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阴家和南阳帮在朝中的势力一步步扩大,刘秀也曾做过几番努力,譬如说教育皇子刘阳应当效仿吴季子,有相让皇位的雅量,结果却遭到刘阳的讥笑。年幼的刘阳当时就说,吴季子蠢透了,自己才不要学他呢。这些宫闱秘闻被叔父马援知道后,他便又断言说:若郭皇后和太子再不请辞,只恐有不祥之事。
刘秀的江山,是他团结了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如河北豪强,河西大族,以及河南的众多家族,众人一起齐心协力,才打拼得到的。因此论功行赏之后,他对国家的控制能力便有所不足。只是身为皇帝,一旦坐上了这个宝座,自然想着要干一番事业出来,岂能为各大豪强所掌控,甘当傀儡?
其后的度田斗争之中,皇子刘庄童言无忌,公然揭破了“河南南阳不可问”的潜规则,将皇帝与豪强之间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窗户纸给捅破。刘秀盛怒之下发难,度田在重重阻力之下取得差强人意的成功。但是有得必有失,旧的平衡被打破了,新的平衡自然要建立起来,作为等价交换,和南阳大佬们关系更近的贵人阴丽华被扶上皇后宝座,上演了一出贬妻为妾、又扶妾为妻的丑闻。
“玛丽,你切不可总是红脖子长,红脖子短的称呼皇太子殿下。”马严想到这里,语重心长的说道,“皇太子殿下讳名一个庄字,极有可能是你日后的夫君。怎能如此……”
“那是自然。”马玛丽很不屑的继续说道,“我知道他叫刘庄,改名字了嘛!你猜皇上为什么要改他名字?因为他原名刘阳,若是当个富贵闲王,也就罢了。若是当了皇帝,天下人都要避他的讳。可惜啊,河南南阳不可问啊!若是为了避他的讳,所有南阳人都要改籍贯。他们还不跳起来,杀到皇宫里?所以只有刘阳自己乖乖的改名字啦!”
马严听到这里,便知道马玛丽极不待见这位新晋的皇太子。只是……就算当其他藩王的正妃,只怕也没有当皇帝的贵人来得荣耀,更有利于光宗耀祖。
“玛丽,我打算待你三年孝期满了之后,便上书奏请你入宫侍奉诸皇子。原本最好的打算,便是留在这位皇太子身边,当他的姬妾。你既然不愿意……”马严无不惋惜的说道。
“姬妾?姬妾怎么可以?”马玛丽大叫道,“我的身份何等尊贵,要当自然只能当正妻,未来的皇后娘娘!”
“可你分明不喜欢这位皇太子……”马严沮丧的说道,“难道你觉得,皇上对郭氏宠爱有加,数载之后有可能扶东海王重新入主东宫?”
“这个难度很大。”马玛丽尽管平日里玩世不恭,说话颠三倒四,但是分析起朝中局势来,比起老头子也毫不逊色,“有阴邓两家给红脖子撑腰,基本上很难,很难。”
“那——”马严正想说什么,突然间自嘲般的一笑,“说起来,是为兄想太多了。皇上是否允你入宫侍奉,尚在未知之数。我竟然想着该配哪位皇子……”
“既然老头子临终留了遗言,委托我重振家业,我自然是责无旁贷。”马玛丽此时颇为大包大揽的讲道,“更何况,刘秀只要不是脑子抽掉,怎么可能不让我进宫?”
于是在马玛丽的一手策划之下,他们先后做了几件事情:
一向帮助嫡母蔺夫人料理家事、进退举止如同成人的马家三小姐突然病倒了。蔺夫人担忧之下,为她请了著名的相士看相。相士看完相后大惊失色,纷纷说道:“此女富贵至极,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我来日定要向她叩首参拜。”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的,在京城之中被传得沸沸扬扬。
刘秀不是傻子,听说之后就勃然大怒:“马家好不要脸!他们是打算把自家女儿送到皇宫里吗?”他心中深深明白,不管相士之言是真是假,流言既然已经轰动到这种程度,马玛丽未来的去处只可能是皇宫了。若是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家人,只怕被有心人利用,恐生事端。
“这——”向刘秀汇报情况的下人战战兢兢,“马家人喜气洋洋,纷纷说人穷思变,他们就要熬不下去了。如今或许是苍天有眼。”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皇帝刘秀心中怒不可遏,一个被拔去牙齿,再无一战之力的破落户,竟然敢威胁堂堂皇帝,当真以为自己好欺负吗?
