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流终于又开始移动,汽车向前挪动了半个街区又停下来。母亲摇下车窗想要看看前面的车。
“我想知道怎么了,”她咕哝说。“这儿真堵得厉害。”
“这儿是海滩啊,”乔纳冒出来解释,“海滩总是很堵的。”
“这可是星期天的三点钟。不该这么堵的。”
罗妮把腿蜷起来,一边厌恶她这该死的生活,厌恶这一切。
“嘿,妈妈?”乔纳问道。“老爸怎么知道罗妮被拘留的事?”
“呜,她是知道的。”母亲回答。
“那他要做什么?”
这次,罗妮答道,“他什么都做不了。在这世上他可只在乎钢琴。”
罗妮厌恶钢琴,她早发誓再也不碰钢琴了。这个决定甚至让她多年的朋友都感觉不解,因为自大家认识她以来钢琴似乎一直是她生活的主要部分。她父亲曾是朱利亚德(The Juilliard School;位于纽约林肯中心,世界上最好的艺术学校之一,译者注)的老师,也一直是她的老师。在很长的时间里,她渴望着能够和她父亲一起创作音乐,而不仅仅是演奏。
她也很棒,实际上相当不错。而且由于父亲和朱利亚德的关系,学校和那里的老师十分了解她的才华。先是父亲的生活中,那些“古典音乐就是一切”的晦涩渠道里,关于她的话开始流传;接着是一些古典音乐杂志的报道,再来《纽约时代》又发了一个冗长的温和评论,关注着这对父——女的组合。这一切的一切导致了四年前在卡内基大厅里青年艺术家系列中那次让人羡慕的演出。她认为,那就是她艺术生涯的闪光。的确是一次闪光,对于那次表演的意义她并不幼稚。她知道这样的机会是多么难得,但是最近她突然疑惑付出了那么多的牺牲到底值不值。毕竟,除了她的父母,没人再记得那次演出。甚至仅仅是关注。罗妮察觉到除非你在YouTube的视频变成热帖,或者你能在数以千计的观众面前表演,音乐才华啥都不是。
有时候,她希望父亲从电吉他开始教她就好了。或者至少,声乐也行。她能用弹钢琴来干什么?在当地学校教音乐?或者在旅馆大厅弹奏看着人们结账?或者重复父亲那艰辛的生涯?看看钢琴把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以朱利亚德作为终点以便能够作为音乐会的钢琴师在破旧的坐不满两排听众的地方弹琴。他一年有四十周都在旅途中,长到足够把一列火车开进自己的婚姻。接下来她所知道的是,母亲为此一直在大吵大闹,而父亲像往常一样夺回了自己的壳里。知道有一天,在南部的巡回加演中他简单地选择了不再回来。就她所知,他这些天根本没有工作过,甚至连私人授课的活儿都没接。
你那样怎么可以,老爸!
她摇了摇头。她真的不想来这里。天知道她究竟该做点什么。
“嘿,妈妈!”乔纳叫到。他把身子倾向前座,“那边是什么?是摩天轮吗?”
母亲伸长了脖子,试图越过旁边车道上的皮卡。“我想是的,宝贝儿。”她答道。
“城里一定在办嘉年华。”
“我们能去吗?一起吃过晚饭后?”
“你们得问问你爸。”
“哦,也许在那以后我们可以围着营火烤棉花糖,”罗妮插话道,“就像我们是个温暖的大家庭那样。”
这次,其余两个人都无视了她。
“你觉得他们还有位置吗?
“当然有的,我确信。而且如果你爸不想去,我相信你姐会陪你的。”
“棒极了!”
罗妮把自己陷进椅子里。就知道她母亲会这么说的。整个事情让人沮丧到难以置信。 电子书 分享网站
2
2.
史蒂夫
史蒂夫。米勒的钢琴正演奏着激昂的乐章,他随时期待着孩子们的到来。
这架钢琴正摆放在海边的一幢平房里,狭小卧室一侧的壁龛中。着这幢小房子,他现在将其称之为家。
在他的身后摆放着可以代表其一生的一些小物件,虽说并没有多少。钢琴的一边,金已经把属于他的东西装在了一个单独的箱子里,花不了半小时就把一切整理干净。那里有一张自己小时候和父母在一起的照片,还有一张少年时弹钢琴的照片。它们和他获得的学位证摆在一起,一张是教堂山的(北卡大学所在地,译者注),另一张是波士顿大学的。而在其下面是一张荣誉证书,那是他在朱利亚德授课十五年后得到的。在窗户旁边有三个加框的日程表,上面勾出了他的演出日。而最重要的是半打乔纳和罗尼的照片,有的贴在墙上,有的加了框放在钢琴上面。无论什么时候当他看着这些照片,他都被提醒着,不管自己有多好的愿望,事情发展总是事与愿违的。
午后的阳光斜斜的照进窗户,让屋子里感觉闷闷的,让史蒂夫感觉到身上汗珠开始凝聚。谢天谢地,胃部的疼痛今早上起就不那么严重了,不过这些天他一直为此担心,他知道疼痛还会回来的。他的胃一直不怎么好。二十岁时得了溃疡,就因为憩室炎住院;三十岁时他做了阑尾切除手术,那时金正怀着乔纳。他吃罗莱兹(制酸药,译者注)就像吃糖,他靠埃索美拉唑(Astra Zeneca公司于2000年9月首次在英国上市的胃药,译者注)已经八年了。虽说他知道自己应该吃得好些,再多做点运动,他却怀疑这样做估计没什么用。胃病是他家族的遗传病。他父亲六年前的死改变了他的观念,从葬礼开始,他就感到自己进入了某些事情的倒计时。某种意义上说,他料想如此。五年前,他辞去了朱利亚德的工作,又过了一年,他决定当个音乐会钢琴师碰碰运气。三年前,他和金决定离婚,而十二个月不到,巡回演出的机会就渐渐减少了,直到完全结束。去年,他搬回了这里,这是他长大的地方。以前他从没料想到还会在看见这里。如今他正准备着和自己的孩子一起度过这个夏天。虽然他也想过当秋天来临,乔纳和罗尼搬回纽约时会发生些什么,他也只知道树叶在变红之前就会枯黄掉,而在某一个早晨,他的呼吸会渐渐微弱下来。其实他已经很长时间学着不再去想将来的事情了。
这并不如何困扰他,他知道预计将来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何况,对于过去他都不怎么懂。这些天来,他唯一能够确信的是他只是生活在对他没有任何偏爱的世界上的普通人,而现实留给他的只有空虚的让人失望的未来。但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又不像金那样开朗合群,他总是那么沉默寡言,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虽然他无疑有着作为音乐家和作曲家的才华,他却并没有演出的独特魅力或者说引人入胜之处,管它是什么,反正就没有能力让他的表演能脱颖而出。有时,连他自己都承认,自己更像这个世界的一个旁观者而不是其中的一员。痛苦的说他甚至认为自己在任何重要的事面前都无一例外是个失败者。他四十八岁了。婚姻已宣告破产,他的女儿也逃避着他,他的儿子在没有他的情况下成长。回想往事,他知道除了自己,他没有什么好责怪的。但不管怎样,他现在最想明白的一件事是:想他这样的人在死后能不能升入天堂?
