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天朝,仿佛只是为了陪贺兰云游山玩水。
只为了贺兰云说厌倦了走陆路,澹台紫玉不惜巨资买下了一艘船,预备从海路南下。
天空碧蓝如洗,温柔恬静,海面微波粼粼,令人心颤。
但是徐蓝玉既没有注意海景有多美,也没闲心去听甲板上的水手们的欢笑。当然,这艘船豪华舒适,却没一个人注意到她这个相貌丑陋的女子。
贺兰云没有遵守诺言,将徐蓝玉带上船,却让她做最繁重的工作,可是她却宁愿如此,也不愿意有时间空着脑袋去想澹台紫玉。
他现在已经不属于她了,不仅如此,他还对自己视若无睹!
好,就算她现在容貌已经变了,可距离这么近,他却对她毫无感觉!竟然一点也没发现她是他曾经倾心爱过的女人!
现在她一看到他,就想躲开……徐蓝玉发怔着,突然想到贺兰云。
是因为看到他在甲板上温柔地抱着贺兰云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心口却像撂了块沉重的铁块,徐蓝玉的手不觉握紧了,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他环抱着她的画面,看起来那么刺眼!
徐蓝玉不得不承认,这两人看起来是那么般配,仿佛自己才是那个闯入的第三者!
澹台紫玉,为什么你竟忘记了我?不仅心口酸涩,眼泪也快要涌出来,徐蓝玉垂下头,对着微波荡漾的水面发呆。
这时,负责洗衣服的婢女银枝大咧咧地跑来。
“贺兰小姐好美啊!”银枝脚步未定,就开口问道。
徐蓝玉闻言,只觉脑袋里如雷轰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才好!
银枝看了一眼徐蓝玉,叹了口气,又说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女子啊,要是我们都能变得这么美丽。说不定也能获得主人的宠爱呢!”
“得到又如何?”徐蓝玉脱口而出。
“什么,你会说话啊!”银枝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徐蓝玉自从上船以来,一直没有开过口。他们背地里都叫她哑女。
“我能说话了?!”徐蓝玉也瞪着银枝,她睁大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啊,经过三天,药效已经过了,她竟然能说话了!
“能说话为什么一直装哑巴?”银枝狐疑地看着他。
“我前几天只是身体不舒服,又不是哑巴啊!”徐蓝玉的脸色由白转红。
“主人!”银枝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张大嘴巴,一下子跪倒在地。徐蓝玉回过头来,澹台紫玉正站在他们身后。
“为什么不在云儿身边?”澹台紫玉站定在徐蓝玉五步开外的地方,对她说道。
“呃?”从她上船以来,这还是是第一次面对面的和他说话,徐蓝玉怔在原地,心脏猛烈的跳动着,他能认出她么?可以么?
“小姐吩咐我来擦洗甲板。”众目睽睽之下,徐蓝玉尽量让自己表情自然,尽管心脏咚咚直跳,眼前的男人让她呼吸局促。
“她不舒服,你去照顾。”澹台紫玉言简意赅,看着徐蓝玉的眼神没有一丝的感情。
那口气,简直是对她在吩咐,在命令!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与她说过话!他甚至没用这样冷淡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一点儿也没认出自己到底是谁!
“我的事情没做完,请主人吩咐其他人去做。”徐蓝玉别过脸,冷冷回答。
所有人倒抽一口气,生怕冷酷无情的主人将徐蓝玉丢下海去!
然而澹台紫玉却看着徐蓝玉,脸上泛起的不是暴怒,而是……困惑。换了别人,他一定早已下令将她拖下去处死,可这个女子,为什么却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你还要做什么?”
实际上擦洗甲板的工作已告一段落,没料到澹台紫玉还会问,徐蓝玉说道:“我还没擦完。”
澹台紫玉皱眉,上前一步还要说什么,徐蓝玉却后退一步,甲板刚刚拖过,地上十分湿滑,徐蓝玉没在意脚底下,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
徐蓝玉撞上了身后的一个水手,他手上的水桶哗地迎头浇下,把她淋了个透湿。
这意外,使所有人都噤声!
徐蓝玉站在原地,似懵了一般,身上一下子全被水打湿,整个人狼狈之极,像是一只水鸭子!
“这是怎么了?”就在这里陷入一片死寂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柔美的声音。
贺兰云走了出来,一见到这湿嗒嗒的场面,很惊讶地问:“出了什么事?”
徐蓝玉低头看着湿漉漉的地板,根本不愿意抬头看她一眼。
“不要怪她。”贺兰云看明白了之后,温柔地走近,扶住澹台紫玉的手臂,轻言细语道。
澹台紫玉脸色冰冷,对着贺兰云说话的时候,却换了一副温柔的口气:“算了。”
徐蓝玉心底越发愤恨,澹台紫玉,这就是你曾经说过的誓言么,你说过除了我以外决不会看第二个女人,可是你现在在做什么!
深蓝色的海水,在夜晚更美丽、更炫目。
澹台紫玉站在风中,觉得头部一阵阵的疼痛。
“怎么了?”一身白衣的贺兰云步履优雅地行至澹台紫玉面前。
“嗯。”澹台紫玉问道,“不知为什么,头痛。”
“一定是你平日处理政务太累了。”贺兰云莞尔一笑道:“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我到天朝来,真的只是陪你游览的么,为什么我觉得……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很重要——却想不起!”澹台紫玉喃喃自语,眼神无比的空洞。
贺兰云呼吸一窒!
