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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完最后一口饭,狠狠地瞪他一眼:“谁娶了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气鼓鼓地转身出去,听见gary自言自语地说:“每次都吃得这么干净,谁知道上辈子是不是饿死的……”
和彦钧的距离虽然不是很远,但我们平时也就是周六周日约个会什么的,其它时间基本靠电话维系,这个礼拜他在电话中不止一次主动提及徐氏投资电影的事情,只是我也实在说不出什么新东西来了。终于捱到周五,终于捱到下班,诺娅约我去看电影,我随便找个理由回家了。
打开冰箱,就着现成的蔬菜炒两个家常菜,还没做熟,妈妈就下班了。吃饭时,妈妈问我明天有没有时间?如果有空,不如陪她一起去学校。一直资助她们学校的阿ken先生回国了,校长请他明天到学校参观,她们特地组织学生排演了几个节目。我问她,鹏鹏会去吗?妈妈笑着说,当然会去啦,他还有节目呢。
第二天不到八点,我们就到了妈妈上班的特殊教育学校。这所学校的前身是本市最早的公立聋哑学校,后来更名为特殊教育学校,但是由于师资力量的局限,仍然以接收听力障碍、语言障碍和视力障碍的孩子为主,通过手语和盲文等特殊教育方式教授这些孩子从小学到高中的基础教育课程。
小时候爸爸去世得早,放学后我就到学校等妈妈下班,这里的老教师基本上都认识我。今天的节目汇演安排在学校的小礼堂,学生九点集合彩排,正式开演在十点。我天生力气大,能帮上不少忙,一边挂彩带、吹气球、铺红毯、挪道具,一边和许久不见的阿姨们聊天,非常愉快。眼看到了九点,我四处张望起来,想着鹏鹏该来了。
鹏鹏是语障班五年级的孩子,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十分可爱。鹏鹏刚上三年级时,父母正在闹离婚,天天吵得不可开交,有一次把鹏鹏送到学校后,竟互相赌气谁也不来接走。妈妈是鹏鹏班的手语老师,喜欢他心疼他,就把鹏鹏带回了家。我那时处在毕业论文写完了,工作没找着的阶段,和鹏鹏也是投缘,于是带他疯玩起来。后来鹏鹏父母的离婚官司打完了,鹏鹏判给了他爸爸,他爸爸来接走他的那一天,我和鹏鹏还抱头痛哭了一场呢。从那之后,我有空就去学校看看他,或者托妈妈带些零食、手套、帽子之类的小东西给他。
正想着,一双小手拽上了我的胳膊。我一扭头,是鹏鹏!鹏鹏长高了不少,眼睛仍是圆溜溜的。我伸手捏住他的小脸蛋,说:“你小菡姐姐今天驾到,你才来迎接,是不是又贪睡呀?”
鹏鹏撅撅嘴,用手语问我,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啊?
我笑:“给你一个惊喜啊,怎么样,高不高兴?”
