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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将涉案诸女统一关了禁闭,命他们好生反省。又索性以皇后身体微恙之名,召刘庄前往西宫小住侍疾,其实则是监视着他调养身子。东宫姬妾皆不得随行,惟马玛丽天真无邪,一向最听阴皇后的话,又看似清白无辜,因此勒令前往侍奉。每日里西宫汤药不断,看似为阴皇后驱病,实则为皇太子调理。
阴皇后却私下里向着马玛丽交代道:“玛丽啊,本宫素知你恭谨体贴,故将侍奉太子的重任交付于你。旁者汤药诸事,太子自不会误,惟有女色一道,却靠你监督了。这段时间你须相伴太子左右,将他给看牢了,莫说女人,便是连母苍蝇、母蚊子也不许放入他的帐中。若是太子一意孤行,速来报我。想来你这孩子一贯乖巧听话,当不至于监守自盗吧?”
这么多日子被迫每夜跟刘庄做那种事,玛丽公主简直都要生出阴影了。阴皇后的话便如一道护身符一般,说得她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阴皇后却不忙着走,又私下里向刘庄道:“你也莫要心急。如今已经三个多月了,你表妹这胎一直不大好,不定保不保得住。再者,梦娇只是中意你,怕你更喜欢别人不喜欢她,只要你待她好,她难道还会向别人下手?”
刘庄顿时觉得被看透了心事一般无地自容,不由得背后冷汗潺潺,抬头看时,阴皇后却已经淡淡一笑,面色甚是慈祥,摆驾回去休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就国
东海王刘疆和沛王辅、楚王英、济南王康、淮阳王延是在当年八月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就国的。这天是八月十九,距郭太后薨已经有六十多天了。
北宫五王上书求就国,太子一方势力推波助澜,光武帝刘秀惜刘焉年幼,留他在京师,一转头却想起自己还有个叫刘英的儿子也到了该就国的时候,遂大笔一挥将他也遣了出去。
诸王自然以刘疆为首,皇帝特别赐予他虎贲卫士一千五百名以及羽林郎仪仗队,宫殿设钟鼎之悬,一切礼仪规格与皇帝相仿。文武百官自三公九卿之下悉来送别,先是对诸王表达祝福之意,又忙着和诸王随行属官的故交好友依依惜别。长亭外,驰道边,人来人往,喧闹无比。
然而,身为就国诸王之一,楚王刘英却有些兴致缺缺。他从小是角落里无人看见的小透明,一直依附于别人生活,和太子刘庄攀了那么久的近乎,美人珠宝不知道送出去多少,到头来依然落了个和北宫诸王一同就国的结局,心中愤懑自不必说。
他在朝中没什么势力,此时自然也少有人打扰,眼珠一转,看到旁边的沛王刘辅恭谨有礼,和从前的张狂模样大不相同,心中好奇,便过去攀谈道:“前几日北陵那边发生了一件奇事,你可有看到?”
刘辅经过了三日诏狱之灾,又被大哥刘疆好生训斥了一通,心中有许多感慨,故而下定决心,痛改前非,从此不与外界游侠交往,变成一个矜严守法、谨俭守节、好学知书的一代贤王。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此时刘辅见三弟刘英凑了过来,他虽然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无宠的许美人所生的皇弟,却也不好直接甩他脸子,于是敷衍道:“尚未听说。”
刘英立时开始大呼小叫起来:“你竟然没听到风声吗?难道二哥不知道,北陵的守陵人说夜间郭王太后陵墓大放光明,守陵人惊怖不敢看。许久后惊魂初定抬头望时,却见有一神人凌空飞行,足足数丈高,浑身冒着金光,四周祥云缭绕,直往天上而去。父皇闻讯大惊,虽命人封锁了消息,但宫中纷纷传着王太后是九天仙女下凡,如今重归天界了。守陵人言之凿凿,说看见金色神人的那天,正是太后的七七之夜。你说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刘辅面上却未有异色。此事早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虽有阴皇后和太子合力压制消息,说怪力乱神事不可妄言,但刘辅消息何等灵通,他又怎会不知道?只不过刘辅打定了主意洗心改面,重新做人,不和刘英这般不成器的浪荡子结交,故而打算敷衍,哈哈一笑道:“这个倒未听说。三弟你看,眼见启程吉时将过,不如你去问大哥一声,看他到底打算何时启程?”
