢做,只要能早些赶回维也纳就行,其他事情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降低身价就降低身价吧,就算是我日行一善,让你也积些德!我想了一想,随即理了理衣服,拎起皮箱,抬头挺胸地朝军车走去,那个军官跟在我的身后也上了车。
上车之后,我就将视线牢牢地锁定在正前方,并且紧紧地将皮箱抱在胸前,闭上了自己的嘴巴,一句话都不和这个军官说,任凭他怎么和我说话我也不开口,我这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举动并没有令他生气,只是看了看我,微微地笑了笑之后,就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再也不说话了。见此情景,我索性闭上眼睛闭目养神起来。
可能是从华沙一路乘车换车太累了,也可能是汽车不时的颠簸象摇篮一样让我昏昏欲睡,等我睡眼蒙胧的醒来时,天已经微微发亮了,而我自己的头正靠在那个军官的肩膀上!这个认知让我大吃一惊,象被马蜂蛰了一样,立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过大的幅度让我的头“咚”地一声撞上了车顶,他看了看我这个好笑的动作,又是低声的一笑道:“睡醒了吗?苏小姐?已经到奥地利的边境了。”
“都到了你为什么不叫醒我?你应该第一时间就叫醒我啊!真是的,耽误我时间!”我摸着头大声抱怨着,抓起皮箱就要下车,临下车前,我看了看他,这也是我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这个党卫军军官,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高挺的鼻子,又是一个纯种的雅利安人啊!想到波兰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这些英俊而帅气的军官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魔呢?
但转念想到他毕竟也算是真的帮了我一把,没让我露宿街头,还带我到奥地利的边境来,比起波兰看见的那些禽兽来说,还算是个有些人性的家伙,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如壮士断腕般地说道:“尽管我不知道您是这里的什么人物,但是我还是要谢谢您的帮助,再见!”说完,我下了车,用力的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朝边境检查站走去。
坐在车上的党卫军军官望着苏云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之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