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她就不该疑你。”刘庄叹了口气说道,“你一向觉得小孩子很可爱,要我多生些给你玩。我不准你抱阴姬的小孩,你还私下里难过了很久……这些事情母后应该也知道的。 ”
“没有难过了很久。只是有些遗憾。”马玛丽纠正道。
自从东宫有婴儿出生,玛丽公主一下子寻到了新乐趣。初生儿的灵魂纯净无比,皮肤幼滑细腻,她常常爱不释手。奈何东宫的姬妾都把自家小孩当宝贝,连最对她感恩戴德的大阎姬都不舍得把女儿给她玩太久,生怕玩坏了。她只好尊重人家母亲的心愿,眼巴巴地望着,那种艳羡遗憾的神情,就和小孩子望着自己心爱的玩具而可望不可得如出一辙。
“有什么好遗憾的。想玩的话就自己多生几个,不准总犯懒说不要生孩子。”刘庄道。只是他努力了这么久,一直无所获,对于从小见惯了阴后和郭后比赛生孩子的他来说,是一种严重的打击。隐隐他有一种预感,马玛丽可能真的生不出孩子来了。每当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觉得莫名的恐慌。马玛丽不能理解他这种压力,所以两个人经常吵架。吵架过后刘庄又会后悔,觉得不该给她太重的思想负担,然后又过来曲意逢迎求和好。
“子嗣的事情我自会跟母后说。这种事情哪里是急得来的。再者,林娘不是怀上了吗?阴姬的一双儿女,你不要去招惹。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倒难洗清嫌疑。上次传出你不喜她生孩子,她在母后面前骂了你很久……这等悍妇,你不要理她。”他想了想又说道。
“不是说不喜她生孩子,近亲繁殖风险太大,生出天才和白痴的几率都很大,不值得冒险。”马玛丽认真地解释道,“小建建一出生就那么弱,就是家族遗传病在作祟。所以,为生命负责计,她最好不要和你生孩子,真想要孩子的话可以跟其他男人生。”
刘庄自然听不懂她的理论,只觉得乱七八糟,摇摇头道:“你若这般说出去,阴姬肯定认为你暗里讽刺她品行不端,会跟你拼命。不过你倒是聪明了一回,知道阴姬若再生出儿子,你肯定讨不了好去。”他想到这里,不觉心情大好,觉得马玛丽因为阴姬而吃醋,是一种进步。
“晌午后还要议事,我看过母后就不来寻你了。”刘庄匆匆抓起斗篷,“你午膳也在这里用?我叫她们把汤药送过来,你得乖乖喝了……”
马玛丽听到这里,心里一咯噔,刘庄这些日子不知道听信谁的话,说吃什么补什么,因此逼着她每天一碗紫河车。那东西腥得厉害,又配红糖,如何吃的下去?于是她一直是偷偷埋在屋子后面当花肥。今日在西宫,只怕没这么便当。
她正在想究竟把药倒在哪里合适,突然听到刘庄又说:“快过来替我戴帽子。”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将他的玄冠捧了过来,亲手与他戴好。她这些事情做了三四年,自然是熟稔无比,简直是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刘庄见她目光专注地望着自己,神情温柔,心中满满的皆是窃喜,趁她不备,一把揪住往她唇上狠狠啄了两下,才像刚偷吃了蜂蜜的孩子那样心满意足地跑开了。
马玛丽重新回到案前坐下,百无聊赖地翻来着阴皇后这些年的私人库房,不禁有些感叹东汉皇后和贵人在供奉方面差距之多。刘秀果然是个抠门鬼啊!将好好的妃嫔制度弄得只剩下皇后贵人美人几级,其实是因为没钱发俸禄了吧?