情人相见
() 在徐蓝玉出现以前,他从来没有问过这样的问题,贺兰云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然而在澹台紫玉面前,贺兰云从不显露出她对徐蓝玉的厌恶,她只是微笑:“当然是陪我,你连这个都忘记了么?”
“不,总觉得哪里有疏漏,还有……”澹台紫玉沉吟了片刻。
“还有什么?”
“下一次我们到岸上,就让哑女走吧。”澹台紫玉凝视向远方波光粼粼的海面,突然说道。虽然知道她如今会说话,声音还很好听,但他却还是认定她是个哑女。
“嗯?”贺兰云装作很诧异地问,“你很讨厌她么?”
“恩。”澹台紫玉想起哑女那样看着自己,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若是换了别人,早被他处死,可是对这个女人,他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觉。
“因为她长得丑?”
澹台紫玉轻轻地摇头。
“你为什么对她这么特别?”贺兰云的语气与其说是试探,倒不如说是肯定。
澹台紫玉看向贺兰云,皱眉:“你说什么?”他怎么会对一个又丑又奇怪的女人特别?贺兰云这句话说的十分可笑!
“既然她对你并无特别之处,又何必在意呢?”贺兰云伸手摸上澹台紫玉的脸颊,拉近他,就像对待情人一样亲密。
澹台紫玉的眸子中顿时闪烁着复杂的神色,他明知道眼前的贺兰云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的靠近,都让他的身体产生一种排斥的感觉。
贺兰云的手,捧住澹台紫玉的脸“紫玉,你在想什么那样出神?”
因为摸着澹台紫玉的脸颊,所以贺兰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肌肉紧绷着。
“没什么。”
“你呀,真是捉摸不定。”贺兰云忽地抿嘴一笑。“今夜,你还要处理奏章么?”
“嗯。”澹台紫玉点头。
贺兰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但她很快便说道:“那不要让自己太累了。”
为什么,遗忘了徐蓝玉的大摩皇帝不肯与自己同床共枕?为什么,中了情蛊的男人还是可以这么冷静……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贺兰云先行离开,澹台紫玉在甲板上,看着远处,只觉得心中有个地方的空洞越来越大,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
怎么会这样呢?
他是傲视天下的帝王,身边有无穷的财富、无数的臣民,还有一位倾心相爱的绝代佳人,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到底是少了什么……
这时,他突然看到徐蓝玉,她正吃力地提着一只大木桶,向船尾走过去。
“是她……”澹台紫玉下意识的,就跟了过去。
半人高的木桶放下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徐蓝玉长呼了口气。贺兰云并没有留她在身边陪伴,而是将她打发到婢女水手之中去。那些容貌美丽的婢女的工作很轻松,但是徐蓝玉因为外表“丑陋”、“不善言辞”,所以所有人都把重活交给她一个人。
徐蓝玉明明可以伺机逃走,却不知为什么没有行动。她心中的疑惑没有解释清楚之前,是绝不会走的!
她把衣袖挽到手肘上,又把裤管卷到膝盖上,才拿起刷子,开始擦洗甲板。
哗、哗,一下又一下,板刷在甲板上划出一道道水印,徐蓝玉的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亮闪闪的汗珠。
澹台紫玉看着她,皱起眉,这样白皙的皮肤,怎么会生在一个这么丑陋的女人身上?
徐蓝玉脸上的汗水涔涔落下,膝盖和手指都变红了,澹台紫玉上前打断道:“你是个婢女,这些事为什么由你来做?”
徐蓝玉并不知道澹台紫玉在附近,吓了一大跳。
她额头上满是汗水,下意识地,她擦了擦额头,刘海被拨到一边,露出一双清澈透底的眼睛。澹台紫玉注视着那双明澈的眸子,心里的冰山竟然感觉被撞了一下:“清洗甲板,是粗活。”
“在你们的眼中,我可不就是粗人么?”徐蓝玉的声音有一点冷冷的,可谁知道,她看到澹台紫玉出现,她的心脏咚咚急跳,徐蓝玉飞快地说着,低下头,继续擦洗。
“云儿不是说过,你只要陪伴在她身边就行了。”
“云儿、云儿、云儿!你除了知道她还记得谁?!”徐蓝玉愤怒地摔了刷子,那眼神竟然有几分凶狠,澹台紫玉莫名地看着她。
徐蓝玉看到他困惑的目光,原本高涨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认不出自己啊!
她哑了声音道:“我这几天在船上,淘米,烧饭,洗碗,劈柴,这些活,我都做了,你的云儿让我做的!听懂了吧!”
澹台紫玉依旧看着她,有些不悦,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讲话。“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徐蓝玉的眼睛亮晶晶的,却充满了嘲讽:“我一直就这么跟你讲话,你不高兴的话,随时处死我好了!”
“处死你?”凝视着徐蓝玉的眼睛,澹台紫玉的眼色愈发深沉,“你故意触怒我?”
徐蓝玉浑身一震,一股莫名的心酸攥住了她,让她透不过气,这些天来的烦闷和气恼,也一股脑地爆发了出来。
“你以为这是谁害的?”忽然,徐蓝玉站起身来,愤怒地一声大叫。
每天晚上都会从他冰冷的眼神中惊醒,就算白天可以让自己累到什么都考虑不了,但是到了梦中,却依然逃脱不掉!
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曾经那样的深情,可是当她站在他面前,他却根本认不出她,甚至还爱上别的女人,当着她的面跟那个女人亲亲我我!眼前一遍遍出现贺兰云挽着澹台紫玉的亲昵场面,一次又一次地,不是做梦,而是清楚地浮现眼前!
好过分!
“是因为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