此后,马严一封经过修饰的上疏便被送至刘秀面前:“臣叔父援孤恩不报,而妻子特获恩全,戴仰陛下,为天为父。人情既得不死,便欲求福。窃闻太子、诸王妃匹未备,援有三女,大者十五,次者十四,小者十三,仪状发肤,上中以上。皆孝顺小心,婉静有礼。愿下相工,简其可否。如有万一,援不朽于黄泉矣。又援姑姊妹并为成帝婕妤,葬于延陵。臣严幸得蒙恩更生,冀因缘先姑,当充后宫。”(见《后汉书皇后纪上明德马皇后》)
大意是说马援死了,希望沿袭从先汉成帝时候的例子,将马氏姐妹选做太子或者诸王的“妃匹”,这是在马玛丽反复要求后的意思。
刘秀看到这封上疏,恨不得将马严揪过来撕成碎片,他永远忘不了在静室之中,马玛丽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的情景。“妃匹”就是正妻,亏马家开得了口!那个刁蛮的女孩子,她也配!
“既然如此,便请相士相面,若无大碍,便将马家三小姐接入皇宫中来吧。”刘秀阴测测的笑道,“朕倒要看看,一个小小女子,能在后宫中掀起多大风浪来!”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窝
马玛丽进宫的那天,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
没有名分的小宫女进宫自然没有什么高大上的仪式,她跟随着一个小黄门从偏门而入,走过漫长的甬道。
小黄门在前方走,眼观鼻,鼻观心,只敢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一副谨言慎行的样子。马玛丽却是饶有兴趣地东张西望,看高大巍峨的建筑,富丽堂皇的布局,看了几眼后,兴致缺缺地叹上一声:“唉,不过如此!”
如今东汉中兴之初,宫殿尚不完备,尊贵的玛丽公主见多识广,自然不把这样规模的建筑群放在眼里。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可是马玛丽奉旨进宫,心定神闲,竟似闲庭信步,完全有恃无恐。
道理很简单:别的人若是惹了帝后妃嫔愤怒,轻则吃皮肉之苦,严重的话项上人头都有可能不保。而玛丽公主来地球游玩,完全是为了体验生活而来,若是帝后妃嫔惹了这位公主不快,轻则当事人人间蒸发,寻不到存在过的痕迹,重则连累整个地球,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会在公主的怒火中化为焦土。
自然,马玛丽尚在幼年期,一向宽容仁慈,颇讲道理。更何况,爱屋及乌的道理她也懂,对于老头子马援的家乡,她还是本能的有着好感,虽然游戏人间,却不愿轻易伤及人命。
临别之时,堂兄马严的叮嘱犹在耳边:“玛丽,为兄素知你对皇室秘闻颇为熟稔,只是伴君如伴虎,少不得再唠叨上几句,以免你触了眉头。”
“如今后宫中的主人,是阴皇后讳丽华。这位算是皇上的糟糠之妻。他于建武九年曾经写诏书说‘吾微贱之时,娶于阴氏,因将兵征伐,遂各别离。幸得安全,俱脱虎口。以贵人有母仪之美,宜立为后,而固辞弗敢当,列于媵妾。’”马严道。
可惜马玛丽对这段八卦也是耳熟能详,当下撇嘴道:“不就是他年少时路过阴丽华老家新野,听说当时仅仅十岁大的阴丽华温柔秀美,因此心悦之,发下‘娶妻当娶阴丽华,做官当做执金吾’的壮志豪言吗!说他是萝莉控不算冤枉他吧!后来,九年后,阴丽华都成老姑娘啦,他在他哥哥刘伯升热丧期间,为了避免更始帝刘玄猜忌,才娶了阴丽华当挡箭牌。然后,屁股拍拍,就跑到河北去了!到了河北之后,和野心勃勃的刘杨一拍即合,停妻再娶,娶了郭圣通……”