鹏鹏点点头,给我来了一个飞吻。
我把他拉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两盒太妃糖,说:“给你的,但不能多吃哦,要不会长蛀牙的。”
鹏鹏眼睛盯着太妃糖,咽着口水,说,放心吧,小菡姐姐,我已经很久不吃糖了。
我把糖递给他,他马上拿出两颗剥开放到嘴里。就在他张开嘴的瞬间,我看见他长了一颗大蛀牙!我马上去抢太妃糖,嚷着:“好你个鹏鹏敢骗我啊,我都能看见你的蛀牙了,快把糖还给我!”鹏鹏把糖捧在怀里,对我做了一个哀求的表情,一溜烟跑开了。
闹归闹,彩排可一点不敢耽误。一共有五个节目,分别是开场的视障班的合唱、语障班的舞蹈、听障班的体操、视障班的独唱和压轴的语障班的手语朗诵。别小瞧这五个节目,对于孩子们来说,都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就拿开场的合唱来说,由视障班的的学生表演,孩子们只能靠听力找到并跟上节奏,靠一次次的排练磨合彼此的默契,靠老师一次次的细心排练端正自己的表情和朝向。
最后的手语朗诵由鹏鹏任主语,其他同学在身后伴舞,随着背景音乐的起伏,鹏鹏要将手语融入到音乐的节奏中,完成无声的诗歌朗诵。这个节目彩排时,鹏鹏单独演练都挺好,只是一加入背景音乐,就会有跟不上节奏的地方,直到最后一次彩排,效果仍然不好。妈妈和另外几位老师商量着,不行的话就拿掉吧。
鹏鹏知道后满脸失望,红着眼圈对我说,小菡姐姐,你去求求苏老师,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一定好好表现。
我知道孩子们已经尽了力,但妈妈也是出于舞台演出效果的考虑,眼看就十点了,我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只好先安慰他一番。
后台正在嘈嘈着,突然听到小礼堂的广播传出“嗡嗡”的声响。“欢迎阿ken先生参观本校!请大家热烈鼓掌!”
第十一节 one man’s dream
我和妈妈从后台好奇地向前台张望。只见在校长和众人的簇拥下,一位穿着黑色西装搭配白色衬衣的男子缓缓向礼堂前排走来。男子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回应学生们的热情掌声。随着男子越走越近,我和妈妈同时惊呼出来:“徐铿!”
穿上西装的徐铿少了几分阳光,多了一分沉稳,和一贯穿西装的徐锵从外形上看完全一样,可我还是一眼认出来他是徐铿,因为那种暖暖的笑容,是徐锵没有的。
只是妈妈的脱口而出是个什么情况?妈妈怎么可能认识徐铿?
“你怎么会认识他?”
“你怎么能认出他?”
两个不同含义的问题被我和妈妈同时问出来。
这时后面的老师拍拍我,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妈妈冲我使使眼色,小声说:“待会再说。”
徐铿在校长的指引下前排就坐,教务主任上台做了一个简短的发言,大致是说感谢阿ken先生对于特殊教育事业一直以来的奉献和爱心,今天来观看节目汇演,又为学校的音乐教室捐出一架钢琴,全体师生深刻感恩,准备这台演出,聊表谢意之类的话。我听到钢琴两个字,灵机一动,顾不上和妈妈商量什么,转身跑了出去。
走出礼堂,果然在门口找到了莫叔。莫叔看到我向他跑去,显得又惊又喜:“吕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真是有缘呀。”我顾不上和莫叔解释太多,一把抓住莫叔的胳膊:“莫叔,徐铿,啊不,你的大少爷捐的钢琴放哪儿了?”莫叔一愣,但马上说:“刚才已经让工人抬进音乐教室里去了。”我不由分说,扭头向音乐教室跑去,莫叔“喂”了一声,也跟着我跑去。
跑到音乐教室,工人早已离开,还好拉车还在。我问莫叔能抬多少斤。莫叔举举自己强壮的胳膊,说:“一百五!”我说:“那够了,来,莫叔,帮我把钢琴抬到拉车上!”
等我们把钢琴运到小礼堂时,已经轮到倒数第二个节目独唱了。其实早在徐氏的电梯里,莫叔已经见识过我的惊人臂力,但是今天,我仍然让他侧目。之后他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吕小姐,你是不是从小就力气大?”我回他:“好象是,又好象不是,听我妈说是在我五岁时才发现我有这样的力气的!”
妈妈看到我们拉了架钢琴,又气又急:“吕芷菡!你一声不响地跑去干什么了?把架钢琴拉来干什么?这个时候你别给我添乱啊!”
