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是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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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是过客-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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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的男人,有一天居然会对着熟悉的彼此问“还认识吗”,她多么希望那个问句能听成“还好吗”。
  相认吧,还是不相认,彩凤左右不定。
  “我认识你,化成灰都认识!”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地训斥人的声音,彩凤扭头一看,原来是肖笑在二楼训斥一个刚来的客房服务员。
  唉,肖笑这个人精……。
  最终她回过了神,模棱两可的回了一句“哦,我来这个小镇时间不长”。
  这些年来她的心里藏了无数的话语,无数的委屈,她想在见到奇翼的那一刻倾诉,可是现在她却还不能,有一些事情,她必须要弄清楚。
  她微微笑了笑,转了个话题“现在我带您去瑞福楼用早餐,您也可以顺便参观一下餐厅的设施及环境,好吗?”
  “嗯,好啊。”李奇翼一边答着,一边跟随彩凤往瑞福楼走,看着彩凤坚毅地背影,他忽然莫名的又想起了家乡的那个倔强女人——扬彩凤。
  老卿就是迎宾楼的卿主管,她原来是PA,后来一次无意中与董事长夫人私聊,竟然发现她俩是远房亲戚,于是凭着这一条迅速的被提升为了PA主管。因为喜欢化浓妆,又喜欢勾引男人,所以员工私底下都叫她“卿老妖”,其实她才三十二岁,比彩凤要小上七岁。除了肖笑之外,老卿便是经常光顾彩凤宿舍的另外一个人。
  对于老卿的事情,彩凤多少还是有些了解。老卿二十岁的时候,因为贪图安逸,又正是懵懂的年纪,便不顾家里人反对,与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公务员结了婚,随着年岁的增长,世面见得越多,老卿逐渐开始对当初的选择后悔,而她丈夫却坚决不肯离婚,于是两人总是一见面就争吵,后来老卿索性家也不回,三天两头的有传闻中的情人来公司找她。为此当时的经理不止一次地找她谈过话,但是碍于她有所谓‘裙带关系’,又不便开除她,就只能睁一眼闭一只眼了。彩凤接手做经理后,开始也讲过一两次,但是奈何老卿那家伙听多了政治“阿弥陀佛”,油盐不进,所以彩凤后来索性也不讲了。
  “老妖,你来了”肖笑拿着伞从大厅往外走的时候,刚好碰到老卿,她低着头故作亲热的小声叫着。
  “谁是老妖,你妈才老妖呢!”老卿毫不示弱的收起手中的折叠伞,朝肖笑喷着口水,蓝色的睫毛好看的眨巴眨巴了几下。
  “哦!!”肖笑装作被电到的样子,捂着胸口、身子向后仰去。然后一个漂亮的转身向台阶下走去。
  “去哪儿呢?一大早的就想逃离岗位啊!”
