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药材十分丰富,林林总总,比桃花泉差的不是很多。从质量上看,这些药有些年代,但保管的很好,没有变质的现象。风煜秋早在许多年前落下病根而没有认真的调理。遇到小病小痛时锦木还可以根据经验勉强弄些药给他治好。但这次他已经有几天卧床不起,锦木才下山为他寻医。没有想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会遇到强盗。
凤依在药房忙的时候柳翼之发现自己一点忙都帮不上,他索性不管,去做有意义的事。
凤依熟练的把各种药抓在一起,不一下就弄好了。就要完成的时候她忽然发现柜子上放了一竹筒银针。从里面抽出一枚,针尾塑有一朵淡粉的桃花。她倒出来一看,几乎所有的针都是桃花泉的,各种用途的针都有。凤依的师父林清泉在许多地方都建有自己的药库,以便他在外面的时候也可以研究药材。但是凤依并不记得自己的父亲与师父见过面,也就是说她不知道风煜秋竟然会认识林清泉。
凤依还没有出世的时候,风煜秋就与林清泉是挚友。风煜秋一有时间就在桃花泉享受那份一般享受不到的自由。那时他最喜欢在这座名为蓝山的地方玩,因此他们一起在这座山上建了一个不小的庭院。但是后来发生了很多的事 ,他们虽然没有产生正面的冲突,他们的关系却破裂了。以至于后来林清泉就了凤依以及教她医术,风煜秋都没有正面出现过。
现在凤依也大致想通了,他们一定在之前就认识。这也是师父倾囊教授她医术的原因。三年前,林清泉不顾众人的反对让凤依当上桃花泉第一先生。师父去世之前教给凤依一套针法,他说那针法是他多年研究出来的。一根银针可以轻轻松松的封锁一个人的记忆,从新为人。一根银针也可以让人找到以前的自己,恢复人世间最美好的回忆。林清泉说,凤依,一切要再三思考,这一针下去就是一个人的重生。
带着包好的药来到厨房,凤依吓了一跳。灶头冒着黑烟,柳翼之还一个劲儿的往里面塞干柴。透过浓烟看那忙前忙后的人,奇迹般得发现竟然有一种朦胧美。凤依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立即摇摇头走近去看。锅里被烧的红彤彤的,柳翼之厚着脸皮的冲她笑笑。
她有些奇怪的问:“你打算干什么的?”
他眯着被烟熏的睁不开的眼睛道:“你不觉得应该给你父亲熬点药?”
凤依钩钩手指头指向角落的药罐和炉子:“用那个东西。”
柳翼之反应过来,二话不说端起一瓢水泼进灶里。灶里半燃的火苗还没有来得及挣扎一下就西去了。凤依无奈,道:“炉子还是由你来点燃。”
她一脚踏在门口就本人拉住了手腕:“不行,你来。”
凤依把头缓缓地低下,看到一只黑黢黢的手,再缓缓地抬头,看见一双熏出来的兔子眼。
“也好,就着你的脏手,我们一起弄。”既然自己不能推脱,那也只能死拖着他不放。
最终的结果是柳翼之忍无可忍:“你到底会不会?”
凤依也只能说实话:“不会。”
柳翼之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默默的把堵死的炉子抖空再重新点火。
两个大活人最终还是把火生得旺旺的,端着熬好的药给风煜秋送去。其中的艰辛是他们一辈子都不想提及的事。
风煜秋倒是没有多少疑问的喝完了一碗药问道:“你们不饿么?”