猛然听得隔壁库房有了响动,她挑眉,带着阿元和挽翠一起出去看,便见几个小黄门抬着很重的箱子就要往库房里搬。挽翠知道她心意,赶着去问了,回来禀报说:“是东海王携王后来京朝贺了,这些都是给皇后娘娘带的土仪。嬷嬷们已经在那边验过了,想来少顷单子就会送到姑娘这里。”
马玛丽摆摆手,表示不以为意。阴皇后让她负责清理这些年的库房账目,说到底,也只是想考考她管家的本事,看她是否会被底下人蒙蔽而已,若自己当了真,对人家的管事嬷嬷指手画脚,只怕就会被人嘲讽说不知进退了。地球上的人,心思就是这么复杂而古怪,眼界格局就是这么小,她不得不处处留心。
猛然间就听到有小宫女说道:“若说东海国的王后,可是天下少有的好命人。东海王待她,可真是没话说。她肚子不争气,连生了三个女儿,连皇上都看不下去了,教东海王纳侧妃,王爷却拒绝了。这事情一传出,谁不说他们情比金坚啊!”她们进宫没多久,却已经和马玛丽打成一片了,知道她为人宽厚,故而说这等话也不瞒她。
挽翠在皇宫里却年长一些,隐隐约约是听过一些掌故的,听这话音不对,连忙笑骂道:“黄毛丫头牙齿还没长齐,就开始想男人了吗?东海国王后再好命,又和你什么相干?难道你竟想做人家的侧妃不成?”就想连笑带骂,混开话题。
这三四年来马玛丽越发的沉默,比先前谨言慎行了许多,谁也料不到她竟会在这个时候接话,却听得她幽幽叹道:“是啊,东海国的王后是个好命的。东海王才不会纳侧妃,你们谁也不准想他。”
挽翠和阿元两个人听了都是一愣,阿元拼命地跟挽翠打眼色,挽翠遂硬着头皮上前,悄声问道:“姑娘上次答应奴婢的事情,可有什么眉目吗?”
……
因光武帝刘秀突发奇想,打算去泰山封禅,各种筹备事务、日常奏折皆交给太子等人。是以刘庄忙得焦头烂额,直到掌灯时分才回到东宫,晚膳还没用,饿得前心贴后心,幸得随侍的小黄门机灵,奉给他几块糕点,就着羊乳吃下了,这才又有了几分精神。
他随即便想到马玛丽已宣布病势痊愈,不觉心头痒痒,先不忙着传膳,倒一叠声地唤着侍从准备热水沐浴。待到他收拾妥当,摸到后堂,便见烛影低垂,帐子里有一个甚窈窕的影子,喜道:“我正要去寻你,你倒先过来了。让我猜猜看,你这次又要我做什么?”
他刚刚要脱了衣裳过去,便见帐子里的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也有几分颤抖:“奴婢挽翠,倾慕殿下已久。马姑娘今个身上不爽快,命奴婢服侍殿下,望殿下怜惜。”
刘庄只觉得当头一桶冰水泼下,哪里还有怜惜的耐性,闻言一言不发,重新披了衣裳,就直往马玛丽居住的小院而去。到了房里,见马玛丽已然歇下,仗着先前的怒火壮胆,二话不说,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阿元在外间提心吊胆地听着里面动静,只知道两个人僵持争执,却听不清究竟在争吵些什么,猛然间就听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紧接着就是马玛丽拔高了的声音:“色鬼!说不想就是不想,听不懂人话吗?”阿元便在外面暗暗咂舌,糟了,马姑娘的起床气不小,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刘庄铁青着脸从里厢走出来,衣衫还未穿戴整齐,左边脸颊上隐隐有些红痕。阿元哪里敢多看,低下头去只敢看自己的脚尖,心中只盼着这尊瘟神不要拿她撒气。
可惜天不从人愿,阿元只觉得颈后一紧,她就被太子殿下提溜着,带到了门外。
“孤且问你,”刘庄的目光阴晴不定,声音里也有几分咬牙切齿,“姑娘日里都做了些什么事?可曾见什么不该见的人没有?”
阿元心头一惊,两手乱摇道:“没有!”