  “彩凤姐临时有事,让我去瑞福楼接一下比翼连枝的李董事长。”
  “谁?李奇翼?!”老卿兴奋起来,“唉,那个笑啊,还是我去吧,你看你黑眼圈都快爬到额头上了,我替你去,你赶紧找个地儿眯一下”。
  说完,不由分说的把伞从肖笑手里夺过去,然后朝瑞福楼飞奔而去,像极了一只翩翩起舞的胖蝴蝶。
  肖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下方,等回过神来,老卿已经在十几米之外了,于是只能无奈的笑笑,“唉,真是江山易改,老妖性难移啊!”。
  瑞福楼共三层,一、二楼为养生餐厅,有农庄里的主要项目之一农业科技园里提供的各种绿色有机蔬菜及家禽鱼类,三楼设有自助餐厅。
  彩凤将李奇翼带到餐厅包间后,便想着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溜走,于是坐下来偷偷给肖笑发了条短信,让她赶紧打个电话过来救场。
  一分钟后,肖笑的电话适时的打过来了,彩凤抱歉的朝李奇翼笑笑,装模做样的接听起电话来,“什么,哦,迟董事长找我有急事,嗯,好的,我马上过来。外面下雨,你等会过来接一下李董事长回客房部那边吧!”。
  彩凤边说边站起来,刚想跟李奇翼客套一番,这时,李奇翼放在桌上的铃声响起,“来日纵是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是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怎么,他还记得,彩凤不由得激动起来,他还记得的,脚下再也迈不开步子,这是他们初次相遇时彩凤哼唱的《千千阙歌》。
  彩凤清楚地记得——
  当时是9月,天空湛蓝而明远,田野里、山坡上到处绽放着成片成片的野菊花,雪白的、鹅黄的、淡紫的,应有尽有,五彩斑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香味。她刚刚从一所专科学校毕业,毕业了近两个月还没有找到工作,听说野菊晾晒干后制成枕头可以治疗失眠,吃完午饭后便一个人匆匆出了门,她也想借此散散心。收割过后的田野空空荡荡,只留下一茬茬短短的稻梗,还有那一丛丛随风轻摆、明艳耀眼的野菊。
  这一季的野菊真多啊,彩凤一抓便是一大把,摘几朵插在头上,弄几朵塞在口袋里,采着采着,她竟真的忘记了忧愁,还哼起了自己平时最爱的歌曲,“来日纵是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是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啪、啪、啪”忽然旁边响起了掌声,彩凤当时被吓了一大跳,环视一下四周,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田野的中间,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在她田埂下的稻田里捆绑着收割完后的稻草,因为她所处的位置较高,所以就没有留意田埂的下面还有人。这个人便是李奇翼,当时他通过了县里面的教师招聘考试,刚刚成为一名教师。
  ……
  李奇翼看着脸色苍白的彩凤,微微有些走神,这个女人和扬彩凤可真像啊!
  “扬经理……扬经理!”
  彩凤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这时,李奇翼的叫唤声打断了她的回忆。
  “你有事就请先忙吧”奇翼说完,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连枝,我今天下午能回来……嗯,是的,我也想宝儿了……”
  彩凤没有偷听电话的习惯,而此时她的耳朵却不由自主的竖起来,听到了以上这样的对话。
  宝儿,是他们的孩子吧,她刚刚升腾起来的那颗心又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眼泪却适时的止住,没有往外流。她觉得以往自己的种种自责、愧疚和悔恨都是多么的多余和可笑,没有人会在意这些,没有人会需要这些。这些年来一直的坚持,不过是存着那一丝渺茫的希望,现在支撑她的这一丝希望也正一点点的埋没了……
  “扬经理,你还在?”这时老卿嗲嗲的声音响起。
  老卿的声音是能多变的,见到女性时她的声音是尖锐的,有震慑感的;而见到男人,她的声音则能自动转换为温柔、发嗲型。
  “我是代替肖笑来送伞的”,老卿这话是跟彩凤解释的,眼光却早已瞄向不远处的李奇翼,眼底折射出的柔波宛如一江春水,煞是动人。
  彩凤瞅瞅老卿,机械地答应了一声,然后开始往门外走,感觉脚底像是踩进了一个无边的黑洞,踉踉跄跄的。
  “你们扬经理平时都这样吗?”