刘英吓了一大跳,赶紧知趣地闭了嘴。
诸王惟东海王马首是瞻,自然也要等了人家启程先离开了,自己才好跟着动身。可是眼下吉时将过,便是来送行的官员们,也纷纷知趣地站在长亭边上,等着东海王殿下发话动身,好山呼千岁作礼跪拜,把仪式给做足了就好各回各家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东海王殿下竟然迟迟不发话,任傻子也看出其中必有蹊跷。
刘英虽然平素风流浪荡了一点,却是个有些小聪明的,刘辅话里的意思,明摆着把他当做投石问路的石子,他才没那么傻呢!当下讪讪一笑,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随便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原本是晴朗的天空中,悠悠飘来几朵白云。然后,开始有风吹拂众人的衣角,带来丝丝水汽和凉意。
刘辅望了望端坐于舆车上的刘疆,见他目光一直盯着长亭的牌匾看,不觉有些好奇,便凑到舆车旁边,笑道:“大哥!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刘疆原本在发呆,听见他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不觉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是近午时了。”刘辅答道,压低声音,“大哥可是在等什么人?若是再不走,就是误了吉时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无关吉时。”刘疆答道。
刘辅一愣,只觉得这话有些驴头不对马嘴,却又不敢再问,正犹豫间,就听到刘疆轻声说道:“再等等。”声音微弱得犹如落叶在风里叹息。
一千五百名虎贲卫士整军待发,羽林仪仗队执着仪仗的手开始有些颤抖,所有来送行的人皆站在驰道两侧等候东海王殿下的舆车驶上驰道,却没有人知道,东海王殿下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若有所思,却迟迟不下令出发。
刘疆的目光从洛阳城畔的离别长亭,慢慢地转向城门处。他是一个重诺之人。既然和马玛丽有了所谓“德”的约定,也就默许了准许她来送别。那天她那么哀切地请求着要多看他几眼,不许他在她来前离开,他遵守了承诺,一直等到现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没有来。
天空中的云层越来越厚,显出几分灰意。那风势也终于凌厉起来。
刘辅心中便有些不安:大哥该不会是反悔了,不打算就国了吧?此时箭在弦上,却临时反悔的话,就等同于要和太子势力直接开战,短刃相接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是在母后仙逝之前,只怕胜算还大些。刘辅已经紧张地盘算敌我实力的对比。
一阵急风过去,几滴微凉的雨丝顺势拂过脸颊。想来一场秋雨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态的非同寻常,便有许多人躁动不安,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在这紧张不安的情绪下,虎贲中郎将梁松手按长剑,身披盔甲,大踏步向着刘疆走来。他是刘庄胞姐刘义王的夫婿,一向和刘庄走得很近,所代表的自然是太子方势力的立场。
“殿下!盔甲在身,不能全礼,请恕梁松不恭之罪!”梁松高声叫道,中气十足,冲着刘疆行了个半礼,“眼见巳时吉时将过,敢问殿下究竟等候何人,意欲何为?”
梁松这话里的意思颇为不客气,但是他确实也有不客气的底气。如果刘疆真的在此时反悔,突然发难的话,梁松可一点都不怕他。眼下最近的军队就是皇帝刘秀赐给刘疆的一千五百名虎贲卫士,多半都是梁松当年一手一脚调。教出来的,他振臂一呼之下,这支队伍究竟肯听说的话,还难说得很呢。他为什么要怕?
“没有在等什么人。”刘疆淡淡道,“便请将军代为传令,启程罢。”
梁松一愣,随即也觉得心中一松,转身大声叫道:“东海王殿下有旨,启程!”于是礼乐响起,虎贲卫士在前开道,羽林仪仗跟上,随即舆车也开始缓缓驶出。
“不知为何,今日似乎未能见到太子殿下。”刘疆轻声说道,声音里有探询之意。
梁松面容一肃,正待禀报些什么,这次却是刘疆身边的属官先开口道:“因皇太后微恙,太子殿下被急召往西宫侍疾,不能前来送行,已遣人送来程仪,附书信一封,殿下可要过目?”
这下子轮到刘疆吃惊了。他面上露出惊讶迷茫的神情,尚未说话,便见梁松已经作礼大踏步而去,风中亦有他狂妄的笑声传来:“不过是个藩王,得了陛下的喜欢,坐上舆车就以为自己是皇上了吗?怎么不质问皇后娘娘不来送行?”
刘康刘延见梁松张狂,欲说些什么,刘辅却使眼色拦住了。“算了,他这么张狂,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刘辅自我解嘲地说。心中却在想和梁松不和的那些势力,想起马玛丽,暗想若是这位马姑娘能有前朝赵飞燕姐妹的能耐,熬到太子登基为帝还能迷得他要死要活,说不定可以给马家仇人梁松制造一些麻烦。但是这种可能性太小,不过在他心中一闪而过,继而一笑置之。
秋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湿了驰道两旁丛生的野草。
刘疆坐在舆车之上,走向他完全陌生的方向,心中一阵清明,一阵迷惘。东海国鲁地是他的王城所在地,却也是他从来未到过的异乡。他心中既向往又有几分惆怅。
“嘿,一层秋雨一层凉了!”他依稀听到驰道边田野里的老农如是说道,但是待转了目光过去,却发现那里什么人也没有。
“什么为皇后娘娘侍疾!都是掩人耳目的东西!”这是他舆车后面车中的王后杜若正在愤愤不平地和谁说话,“本宫早打探得消息来,不过是太子纵欲过度,和他房中姬妾乱搞的时候,玩得太尽兴,双双晕了过去,这才被勒令调养……”
刘疆心中恍然,继而有些苦涩。他以为他已经隐约知道了马玛丽失约的真相。——昨夜跟刘庄玩得太疯,爬不起来了。又或者,当初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可叹他自己当了真。
但是一国王后这么说,显然是不妥的。他皱皱眉头,低声跟旁边人吩咐了一声,那人去后面车上传令,杜若的声音这才小了。
可是不过安分了片刻,她便又激愤起来:“去,去前面舆车上问问殿下,问他想不想知道那个跟太子乱搞的姬妾是谁。”
刘疆便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这便就是他一力栽培的王后。简直是越来越没有风度了,哪里配做国之小君。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有几分不敢再说杜若的不是,他怕他听见让他更难受的事情。
因秋雨连绵不绝的缘故,队伍不过前行了二十几里,便歇下了。
虎贲卫士们自去旁边安营扎寨,其余人等则在驿站中歇脚。行路之中,能有什么舒适可言。夜里杜若亲自给刘疆端洗脚水,刘疆又惊又怒,愧不敢当,便连声追问侍从去了何处。
杜若妖娆一笑,刚要说话,便听得隔壁有个声音骂道:“说你是榆木脑袋不开窍,人家摆明了是引逗你,好让你傻傻地凑上去,显得人家行情好,一女百家求呢。你这么丢人,正落入人家的圈套,真是气死老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