其实他们不是不饿,只是又要面临一个难题:那个结满冰的灶。
在回厨房的路上,柳翼之突然顿住脚步说:“凤依,你暂时是不是不想与你父亲相认。”
她默默点头,但她没有说,自小她都没有和父亲好好的相处过。她打心底里并不恨他,只是她找不到爱他的理由。
柳翼之说:“那么我要提醒你一句,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与你父亲身上的味道一样。”
凤依也想起了这事,点头“嗯”了一声。之后,她找了几味有浓烈芳香的药材放在身上,能够勉强压住体香。
冰天雪地的,找不到什么菜,直到天黑透了才勉强把饭端上桌。碗里盛的东西不知道是把饭煮成了粥还是把粥熬成了饭。他们不会做饭,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在加任何调料。
风煜秋倒是随意的端起碗就吃,看不出味道怎样。柳翼之与凤依饿了,也没有吃出什么味道。
冰蓝的天空飘着几朵云彩,初升的阳光给白云镀上金黄的色彩。今天是冬日难得的好天气,柳翼之一大早就出门了。
风煜秋听到敲门声,问道:“有事么?”
凤依道:“今天天气不错,如果出来走走会很好。”
没有等多久,门就打开了。即使是眼睛看不到,感受到外面强烈的光芒风煜秋也眯住眼睛。干净的阳光在他微微翘起的睫毛上跳跃,他苍白的脸上也有了几分色彩。
风煜秋在凤依的牵引下慢慢的往前走。他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凤依说:“我姓凤,他姓柳。”
风煜秋停住脚步,微微蹙眉:“柳,风?”
凤依清晰的看见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光芒,一丝苦楚,也清晰的听见他说的是“风”而不是“凤”。她没有刻意的纠结:“怎么?”
“没事。”风煜秋轻声的说,“那么凤姑娘,你可以带我那颗枫树下面去么?”
凤依没有见过枫树,再说,冬天大多树的叶子都落了,也认不出。
风煜秋明白了凤依的犹豫,道:“就是那颗最大的树。”
枫树周围打扫的很干净,树干用稻草包的紧紧的。风煜秋用手摸索着树干,把稻草抚平问:“这树可以度过这个冬天么?”
他说话的时候竟然有一丝紧张。凤依有些心酸的说:“这树很好。”
他的嘴角荡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不似阳光那般的温暖,却有凉月一般的舒适。很快,他说:“化雪的天气会很冷,我们进屋吧。”
柳翼之回来的时候带了几只山鸡。嗅到血腥味,凤依赶紧屏住呼吸。柳翼之把手里的田鸡举起来问她:“这个东西你会做么?”
田鸡近在咫尺,上面的血一滴一滴的落下。凤依弯着腰,捂住嘴巴一阵干呕。柳翼之递过丝帕说:“擦擦。”
她用丝帕挡在鼻子前面瓮声瓮气的说:“把那个东西拿远一点。还有,你身上。”
一滴艳红的血粘在洁白的衣服上很显眼,也很刺眼。
当柳翼之洗漱干净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凤依正在喝润喉茶。他换了一件新的白衣服,滴着水的发丝随意的搭在肩上,浸出一片水渍。丢过一块布巾,柳翼之带着命令的语气说:“过来给我擦擦。”
凤依举起布巾,难以置信的说:“什么?”
“难道请你帮我擦个头发也不行么?”柳翼之把头发往后拢了拢,“很为难?”
他的脸上还挂着水珠。透明的液体就像是附在白莲上的露珠,闪烁着白皙的光泽。
凤依有些郁闷的说:“柳翼之,你觉得我长得一副好欺负的样子么?”
柳翼之说:“如果你帮我擦头发,中午就有我一个人进厨房。不用你帮忙。”
凤依想起那几只带血的山鸡,毫不犹豫的拿起布巾走过去。
“你可以轻一点么?”柳翼之不满的说,“不要这样子出气。”
凤依不坏好意的说:“你的头发太多了,掉几根没有关系。不然夏天的时候会很热的。”
说归说,下手的时候她多少还是轻了一些。柳翼之问道:“你是闻不得血腥?”