  李奇翼对这个失魂落魄的女人感到奇怪,放下手里的电话,抬头问老卿。
  “她呀”
  老卿说着,顺势在李奇翼的身旁坐了下来,“三十八、九了还没有男人,估计是更年期提早了吧。”
  彩凤踉跄着、漫无目的的走着,早春的细雨冷冷的敲打着她的心,她的披散的头发,她的脸,渐渐地都湿了,湿成了一片,粘在一起,模糊成了黑色的一团。
  肖笑在大厅里看到,匆匆忙忙跑了出来,用手替她遮挡着,几步紧走把她拉进了靠近前台的经理办公室里。
  “彩凤姐,你先坐下休息会,我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肖笑说着,从对面的储物柜里抽出一条毛巾,扔给了彩凤。
  不一会儿,肖笑又走了进来,拉住彩凤往外走,“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已经请了半天假了”。
  今天不是周末,天空下着绵绵细雨,欢乐谷人迹寥寥。
  肖笑撑着伞,挽着彩凤,叮叮、叮叮的脚步声在雨中凑起了双人乐曲,只是一个轻快明净,一个拖沓沉重。
  游乐场里安静而宁谧,除了转转杯和豪华木马里偶尔传来几声游人的欢笑,其它的机器都成了静静的摆设,休息区域旁的吃食房里偶也流泻出缕缕诱人的香味。
  彩凤知道公司的员工都可以免费畅游“欢乐谷”,只是她刚来公司不久,竟是一次也没有来过这个的地方。
  肖笑将彩凤带到了一个叫做“欢乐鬼船”的地方。
  这是一条放置在水上的船,大概有两层楼那么高,船杆上还挂着一面画有骷髅头的旗帜,从船舷登上船身,两边都是不锈钢做成的围栏,再往下走,到底层里面才是“鬼窝”。
  彩凤往里探了探,里面黑不窿咚的,而且时不时发出“呜、呜、呜”的恐怖叫声,她不禁有些瑟瑟发抖,一把拉住肖笑道“算了吧,还是不要进去了”。
  肖笑哪里肯放过,“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彩凤知道她要说什么,便不再言语,跟着她往里走去。
  鬼船的底层里被挖出了很多个大坑,这些大坑三、五步便有一个,里面放着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僵尸、鬼魂,有躺着转眼睛的,有坐起来伸出长长舌头触碰游人身体的,还有突然跳起来的……。路呢横着只容一人通过,又百转千回,蜿蜒盘旋,再加上没有灯光,只有相隔不远的鬼坑里才有或红或绿的亮光,真真是营造了一种极度恐怖的氛围。
  彩凤不知不觉中已惊起一身冷汗,她只想快速的离开这个地方,肖笑却是一路乐呵呵的,还不时朝大坑里仔细瞅瞅。
  走着走着,突然,一双冷冰冰的手掐住了彩凤的脖子,彩凤吓坏了,“啊——”,她感觉魂魄都已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压抑在心中久久不能释放的哭声爆发了出来。
  哭,那是一种嚎啕大哭!
  这时,她前面的肖笑转了个身,她轻轻触碰了一下僵尸的手,那玩意迅速的往回缩,她一把抓住其中一只,轻轻握了握,还故意朝彩凤卖弄“你看,没事的,都是假的,他们还蛮好玩的吧”。
  彩凤情绪舒畅了不少,不禁破涕为笑起来。
  是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是自己把它想象成真的了,自己和李奇翼又何尝不是这样,那些美好的希冀都是自己幻想的,现在这些肥皂泡一个一个都被戳破了,自己不能再沉浸其中了,是该到了了断的时候了。
  这样想着,她又不禁为刚才在肖笑面前的失态惭愧起来,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谢谢了!
  出了“欢乐鬼船”,肖笑问:“怎么样?还去转转吗?”,彩凤感觉自己情绪已经调整好了,于是她摇摇头,表示不想去了。
  正准备往“欢乐谷”出口走,这时,肖笑突然扯住她,指了指她们的前方,原来,迟志远也在游乐场中转着,只听得他自言自语的说道“唉!这天气真烦人,只可怜了我这靠天吃饭的人”。
  肖笑和彩凤对视了一下,两人无声的笑了……
  “啊,我没有,不要,不要……”彩凤忽然从噩梦中惊醒,她擦了擦额头上汗,这些年来她经常做着这样的梦。
  又是奇翼的母亲。梦中她看见自己和奇翼在一片不知名的水域游玩,天很蓝,水很净,她和奇翼在蓝天白云底下嬉戏着,追逐着,无比开心,这时突然从水底钻出了一颗湿淋淋的脑袋,她的眼神恶狠狠的,她冲奇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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