“别拿孤当傻子糊弄。她今日这模样,分明就是又动了心思,故而怎么看怎么觉得身边人不顺眼。”刘庄只觉得既悲愤又心酸,“孤知道他是今日回的宫,早就防着这天呢,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你老实交代,他们见面究竟说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刘疆杜若的苦情戏各种顺手,写玛丽和刘庄就很艰难。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我就喜欢巧妇常伴拙夫眠的恶趣味?
☆、重逢
阿元的母亲便是刘庄自幼的乳娘,论忠诚度自是好的。刘庄好生将她盘问一番,问遍了各个细节,才确信马玛丽并不是因为和刘疆见面旧情复燃,从而嫌弃他这个枕边人,只是纯粹的起床气和不想做而已。
待肯定了这些,他的心中倒是平和了许多。他暗骂自己沉不住气,太爱东想西想,于是重又回得屋里,顶着她鄙视的目光,讪讪一笑道:“我不该对你用强的。如今你打了我一巴掌,又罚我喝了这许久的冷风,也该消气了罢。时候也不早了,可怜你男人无处可去,容我借一角被褥歇息吧。”一边说,一边已经掀开被角,腆着脸就要往里面钻。
马玛丽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被子:“你有完没完?后堂我还安排了人等你呢。”
刘庄郁闷道:“可我不想跟她做。后院里的女人已经够多了。我堂堂太子,难道连跟谁睡都做不得主吗?我就想抱着你睡,保证不碰你。成吗?”
“不成。”马玛丽摇头道,“你总硬硬的硌得我难受。而且我都和挽翠说好了。”
刘庄只觉得憋屈。挽翠的心思摆明了就是想进东宫,偏这些小人走了她的门路,让他难以拒绝。欲不答应时,就别想再看见她的笑脸。有的时候真怀疑她不但爱阴皇后多过爱自己,甚至连这些姬妾也比他重要了。
“我才是你男人。”他忍不住就将这话反复重复了几遍,想了一想,突然抬头说道,“霜林园中梅花开得正好,我想跟你一起去赏花。”他心中爱极了和她携手同游的场景,可恨她一味偷懒,动辄以风露太大、天湿路滑等借口搪塞,一转身却又一个人偷偷跑去了,真真叫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马玛丽知道他是拿这个来讨价还价了,低头略想一想,应声道:“成交。”
“明日我寻你一同用午膳,午膳过后一起去,可好?”他很快地拟下出游计划。
……
第二日午膳之后,东海王殿下开始遭受杜若的语言暴力攻击,奉茶之时,杜若就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她拜见阴皇后时目睹的稀奇事:
“妾身到西宫的时候,皇后娘娘正在训斥人呢,这人王爷自是认识的,王爷心头明白,妾身就不多说了。”杜若说。
刘疆的心便是一紧,却没有说什么。
杜若见他竟然不加反驳,心中有些不快,但是想起马玛丽的不幸遭遇,却又神采飞扬地说了下去,就仿佛见证从前情敌的不幸是自己莫大的胜利那般:“皇后娘娘说她太过贤惠,明明太子是先到她房里的,结果不知道是怎么吵恼了,一转身就离开,反而把皇后娘娘西宫里的一个侍女给幸了。”
刘疆本不欲听时,偏偏杜若所言令他暗暗心惊:她在东宫里过得是什么日子?刘庄他竟然这么不顾她脸面吗?
正在愤懑烦躁间,杜若的声音却仍然是源源不断而来:“皇后娘娘倒是顾全她面子,见我来了就不说了,只是转口提醒她该为自己考虑考虑。真真笑死我了,若能做主时,人又岂不懂得为自己考虑?分明……”
“食不言寝不语。”她尚未说完,刘疆已经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孤要出去走走。”
杜若只觉得好没面子,暗想明明是饭毕用茶闲谈之时,何必这么一本正经。正欲指桑骂槐地发作,就见泌阳摇摇晃晃地跑到刘疆面前,眼巴巴地望着他。
刘疆温文一笑:“你也想出去玩?”
泌阳点点头,眼睛里满是期待。
被大女儿这般纯真无辜的眼神望着,刘疆的心肝都开始颤抖了。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