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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穿着的外衫名为檀罗衫,正是楼家所出,是用天蚕吐出的丝织成匹布后又经西域名香檀香薰染数月后,方才裁制成衣。天蚕长在极寒地带,每年吐丝不过几许,挑挑拣拣下勉强能成丈,所以一件檀罗衫往往经年才能制成。此衫常年散发淡淡檀香,虽然微不可闻,却可清心正气,百邪不侵,夏天穿在身上,暑气自消,舒适无比。
因为难得,所以一件外衫价值不菲,若非大贵之家,只能望价兴叹,胤禛也有一件同款的天青色的外衫。因天蚕丝极难上色,天青一色又很难得,还是楼家专门派人从漠南取回一种很奇怪的小花,用它的汁液染成的。不过胤禛内功已成,寒暑不侵,不愿穿在身上浪费了,就一直放在包袱里没穿,后来被胤礽无意中发现,很是喜欢,就给了他。其实胤礽并不适合穿这种青色的衣服,他更适合那些张扬的颜色,可胤礽拿在手中就是不舍得放开,胤禛只好送他了,那人既然能穿得起檀罗衫,定是非富即贵。
胤禛打量了这人片刻,低头又开始吃着自己的东西,心下盘算着这是谁家的公子,若是胤祥在的话,定然能一眼看出。想到胤祥,他有些奇怪,按说既然是胤祥约他蜀中见面,那人就应该早就来了。以他的消息网,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落脚的地方,可自己来了蜀中这么长时间,除了青城的一封书信后,他都没有现身,实在不似他平素的作风,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想着不免有些担心,准备一会儿去展家设在成都的分部去探听下消息。
招呼小二结账的时候,胤禛又感觉到背后有人在打量自己,心头有些不悦,以为还是那两个姑娘,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起身,借着转身的片刻功夫不着痕迹的向后瞟了一眼,却发现那两个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打量自己的是刚上来的那个白衣人,收回视线,径自下楼去了。
无缘对面不相逢(上)
白衣人正是东方家的世子东方瑾,也是前世的爱新觉罗·胤禩,他在小二带领下坐定后,随手递给小二一小块碎银,“小二哥,请来一壶上等龙井,饭食等下再说。”声音清雅,语速不快,很是好听。
“客官请稍候,小的就来!”小二本就被此人风采吸引,又见了银子,更是笑的看不到眼睛,回话的语气都不自觉添了几分的热情。
小二下去后,胤禩正准备将头上的纱帽摘下放在一边,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连变了几变,放在纱帽边缘的手犹豫了几下,还是放下了,心下暗恨,好你们几个,居然敢联手阴我。我认赌服输,像女子一般戴三日的纱帽,不过你们别让我抓住脚痛,否则,哼哼,心里想着怎么折磨那几个暗算他的人的胤禩,却不知道这次的打赌却是让他错失了和心心念念那人相认的好机会。
他身上一瞬间发出的阴冷之气让端着茶的小二打了个颤,不明白为何刚才还是和风细雨的人身上会传出好重的死气。
咳咳,胤禩的咳嗽声惊醒了小二,小二尴尬的将茶水放好,跑下楼去。
胤禩望着他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就算是带着纱帽看不到样子,可也不用这样吧!难道自己很让人害怕吗?
喝着小二端来的龙井,胤禩有些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周围的人。从他们的穿着打扮,还有那或放在桌边,或背在身后的兵刃可以看出,都是江湖中人,言谈举止有着江湖人特有的豪爽,喝酒吃饭不拘小节。那边有人喝多了,拉着旁边的人胡言乱语,旁边的人不但不以为意,反而听得兴致勃勃,不时鼓动他再多讲一点。那人受了鼓励,愈发的来劲,声音也提高了不少,讲的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胤禩很快移开了视线,虽然重生在这个地方已经有二十年了,对这个和前世生活规则迥然不同的世界也逐渐熟悉,但有些事情却是怎么也习惯不了。比如这吃饭,前世讲究细嚼慢咽,举筷高度和一筷子挾多少都有讲究,吃饭时更要求食不言,这里的豪侠们多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吃的高兴时更是什么形象都不讲究了。
投胎的这户说起来也算得上世家了,平日里行为举止也颇讲究规矩,只是仍摆脱不了豪放之气。前世说起那些以武犯禁的江湖草莽多用居高临下,不屑一顾的口气,现在自己竟然也成了其中的一员,想到这里,胤禩不由苦笑了一下。
忽然他被坐在靠窗的青衣人吸引了,背冲着自己,看不清面目,喧闹吵杂的酒楼里,那人独自坐在那里,自成一体,仿佛所有的声音在他身边戛然而止。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那人,揣测着这人的来历,可能是自己的目光太过专注了,引起那人的注意,见那人趁着结账转身的机会撇了这边一眼。
只这一眼,胤禩呼吸就是一滞,那是一双深邃如深井之水的眸子,清澈却带着无比的寒气,正如记忆中的某人也有一双类似的眼眸,只是那个人的眼中更多透出的是冷漠和复杂难懂的意味。等回过神来,那人已经不见了,不知为何,心下竟然有些怅然的感觉,像是失去了什么。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对一个脸都没有看清楚的陌生人产生了兴趣,胤禩努力拉回自己的飘忽的心绪,对这里还是有种陌生的隔阂感觉。虽然在前世的时候无比想脱离那个禁锢自由的金鸟笼,可真的到了这个地方,可以随着自己性子来了,却又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没有皇位的诱惑,家族也不需要自己去壮大,家里那帮老狐狸比他还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