那话问的凤依无从回答,她是害怕那种味道,但是以她的身份和经历,有这样的毛病很讽刺。
“原来是这样。”柳翼之顿了顿,道,“那可是医者的忌讳。”
若说凤依给柳翼之的第一印象,除了惊艳,最多的还是觉得这个人虚伪。那是他认为,她就如同其他的女孩子一样,见到美丽的事物就掩口一笑,见到恶心的东西就掩口干呕。见到柳翼之的女子没有不掩口羞涩一笑的,而当他最落魄的时候遇见了第一个对着他吐的人。但此时,他对凤依的看法又大大的改变了。这人是一个倒霉的郎中,嗅不得血腥。
路过厨房的时候,凤依把头探进去问道:“真的不用我帮忙?”
柳翼之摇摇头,又开始忙手头的事。接着厨房里又响起乒乒乓乓的声音。凤依也想过,这人是不是有心照顾自己的?但是她立即就否定了,那人没有这么好心。他家世代经商,所谓无奸不商。他们只是相互利用而已。
书房里大多是医书。凤依翻看了一些,都是自己知道的东西。书页里夹着一些橘红的叶子,几乎每本书都有,每一两页都有一片。就像微型的手掌一般的叶子,一定就是枫叶。凤依拿了一些叶子对风煜秋说:“我可以带走一些枫叶么?”
没有想到她会向自己要这种东西,风煜秋说:“你要多少?后院有一间屋子里有许多好的,你自己挑。”
“我只是要几片而已。”凤依试探性的问道,“一直是你一个人住在这里的么?”
风煜秋说:“也不是,有一个小孩子一直陪着我的。只是这几天没有看见他。”
风煜秋没有束发的习惯,雪白的头发披在肩上,一根一根的银丝在空气中飘动。凤依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头发还是乌黑一片。纯白的发丝有一种出尘的感觉,也有一种抹不掉的寂寞和忧伤。
坐在饭桌上,风煜秋端起柳翼之熬好的鸡汤一口一口的啜饮,表情毫无波澜。柳翼之也一样。凤依不吃荤,从他们自然的表情中看不出柳翼之厨艺的高低。她端起米饭,总是觉得有点不对劲。米粒有点小,饭碗端着也异常沉重。吃在嘴里直接磕了牙齿,她闭着唇不做声。
柳翼之也发现了不对劲,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人理他。他不解的说:“这米饭是我洗净后蒸了很长时间的。”
风煜秋放下汤碗说:“我不饿。”
说完他摸索着离开了饭厅,留下了面面相觑的柳翼之和凤依。
“你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说完她也离开了饭厅。柳翼之也把汤碗放在桌上,这味道,真的十分的不好。
这几天的阳光都很灿烂,山上的雪也化得七七八八。月光落在地面上一片银白,走在上面有一种走在云间的感觉。凤依坐在山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面,视线停在山谷的烟雾上。
“怎么,睡不着么?”柳翼之一身雪白的轻衣站在她的身后。
凤依回过头瞟了他一眼。她的眼里竟然充满着杀气。柳翼之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问:“你在练功?”
第6章 第六章
凤依轻轻松松的闪过他,躲到一边。柳翼之看见她的指尖隐约有着血迹,不再接近她。
她深深的吸一口气,道:“柳翼之,你有什么事么?”
柳翼之坐到她的外面说:“没事。”
“你莫不是担心我跳下去了?”凤依轻笑一声道,“挡住我的视线了。”
柳翼之微微颔首看一眼深谷,又回过头对着她说:“你是不是做恶梦了?”
凤依点头,把掐出血的手悄悄的藏进袖口。既然她不想说什么,柳翼之也没有追问。
“你说自己的内功很好,那么现在我教你一套剑法,以后防身用。”
月夜中,他的衣衫泛着淡银的光辉。冰剑透着淡蓝的色泽随着他转动,看不清楚他出尘的面孔,却能更加真切的感受到他迷人的风姿。她的心平静了,无论之前有多么不好的梦靥,多么不好的回忆,她都忘掉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发出一声声响。收剑,他的侧脸挡住了半边月亮,优美的身形在月亮的撑托下成了一记虚幻的剪影。
凤依回过神,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问道:“疼了几天了?”
蕴墨的毒并没有解,没有血灵芝镇毒是不会好过的。这几日他恐怕疼的厉害了,何况他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