十年前,他根本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考虑这些事情。甚至是两年前。人值中年,他有时候想着,自己变得如同一面只会反光的镜子。虽然一度他曾相信答案也许就隐藏在自己创作的音乐中,但到如今他反而怀疑他是不是一直都错了。他想得越多,越是觉得对他来说,音乐一直在使他脱离着现实,而不是在现实中更好的生活。也许他确实在柴可夫斯基的作品中寻找到了激情、得到过升华,或者在他自己写出来的协奏曲中获得过满足,但他终于发现,把自己埋在音乐里比之一个自私的渴望逃避现实的人也多不了什么。
如今他相信真正的答案隐藏在他和自己孩子那条爱的纽带的什么地方,在他从这个寂寞的小屋中醒过来,感觉他们不再身旁时的痛苦里。但甚至是那一时候,他也感觉到除此以外还有些更多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他期待着能和孩子一起寻找到答案。
几分钟后,史蒂夫注意到阳光从外边旅行车的挡风玻璃上反射过来。那是多年前为了一家人周末去好事多或者出去郊游买来的。他不知道她把车开到南边来前是否记得把油换掉。也许不记得吧,他确信。金总是不擅长那类事情,这也是他总得照顾他们的原因。
但那段生活早成了往事。
史蒂夫从座位上站起来,当他才到门廊的时候,乔纳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朝他奔来。他头也没梳,眼镜也歪着,手和脚细得像铅笔一般。史蒂夫感觉他的喉头发紧,想起过去的三年他错过了些什么。
“爸爸!”
“乔纳!”史蒂夫叫着穿过只有沙子的院子。当乔纳跳进他的手臂,他用了全身力气才保持着直立。
“你都长这么大了。”他说道。
“你变小啦!”乔纳说着,“瞧你现在多瘦啊。”
史蒂夫紧了紧双臂,再把儿子放下。“真高兴你来了。”
“我也是。妈妈和罗尼一直在闹别扭。”
“那可没什么意思。”
“还好啦,我不管它。除非自找的。”
“哈,”史蒂夫回答道。
乔纳推推他的眼镜,“为什么妈妈不让我们坐飞机来?”
“你问过她吗?”
“没有。”
“也许你该问问。”
“又不怎么重要,我只是好奇。”
史蒂夫笑笑,他差不多忘了自己儿子有多能说。
“嘿,这是你的房子吗?”
“它是。”
“这地方太棒了!”
史蒂夫不知道乔纳是不是认真的。说着房子怎么都论不上太棒。这栋平方差不多是赖茨维尔海滩上最老的建筑了,而且被两栋最近十年才建起来的巨大的房屋夹在中间,更显得渺小了。墙壁的油漆也在剥落,屋顶也掉了瓦,门廊的木头也发了霉;就算下次季风把它吹得底朝天史蒂夫都不感到奇怪,当然,这无疑会取悦他的邻居的。从他搬来这里,从没有过人家主动和他交谈。
“你真这么认为?”他问道。
“你没事吧?这可是海滩上面的房子啊。你还渴望些什么?”他向海那边走了走,“我能出去看看吗?”
“当然,不过小心点,待在房子后面别跑远了。”
“明白。”
史蒂夫看到他一蹦一蹦地跑开,转身看着金走过来。罗妮也下了车,不过还待在车附近。
“好啊,金。”他说。
“史蒂夫。”她倾了倾身姿给了他个短暂的拥抱。“最近还好吧?”她问道,“瘦成这样。”
“我很好。”
在她后面,史蒂夫注意到罗妮正一点点向他们挪过来。他被自金用E…Mail发给他照片之后这些日子里罗妮的变化震惊了。印象中她应该是一个乖乖的小女孩,而现在他面前却是长长地棕发上挑染着紫色,把指甲涂成黑色,深色着装的一个女人。除开明显的青涩神态,他再一次觉得她长得真像她母亲。不错的事,他想,她还是那么可爱。
他清了清喉咙,“好啊宝贝儿。见到你太好了。”
罗妮没有回答,金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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