每天闷在家里除了练武就是练武,要不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家里人不愿自己总是闷在家里,劝自己出去走走,倒也结识了不少名门子弟,凭着自己堂堂八贤王的八面玲珑,对付这些毛头小子还不是易如反掌,稍稍用点手腕,自然能混的如鱼得水,让他们对自己服服帖帖,很快便传出东方家的公子温文尔雅,待人如春风拂面,熏人欲醉,不愧世家子弟的美誉。倒是这里的姑娘有几分满族姑奶奶的气势,碰上心仪的也不扭捏,自己可是收到不少或明或暗的示爱,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这辈子可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那个人。自己和他本来是亲密兄弟,不知什么时候却走上了敌对的道路;开弓没有回头箭,一脚踏入那皇位之争,便再也没有抽身的余地。
那人登基之后,本来想着是认赌服输,可不知怎么,一看到他对十三的笑脸,心里就不舒服,就想给他添乱,直到自己彻底惹火了他,被送往江南,再也不得一见的时候,才冷静了下来。
雍正十三年,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泪流满面,方才醒悟自己的胡搅蛮缠根本就是在怨恨,怨恨他对别人那么好,却对自己总是冷言冷色。原来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心思,可惜明白的太晚了。
四哥,若今生有缘再见,小八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定要让你的眼里,心里深深的留下我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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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说了没有,前些日子青城派掌门人清虚真人被人暗算受了重伤,多亏了竹君林昭林公子施展回春妙手,才得以起死回生。”旁边又有一桌人在窃窃私语。
“诶,我怎么听说是‘圣手神医’司徒空老人出手相救的呢?”有人持不同的意见。
“唉,一看你就不是消息灵通的人。这竹君可是司徒老人的小师弟,据说那功夫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啊!”另一桌的人也凑了过去。
“真的啊?这竹君就是不一样。”
……
又是竹君,胤禩对旁边这桌的话题产生了兴趣,江湖有好事之人排了江湖三君,‘邪’君是魔宫少主姬澜,‘兰’君冷清秋,还有就是这‘竹’君林昭,传说他刚出道时便与江湖十大恶人相争于洞庭湖中,那一战究竟如何无人得知,只知十大恶人无一身死,却心甘情愿放弃自己曾经经营的一切重新做人。经此一战奠定了他江湖中的地位,因其每次出来都是一袭青衣,淡雅如竹,故而被称为竹君,只是这竹君行踪甚是神秘,每年只有几个月在江湖现身,其余时间便不知所踪。
“雪压竹头低;低下欲沾泥;一轮红日起;依旧与天齐。”(这个是方志敏的狱中诗,我只是觉得比较符合胤禛的性格,引用一下,不管是胤禩还是谁,自然不知道,请勿较真哈。)竹子坚韧若此,不去不折,却非一般人能随意称呼,不知道这竹君是不是浪得虚名之辈,胤禩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又想起刚才那人,若将这竹字安在那人头上,倒也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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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楼’,成都城中最大的青楼,不仅有着美酒佳肴,更有数十不同类型的姑娘,环肥燕瘦,任君挑选,是以终日里客来如云,日进斗金。
胤禛看着面前红砖斗拱,琉璃铁马的三层小楼,嘴角有些抽搐,心里满是对展家那位前辈的崇敬之情,把青楼当成收集消息的地方,也是够大胆的想法。难怪展家的消息广,这可是将男人的心理研究了个透彻,普通百姓喝上几杯黄汤后,嘴上都有些把持不住,更何况是在这青楼楚馆呢!在这销金窟里,美酒佳肴,轻歌曼舞,目迷五色下人的谨慎心理便会不由自主降低,若是再多喝上几杯,身边莺声燕语吹捧下,想知道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尤其这万花楼是大地方,非一般平民能进门的,但凡进来的非富即贵,他们嘴里吐出的都是大消息。
走到万花楼的大门口,胤禛深深吸了口气,这可是他两辈子第一次进青楼的门。前世明令禁止官员狎妓,他身为皇阿哥更不敢带头犯忌,尤其他‘冷面王’称号可不是白给的,那些官员就是有事求他,也不敢带他来这个地方。今生林家家教甚严,从小萧清雨便告诫胤禛要洁身自好,胤禛又是冷清性子,是以这么多年,胤禛虽然独身一人,竟是从来没有走进过这青楼楚馆。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脚步声,接着吱呀一声,一旁的角门开了,从里面探出个脑袋,嘴里嘟嘟囔囔,“这是谁啊?大中午的扰人清梦。”
一眼看到胤禛,愣了一下,将门打开更大一点,整个身体都现了出来,满脸堆笑,“这位公子爷,看起来眼生啊,莫不是第一次来我们这万花楼?我们这里的姑娘可是各种类型的都有,冷艳,妖媚,娇俏,包您满意。只是啊……”说着暧昧一笑,“您要是来找姑娘呢,时辰上还早了一些,现在姑娘们都还在睡觉,得掌灯的时候才梳妆打扮,开门迎客呢!您看,你不如先到别处转转?”
胤禛看着面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人,眼眸深沉,这是个练家子,虽然表现的很是猥琐,可是从他出来走路的架势,还有近乎无声的脚步,无一不显示出他是个高手。忽然起了试探的心,也不多话,一掌轻飘飘推了过去,“少爷我是来砸场子的。”
“你!”见胤禛一掌推来,那人下意识的向后闪身,胤禛就势跟着进了这万花楼,顺手将角门带上。
“你是谁?来这里要做什么?”那人看胤禛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