这时鹏鹏挤过来,抓着我的手,说,苏老师决定不让我们演出了。
我对妈妈说:“妈,一定要让最后一个节目上,我来弹琴伴奏!鹏鹏他们用手语配合背景音乐太难了,但是用音乐配合他们的手语却很简单,只要我们配合得好,一定能把这个节目顺利演出来。”
鹏鹏估计也不太明白我的意思,但一听能让他们演出,便机灵地拉来几个同学,齐齐围住妈妈,纷纷请求起来。
妈妈犹豫着:“你小时候是学过几年钢琴没错,但这都十几年不弹了,能行吗?万一节目演砸了,这大家都在下面看着呢,到时候怎么收场?”
这时独唱已经接近尾声,我恳求道:“妈,给我们一次机会吧,只要我们尽力去演,没有人会怪我们的!相信我!”
妈妈想了想,点点头,对大家说:“加油!”
这么做,的确有些冒险。虽然看过鹏鹏之前的彩排,对朗诵的内容了然于心,但是毕竟许久没有碰过钢琴了,又没有彩排过,只是直觉上能配合得好,谁知道真上台了会发生什么事呢?随着大幕的缓缓拉开,我犹如一张张开的弓已经没有回头箭。我深吸一口气,one-man’s-dream从我的指尖缓缓流出。
我给了鹏鹏一个开始的眼神,他心领会神,镇定自若地开始了手语朗诵:白云是白色的-蓝天是蓝色的-我只想告诉你-你比太阳更温暖-山川是高大的-流水是清澈的-我只想告诉你-你比大地更慷慨-可是我的世界是无声的-我只能这样-只能这样-比划着你看不懂的语言-埋藏着你看不到的心绪-如果我能开口-我想告诉你有多美好-如果我能开口-我想告诉你有多奇妙-如果我能开口-我会大声呼喊你的名字-阿ken先生-谢谢你!
我忐忑地弹下最后一个音符,全场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我们成功了!
鹏鹏和同学们跑过来拥着我,我牵着他们走到舞台中央,向大家鞠躬谢幕。抬起头时,我有意看了一眼徐铿,他仍然是那样淡淡笑着,鼓掌之后,偷偷冲我竖了竖大拇指。我回他一个骄傲的微笑,带着孩子们下台了。
下台后,妈妈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们开始商量着待会怎么去庆祝演出的成功。“苏娟老师,校长请你去办公室一趟!”妈妈让我等一会儿,就走了。大约十多分钟后,教务主任跑过来:“小菡,你妈妈打你电话怎么打不通啊?”我一摸包,说:“呀,昨晚关机,今天忘记带了。怎么了,什么事?”主任说:“你妈妈给你写了一个清单,让你赶紧去超市买去!快去,买完就回家。”
我拿过主任递来的纸条,上面写着蕃茄五个、里脊肉一斤、青菜一斤、青椒若干……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不太明白妈妈的用意,但见主任催得急,我也紧张起来。先把鹏鹏交给来接他的爸爸,然后赶往超市,按照清单采购完毕,马上回家。约摸着妈妈列这个清单,应该是要在家里做饭待客的,于是又把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刚做完这一切,门铃响了。我打开门一看,妈妈回来了,后面还有——徐铿和莫叔!
第十二节 旧相片
妈妈明显是哭过的,眼睛红红,但似乎并不是由于悲伤。她拉着徐铿的手进屋,招呼徐铿和莫叔坐下,又指挥我倒水泡茶。我沏好茶水,妈妈从里屋抱来一摞相片挨着徐铿坐下,说些什么“你吕叔生前爱好摄影,要不是留着这些旧相片,我怎么能一眼就把你认出来”,还有什么“你长成一个帅小伙子了,相貌却是一点没变,仔细看这眉眼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还有“世事无常,若不是你爸爸突然遇难,你现在的生活肯定是另一番天地。你一个人待在国外肯定也吃了不少苦”之类的话。
我靠着墙边站立,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妈妈抬头看见我的窘样,说:“小菡,怎么一直傻站着,这不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徐铿哥哥吗,我记得他走的时候你哭了好久呢。对了,你今天不是也认出他来了吗……唉,我尽顾着说话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