马严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打岔,好不容易才拿话岔了开,轻咳一声说道:“建武二年,真定王刘杨谋反,皇上为了安抚河北残部,立郭圣通为皇后,立其子刘强为太子。建武十七年,度田事毕,郭氏被废为中山王太后,从长秋宫迁至北宫。皇上生性宽仁,对郭氏颇有愧疚之心,时常加以眷顾。”
“因此如今皇宫之中,无论是居于西宫的阴皇后,还是居于北宫的郭王太后,都不是等闲人能招惹的。你——”马严欲言又止。
马玛丽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些事。传言郭圣通血统高贵,举止优雅,阴丽华宽仁慈爱,有母仪之风,想来必定是两位美到骨子里的大美人。若不趁机结交怜爱一番,岂不辜负了她不远数万光年来地球观光旅游的一片心意?她恨不得立马卷起袖子,擦拳磨掌地探个究竟。
当马玛丽望见旁边宫殿牌匾上的“北宫”字样时候,再也忍不住了,急冲冲就要进入探看,早被宫卫拦住。
“宫闱禁地,闲杂人等,不可入内!”这些宫卫板着一张脸,双戟交错,分外威风。
原本在前面带路的小黄门满面赔笑,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才把她从宫卫手中救了下来,扯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板着面孔教训道:“你怎可如此莽撞!这里头的那位岂是你能见的!便是连当今皇上,想见一面也难呢!若非你家里再三要我关照你,谁要管你的死活!”
这样耽搁了一会儿,待到被引到阴皇后所居的西宫之中时,已经是误了时辰了。阴皇后正在相看为太子刘庄依选例进宫的女子。
根据《后汉书皇后纪》中记载:“汉法常因八月算人,遣中大夫与掖庭丞及相工,于洛阳乡中阅视良家童女,年十三以上,二十以下,姿色端丽,合法相者,载还后宫。”
东汉的宫廷采选制度理论上是年纪十三岁到二十岁之间的良家童女都有机会的,然而实际上豪强势力甚大,被选出来的女子大多出自高官之家。
譬如说这次选出的小阴氏,便是阴丽华娘家的侄女;而重臣贾复的孙女、阎家的一对姐妹花……
这样的贵女子,就是尊贵如皇后阴丽华,也不得不郑重其事地对待,因此早早安排下这一出相看的戏码,意图在贵女子入宫之时,以国母和婆婆的双重身份,训诫勉励一番,使得她们与皇太子琴瑟和鸣,幸福和睦。
至于为什么和马玛丽进宫安排在同一天,这就是光武帝刘秀的报复心了。他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马家女好好看看:有资格成为皇太子女人的,是何许人物!而她马玛丽,简直是给这些贵女子提鞋都不配!
马玛丽进得皇后所居的西宫之后,睁大了眼睛看着这许多人,巨大的幸福感如潮水般袭来,她简直都要幸福得眩晕了:美人!好多美人!好多分数可以在八十分甚至九十分以上的美人!
马玛丽虽然年纪尚幼,但是身量颇高,居高临下,看的分明:
那个据说是皇后侄女的阴姑娘,年纪不过和自己相仿,眉目尤嫌稚嫩,却显出婀娜美好的身姿,娇小玲珑,阳光照在她脸上,越发显得肌肤娇嫩,容光赛雪,美貌程度可打九十分;
而旁边那个身量比阴姑娘略高的贾姑娘,听说和自己有那么一丝半缕血缘关系,哦,不是一丝半缕,她的母亲似乎是老头子前妻所生,所以论亲缘,贾姑娘还得叫自己一声小姨妈。这位贾姑娘大约十五六岁年纪,身材苗条,眉目颇为讨喜,皮肤微黑却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有两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