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一定会没事的。”
说罢,少女上前一步,轻轻搂住了弥生。
“……睦月?”云里雾里的弥生刚唤出名字,便敏锐地觉察到了一股新的力量,顺着睦月的身体淌入了自己体内。弥生不由一惊,慌忙想挣脱:“睦月……?!”
怎奈何睦月的力道突兀大了许多,弥生只得任由睦月把身为审神者的力量传给自己。
感受到力量的渐次流失,三条睦月欣然遮过了弥生的话语:“我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些了。所以至少,让我能够助你一臂之力……否则一期一振到时候非得乱刀砍死我不可。”
提及了自己的心上人便下意识面红耳赤,弥生支支吾吾地摇摇头:“一、一期他……不会那样的……”
“唉,我家的大白菜居然被拱得菜叶子都不剩,妈妈我好伤心~”
“不、不是……那个……”
在调侃和被调侃间睦月离开了弥生,力量的一次性过多转移使得睦月有些站立不稳。还好空之助眼疾手快冲上来抵住了睦月的后背,否则她可能就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了。
“啊哈哈……有点头晕……”睦月扶着脑袋摆了摆手,“没事啦,不用担心。”
还想说些什么的弥生突然警觉地抬起头来望向前方,她身后一直不作声响的短刀和肋差们也纷纷有所行动,井然有序地在两个少女的身旁散开。与此同时,空之助凛声喊道:“主!敌人来了!”
睦月转过身来,但见漆黑的夜色之下,随着不断变大的火光一齐迫近的,还有来自暗堕的付丧神们因饥渴而凶狠的目光,闪烁着盈盈幽幽的绿芒。
——可,这只是寻常战场上能够遇到的敌人。
“不对啊……说好的历史修正主义者的部队呢……?这些不都是……”三条睦月惊疑地脱口而出,“而且这个点明明不是boss点哪?什么时候这群刀剑可以自己移动了?!”
弥生拧紧了秀眉:“……而且,数量还不少。”
二十个?三十个?或许,在这浓重的夜色之下还有更多伺伏于暗处、虎视眈眈的……想及此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睦月自知已无后路,可这么多敌人,这不是明摆着她这边不利么?她还以为这会是一对一的单挑,然而现下却连人影也见不到,只有眼前这一群快要逼至眼前的、早已丧失理智的付丧神们。
这样的局面明显就是打消耗战的节奏。
就算她这里全是骁勇善战的兵力,单单六人小队,耗下去也只能迎来惨败。
看来那边的历史修正主义者是早有预谋。
三条睦月不甘心地攥紧了拳。
重重思虑间业已有饥渴不堪的刀剑冲上前来,被樱纹太刀毫不犹豫地劈斩开来。摆出了居合斩姿势的弥生收刀入鞘,面对下一波冲上前来的敌人们,樱发少女微微眯了琥珀色的眸子,俨然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冷声开口道:
“上!”
短刀和肋差们纷纷听令,以自身作最锋利的刀刃,出鞘!
长刃的银色。风衣的白色。长发的樱色。
在烈烈风中,飘扬如战神英灵的不倒旗帜。
随即,他们陷入了长久的混战之中。
持久战是必定的。只是如此不见天日的战斗,究竟要持续到何时呢?眼看着己方的战力开始一点点疲倦,为了护好睦月,同时兼顾身旁那群已然负了数伤的付丧神们,弥生无法似刚开始那般游刃有余了。
三条睦月只能和敌人干瞪眼,强制解约以后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无法从敌人手下逃生的她,更遑论去帮助自己的友人了。
况且,她敏锐地察觉到,弥生不仅仅在和眼前的敌人作战,好像还在忍耐着什么……似乎有什么比面前这浩浩荡荡的军队更为棘手的敌人。睦月并不知道,因为从未去深究。
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弥生她会……
不甘心,她好不甘心,为什么她就这么没用呢?为什么最后她还是这么没用呢?
眼见面染倦色的樱发少女退至自己身前,由于冲击而半跪于地上,看她弓起的背脊剧烈地一起一伏,睦月焦灼地想要上前。刹那间,她下意识地抬眼,但见弥生的头顶恰有一把魔化的短刀,贪婪的目光舔舐着樱发少女苍白的面颊,利刃在空中划出了惨白的疾电——
“弥生!!!?”
睦月几乎是在那一瞬手脚并用地冲上前去,短暂的瞬间只容许她疯了似的叫喊着友人的名字,捉住弥生细瘦的臂膀猛力拽到自己的怀中,并且将她护在自己的怀里,而自己则以背示敌。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勇气。
最后的最后,她是不是稍稍派上了些许用场了呢……?
——三条睦月卑鄙地活了十九年,终于在最后,活出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只是人到最后总归会有些遗憾。没能在最后再看一眼清光,就一眼……也好啊。
少女因为想象到了接下来的事而恐惧地紧紧闭上了眼,死死地抱住了弥生,似乎怀里的女孩儿便是她的命。
……欸,等等?怎么,不疼……?
取代了想象中的剧痛的,是冷冽的刀剑相击声——锵!随即是什么凌厉地劈开了血肉的闷响,最后……
“呜——哇?!”
不知从何处伸来了一只有力的手臂,直接缠住睦月的腰肢,一把将其与呆愣的弥生分了开来。睦月只觉自己突然被捞了起来,颤抖不已的身体忽然碰到了并不坚硬的“墙壁”。
强烈的熟悉感让少女瞬间僵直,在看见弥生微微瞪大了眼的表情以后,睦月更是确信了自己的直觉。
“……您太乱来了。是想吓死清光么?”
