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盈冷眼看着,心里已经隐隐明白,自己这份功劳,皇上已经记在上官家的名下了。估摸着在皇上眼里,能够帮助她认祖归宗,也算是对她奖赏的一种。
不管怎么样,皇上总算是结束了祭祀天地时要说的那一大堆废话。
上官盈原以为祭祀活动结束了,没有想到皇上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随着奉常一声幽长的唱诺,皇上接过他递来制作精美的陶刀,意思意思地割下一束稻来,奉常接过稻子,郑重其事地放在金盘里,这下下令收割。
昆叔跟众佣工一拥而上,动作娴熟地开始收割稻子。
皇上跟宗室臣下拢了手,一字儿排开,站在田垅说笑。
怎么祭祀都完了,皇上还不离开?
上官盈心里正纳闷,突然一个大臣大惊小怪地嚷道:“咦,怎么这些乡人收割用的不是陶刀?”
上官盈眉心一跳,心想:这又是要出风头的节奏了么?
凭心而论,这种风头她真心不想出。
要不是因为石刀和陶刀实在是太钝,影响收割速度,上官盈没办法了,才砸下巨资让人一气儿打了五十把镰刀。
要知道,铁在这时世可是奢侈品。如果不是因为镰刀这种器具实在是庄稼人的根本,上官盈也舍不得那些白花花的银子。
直到现在,她只要一想起那些白花花的银子,还心痛肉疼。
花了重金的铁制镰刀用来收割,那速度自然不是石刀和陶刀可以比拟的。
“咦,似有不同。快,呈上来让朕看看。”
皇上清朗的声音响起。
上官盈端眉敛目地立在一旁,静候皇上的召见。
果然,皇上在仔细察看之后笑着环视四周:“上官盈何在?”
深吸了口气,上官盈缓缓自陇上出例,大声应道:“民女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一旁早有太监递了个褥子在地上,上官盈心里苦笑:敢情还有人专门干这个事的。拎着褥子来回跑,就看谁下一个该给皇上磕头了,立马儿就能递个褥子过来。
心里胡思乱想着,一个头磕下去,上官盈立刻感到现场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随着皇上缓缓踱了过来,众人的目光跟探照灯似地,齐刷刷地朝她射来。
“数月前见到这孩子时,朕便觉得这孩子文秀灵慧,完全不像出自乡野。后来朕才知道,这孩子竟是上官大人的嫡长女,如此也就不意外了。”
皇上的声音朗朗传来,众人俱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上官盈听了却是一个激灵,立时打起了万二分的精神。
“皇上谬赞,小女愧不敢当。”
上官盈还没反应过来,上官鸿已经抢在她前面矫情地表示谦逊,声音却难掩兴奋。
“有女如此,实乃爱卿之福呀。”皇上顿了顿:“依朕看来,上官家的嫡女堪当我朝表率,避居乡野,实在是委屈了。”
皇上这是摆明了要为自己出头呀!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上官盈明白,自己已经被打上上官家的烙印,这认祖归宗已是在所难免。
既然如此,她自然不会蠢得去得罪上官鸿。
心领电转之间,上官盈大声说道:“启禀皇上!并非家父有意让民女避居乡野,实在是民女自小生于厮长于厮,又喜欢与乡人琢磨种植之道,所以不愿离开陵郡。”
皇上目光炯炯有些意味不明地的目光直射过来,顶着那股压力,上官盈不自禁地又将身子伏低了些。
“嗯,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好孩子。有女如此,不仅是上官家的福气,更是我大夏国之福。”
皇上的声音朗朗,有着不加掩饰的赞赏。
上官盈正准备矫情两句以示谦逊,不想皇上声音突然一提:“上官家可是公卿之家,上官爱卿的嫡女若是长年避居乡野,难免招人闭门而诟之。”
皇上说这话,对上官鸿而言可就有点重了。
因此皇上话声一落,他便忙不迭地上前躬身解释:“微臣早有意接小女回府,只是小女一直放不下田间这些事,坚持要待到收割之后才肯回府,所以才拖延了下来。”
低着头的上官盈暗里丢了个白眼。不由在心里想道:见过能掰的,没见过这么能掰的。上官鸿的脸皮之厚,还真让自己长见识了。
她心里不耻上官鸿是一回事,但是当着皇上跟宗室大臣们的面,这个谎,她却不能不替他圆了过去。
毕竟照现在这架势来看,自己早晚得去到他的屋檐下过日子,现在她如果跟上官鸿过不去,以后指定他跟自己也会过不会的。
“皇上,民女之所以迟迟不肯回府,都是因为田间之事未了,与父亲无关。”
上官盈声音朗朗,语气诚恳,上官鸿见了她这样自然十分满意。
只是……
上官盈在心里冷笑。只是在场的人,只怕包括皇上在内都是心知肚明的。
皇上显然也很满意这样的上官盈,当即笑道:“朕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不仅灵秀,还是个孝顺的。好!既然你这么喜欢种植,朕就从京效拔一千亩良田赏你了。如此以来,既可让你回归候门,又可满足你的心愿,倒是两两顾全了。上官盈,如此可好?!”
这能不好么?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呀!
“谢皇上赏赐!”
尽管知道现在讲究的是君无戏言,不过上官盈一等皇上话音一落,还是忙不迭地一个头磕了下去。
“起罢。”
皇上在哈哈大笑声中连连摆手。
跪了这老半天,最后捞到一千亩良田,就算腿上又麻又痛,上官盈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要知道,这京效的良田那可真是土沃地肥的良田。
像这样的上等良田,一般都是掌握在皇室成员跟皇室宗亲手下的,如今皇上一开口就赏了她一千亩!
整整一千亩呀!