是他。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力道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腔调熟悉的口吻熟悉的称呼熟悉的……——
睦月缓缓转过了头,恰巧对上了少年赤色的眸子。在夜色之下,这双瞳里像是燃起了不知名的焰火。
比起言语,比起呼唤,首先倾闸而出的,却是因为安心而抑制不住的眼泪。
她没有一刻能比现在,更加感谢神明。
无暇去顾及应该被安眠药放倒的清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三条睦月能做的,就是不顾一切地,抱住了眼前的少年,用尽全力地拥抱上了那团耀眼的火焰。
仿佛神赐的救赎。
“咳——嗯……小丫头,在你们气氛正好的时候有点对不住,不过,你得先让你的恋人回来战斗才行哪?”
在耳边响起的是和泉守兼定尴尬的声音。
……和泉守兼定?!偶像?!
三条睦月诧异地抬起头,这才发现,不单单是清光、兼定,在场突然增多的总共有六人,还有刚挥刀爽快地斩掉了一个敌人的鹤丸国永,一边爽朗地大笑着一边优雅地躲避敌人攻击的三日月宗近,因为夜视不佳而干脆立于弥生身旁、做出了进战姿势的太郎太刀,以及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而回头一笑的药研藤四郎。
……明明都被她下了药、一个也不落的付丧神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理说,他们现在应该还正在本丸呼呼大睡的才对啊?!
又惊又疑的少女下意识地看向了空之助,小狐狸注意到了睦月的视线,赶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证明自己并不知情。
“主,和我们告别就只留一个吻痕,您未免也太吝啬了些吧?”
鹤丸国永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晃了晃手里离别的卡片。
睦月又气又笑:“这样才最简洁,不留后患啊。不是,我说你们一个二个都傻了?等等,我明明亲眼看着你们喝了安眠药,为什么现在还会站在这里?”
三日月优雅地挥掉手中刀刃上的血迹:“哈哈哈,主殿,您该不会以为那种小药片就能让我这个老头子入睡吧?”
药研无奈地望着她:“大将,我们可不认同这么胡来的解约。”
“主人,在同意解约之前,我还想多帮帮您,这样都不行么?”太郎虽然没什么表情起伏,可从声音听得出来,他也很担心。
最后,她感受到环于腰上的手臂紧了紧。
“您看,大家都这么说呢。即便如此,您还是要一意孤行,丢下我们么?”
“……我……”
好容易由于惊吓而止住的眼泪又滴滴答答淌了下来。睦月胡乱拭去脸上的泪水,哭腔浓重地说道:
“我哪里说过要抛弃你们了啊?我只是,不想把你们卷进来而已……你们怎么就……”
——明明是在如此浓厚的夜幕之下,这群付丧神们却仿佛丝毫未受影响,反而更加好战善战。
三日月朗声开口道:“主殿,这种事——”
白衣的鹤随手挥出了漂亮的一击:“您难道还不清楚么?”
兼定闪身至她面前挡下了攻击:“我们啊,可从来没想过这些无聊的问题!”
药研俯身冲上去快速劈下了敌人:“因为您是大将!”
太郎则镇定地斩下了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们:“所以不论您到何处——”
清光拔出了腰间的刀,英气地一笑:
“我们都会追随的!!”
这次换弥生轻轻搂住了睦月颤抖不停的身体。
“太好了呢,睦月。”樱发少女自然旁观了全程,由衷地替友人感到欣慰。
而三条睦月只能拼命抱住自己的手臂,好让自己能够不那么狼狈地哭出来,然而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少女已然泣不成声,只得断断续续地呜咽道:
“这群……笨蛋……!”
而此刻,天边忽然现出了,一线熹微晨光。
战力的突增意味着这边开始了真正的反攻。而不受夜战影响的太刀和大太刀们显然占据了绝对优势。稍作休整之后的弥生和她的队伍也重新投入了战斗之中,很快,战场之上便只余零星兵力,因为畏惧这群付丧神们,而四下逃窜,再无战意。
旋即,三条睦月感知到了,战场上出现了另一股力量。
比方才那些毫无纪律的敌人来说秩序更为井然,也更加强大。突地,面前的清光转过头来看向了睦月,不知为何面色有些难看。
“……清光,怎么了?——啊。”狐疑地上前几步,三条睦月眨了眨眼,很快便知道了他脸色难看不已的原因——
对方仅仅六人的队伍里,有一个银发的小男孩,背负一把大太刀,翠色的猫瞳显然也注意到了愣神的睦月,眼神闪了闪,并未有过多反应。
……是萤丸。
这个力量,是他。当初在这个厚樫山的战场上,她亲口说出“解约”的,那个萤丸。
三条睦月不知该做出怎样的表情来面对他。事已至此,再做出一副仇恨的表情,也只是徒增了悲凉。
“——放他走。”
睦月动了动唇,尽量以对面不会听见的声音命令了在场的付丧神们。
她终究……还是不忍心。
随后,自队伍里慢条斯理地走出了一个男人,大概是所谓的历史修正主义者,睦月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真人,看上去和普通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
男人也望见了睦月,以及睦月身旁的弥生,似乎对于这两个小姑娘十分不满,遂嗤笑不已:
“你们就是前来讨伐我的政府走狗?”
睦月挠了挠头:“唔,虽然十分不愿意被叫做走狗,不过的确是来讨伐你的。”
男人似乎听见什么极有趣的笑话而笑得癫狂:
“哈哈哈!别逗我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