光是想想,就够上官盈兴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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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她还老是担心上官鸿会算计她手上这数百亩良田,现在好了,这上千亩良田可是皇上亲自赏的,估计上官鸿还不至于将主意打到这上面来。
上官盈兴奋得差点哈拉子直流,大喜过望的她还是感受到了有数道目光正直瞪瞪地朝自己射来。
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楚睿正冲她笑得不怀好意。
见她望来,他意有所指地用手指了指下颚。
上官盈一惊,心想难道自己真的得意到哈拉子直流了?
忙不迭地抬手拭去,手上干干的。她这才知道,自己是被楚睿那混蛋骗了。
远远地冲那个嘴已经咧到后胸勺,憋笑憋到双肩频频抖动,像抽筋似的楚睿恨恨地瞪了一眼,上官盈这才端正了神色,安静地站在一旁。
正跟皇上说话的楚玉无意间转过头来,眼风扫过远远地站在另一条垄上楚轩,不难发现他的视线正茫然穿过人群,怔怔地望着田的对面……
只可惜,田对面的那个女子,却因为那一千亩良田的赏赐乐晕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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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表面力持温婉的她此刻心里乐开了花。从那双顾盼生辉的眼中楚玉不难看出,现在的她很开心,很快乐!
显然,楚轩已不再是她的困扰。
至少楚轩跟一千亩良田比起来,一千亩良田更能让她开心一点。
楚玉眸中的笑意更深了。深深瞥了上官盈一眼,他再次转过头去,淡然自若地与众人交谈着。
皇上一直不走,自然少不得又跟宗亲大臣对上官盈研发的打稻机又大加赞赏了一番。
或许是难得得到皇上跟贵人们的重视,今天佣工们干活一个个都十分卖力,一亩田收割完几乎只用了平常一半的时间。
直到稻子打下来了,里长大至评估了这田间的产量,皇上这才不无满意地连连颔首,一气儿连说了三个:“好!”
龙颜大悦的皇上在率众臣离去之前,再次当众宣布:“上官盈种稻有功,今儿朕虽然赏你良田千亩,日后回京,朕将亲自为你设宴,必然还将重赏。”
上官盈自然知道,这次的赏赐,当然是奔着那三百来斤的亩产给的。不过既然皇上赏了,上官盈少不得又一个头磕下,连声谢恩。
当然,这次陪着她一块儿磕了个头的,还有上官鸿。
皇上率着宗室大臣走了,上官鸿屁自然颠儿颠儿地跟着。临去之前,他难得的和颜悦色,只说待到农事毕了就来接她回府。
上官盈听着,不无温顺地应了声:“好。”
对她而言,皇上那可还有千亩良田等着她去领赏,就算再不想踏入上官家半步,她也总不能跟那千亩良田过不去。
皇上一行马腾人欢地走了,上官盈心里却突然空落落的,百味陈杂。
田间的收割还在继续,然而她却再没了理会的心思。漫无目标地一路走去,无意间竟行至栈桥。
之前为了养殖渔业打下的排伐整齐有序地漂浮在河面,上官盈行至栈桥尽头,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下。
望着静静流淌的河水,楚轩临去前那没有回避的一瞥,像是倒映在水中,静静地凝视着她,那种痛,好像已经浸入骨髓的,看似淡然,实则深刻。
就因为那一眼,将上官盈得了千亩良田的喜悦冲击得干干净净,余下的,就是茫然空洞。
上官盈不由得想到:当初他为了缩短自己跟他身份上的差距,曾劝说自己认祖归宗,只是那时她拒绝了他。然而今天,站在自己的出发点,自己到底毫不迟疑地认了上官鸿这个爹。
上官盈,到底是个薄情的人呀!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都是虚的。上官盈,打骨子里爱的也就自己而已。
心里对自己不屑,瞅着水面倒影下的自己也亦发不顺眼,呲牙咧嘴地各种狰狞,总之上官盈这个人,就是让人越看越恨。
恨到上官盈自己也无法忍受了,才伸出手去在水里一通乱搅,一切都幻化开来,反而感觉真实了。
栈桥咚咚响着荡悠悠地开始起伏。
不过是翠屏那个丫头,迫不期待地来打听今天的热闹罢。
双手抱膝,将下巴支在腿上,上官盈的心里乱得像一锅粥,也懒得回头望去。
“才得了千亩良田笑得口水直流的人,这会儿怎么反倒躲起来了?”
脚步声在上官盈身边一顿,楚睿的声音突然响起。
“啊!”
手忙脚乱地自栈桥上爬起,上官盈被惊吓到了:“你怎么没走?!”
楚睿拧着眉看了她一会,然后学着她刚才的样子也在栈桥上坐了下来。那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堵了她的去路。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手里拣了个石块儿,远远地投向河面,将水面激起阵阵涟漪。
回头盯着仍不无防备地看着他的上官盈,楚睿心里的火气就一拱一拱的,立刻就上来了。
恶狠狠地望着她,楚睿有点咬牙切齿:“我又不吃人,上官盈,你看着我那是什么见鬼的表情。爷不就想跟你说说话吗?用得着每次见到我都跟刺猬一样,就怕我不知道你在防着我!”
“自己是个吃斋念佛的吗?你倒是说说平时你都干了些啥好事呀,怨得着别人防着你!”
一想起自己平白无故被吃的那些豆腐,上官盈也恶狠狠地冲他吼了回去。
楚睿先是一愣,随即便笑开了。
莫名其妙地盯着这个易怒又善变的男人,上官盈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爷不就亲了你两回吗?用得着这么记恨!”
楚睿笑着斜睨她一眼,突然一本正经地说“上官盈,爷就喜欢你这样。”
“呃……”
“像猫一样张牙舞爪的,却不知道自己再怎么凶狠也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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