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声张,亲自抱了女儿回房,吩咐傀儡去拿醒酒汤。卧室门一关,他便冷声道:“去拉拢人吗?你以为这是在摆家家酒吗?这件事,你不要再参与了。”
齐姝琴本不爱喝酒,今晚算是勉为其难,其实早已撑不住,对于齐念佛的话也懒得听,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难受之极,抿着嘴不吭声。齐念佛从傀儡手里接过醒酒汤,齐姝琴不愿让他喂,自己喝了,却忍不住都吐出来,让傀儡们好一通忙活。齐念佛却收了怒气,怔怔看着女儿好久,苦笑道:“算了,谁要我就剩你这一个女儿,搞不好我和你弟弟葬送在这宅子里,也就你还能活下去。这次我算是豁出去了,把那个姓顾的混蛋给你弄出来,你立刻就和他滚出去吧。”
起身要走,齐姝琴微弱道:“不用。”
她撑起半个身子,“小顾不需要。”
齐念佛道:“齐入画害惨了他,我庇护了齐入画,最终齐入画也遭了报应;何况我还曾试图弄死他……”声音低沉,“就算是还了他了。”
齐姝琴说:“真的不用。我相信小顾,他一定可以撑过去的。”
“你为什么总是和我较劲!”齐念佛忽然大怒,“以前是,现在也是!我下台了,你弟弟扭曲了,你哥哥死了,你妹妹也死了,你妈妈也走了,你到底有完没完!”
齐姝琴悲哀道:“抱歉,我想我本不该回来。”
齐念佛又冷静下来,半晌道:“是我让你回来的……”他转身走向门口,出去后,又轻轻带上了门。齐姝琴看着门缝下的光影——光,是走廊的光;影,是齐念佛鞋子的影。那影就在光的映射下,在门缝内,徘徊,一圈又一圈,齐姝琴困乏了,她躺在枕头上,望着门缝外齐念佛鞋子的影,慢慢闭上眼,她很快就坠入沉沉的睡眠。她并不知道门外,齐念佛的手几次搭在门把手上,又几次放了下来。在看到门内的光亮都熄了后,他无可奈何的一叹,到底还是走了。
喝了安睡的药,睡眠本该纯粹,齐姝琴却仿佛走在棉絮上一般,晃晃荡荡,天荒地茫茫,她感觉自己飘忽在这广无边际的天地间,宛若一只被命运之鞭抽打的陀螺,在原地飞速地转到晕头转向,好似看过许多,却都是重复的情景;好似走过许多,却还只是在原地。
“琴儿。”
满目苍凉中,一道柔软的明光闪了过来,“琴儿。”
天空飘散着白纸钱,耳边似乎有嗡嗡的风声,眼前的裴清浅微微一笑,还有一条静静铺开的黑色河流,映不出任何光亮,默默地流淌。
“……”齐姝琴的唇轻轻一动。
一点点温柔的光亮徐徐升起,照亮了齐姝琴和裴清浅的面容。她们相对而立,相顾无言。
“嗨。”裴清浅率先出声,“组长,又看到你了。”她端详着齐姝琴,“你气色不大好啊。怎么我们不在你身边,就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若小顾回来见了,可要心疼死。”
“小顾还好么?”齐姝琴脱口而出,又有些羞惭,“你还好吗?大家都好吗?有没有受我的牵连?还有晏爷爷,他可好吗?”
“都好,都好。”裴清浅说,“你那湛家表姑倒还有些诚信,奉上了可以加快塑灵过程并且减弱损失的灵丹妙药,应家也跟着凑了趣,出药出宝贝的。晏爷爷好得很,虽然你这世可能是无缘见他,但寿终正寝后,总能看到。你我都是冥府的工作灵,我也就不跟你忌谈生死了。”
齐姝琴坦然微笑。
裴清浅继续道:“云朵以前是在跨国公司干过的,又在冥府练过十年,领导的能力其实并不差,解开了心结,又碰到了你这样个好组长,跟着一起经历事儿,磨砺了她浮躁的性子,她现在稳稳当当的做事,也挺好。只不过她毕竟和裴康辉有过暧昧,这倒不是我混说,她和简薇在裴康辉活着的那一世,确有情愫。不过都是那年的人事,转眼千年浮沉,她俩都转世轮回无数次,还提这些个做什么呢?是裴康辉自己贪心不足,拿着高位许以诱惑。简薇既然身负钉子的使命,自然乐得立刻攀高枝站稳脚跟,云朵倒是主动,但她活着的时候,也是个苦命的,反正都过去了。
董霄是要转世,但他毕竟工作业绩很突出,能力强,其实缉灵部舍不得放,奈何这种事得尊重亡灵的意愿,不过最近却一直推说缉灵部经历大变,工作灵数目不足,需要老工作灵们顾全大局,便从转灵部那里借来了董霄帮忙。借到什么时候,也就不好说了。董霄会不会干上瘾了,又改变心思了,也都说不准。不过个人自由个人的福气,也不是我们能管的了。无论怎样,他自己乐意,就好。
乐乐那个混蛋最近也高兴了,你那表姑还算仁义,替乐乐找了书商,将他以前那些破稿子都给发了,随时最低的印数,乐乐的父母也是高兴的哭不停,直说乐乐算是瞑目了。乐乐在黄泉下知道了,也是又哭又笑,算是了结他的最后一桩心愿。你放心,乐乐受的是轻微责罚,会起复的。
苏吉现在也管着不少事。那段日子,咱么都不在,他硬着头皮上阵处理组内大部分事宜,倒是锻炼出来了。他现在是完全灵,也不想转世,若是好好做下去,几年内便可晋升,我看陆郎中也有意栽培他呢。只不过他心里还有个结子,那就是你,你的影子,在他那里是抹不去了。”
齐姝琴听完这一通的话,迟疑道,“苏吉……我对不住他。”
“你和小顾都没有对不住他。两情相悦才是正理。”裴清浅笑道,“苏吉是懂道理的。”
“若不是我的孽,苏吉或许有重生的希望。”
裴清浅只道:“在生命面前,他选择让自己保留一颗不背叛的良心,无怨无悔。琴儿,”她挽起齐姝琴的手,“你最让人讨厌也是最让人担心的一点,就是心太重。都赖你父亲,让你习惯性的自责。你这个样子,可让我担心。”
齐姝琴道:“唉,可我已经这样了。谁让我确实对不住太多的人了。”
裴清浅道:“若从大了说,一切都是天意;若从小了说,一切都是个人所为。正如你妈妈选了母爱,因为背叛母亲的职责会让她生不如死;小顾选择了爱情,懦弱的男性角色是他宁死也不要的;你父亲选择逃避,一个成年人的抉择与你何干?你手足的恶劣都是家教不严,你又不是他们的父母老师,何必担这个内疚?都是有脑子有心的人,自己抛弃人性,最终为命运所抛,怪得了谁呢?琴儿,”裴清浅幽幽一叹,“我的话,就点到这里。你妈妈跟你讲过,小顾也劝过,你湛家表姑也给你做出过表率,现在我都这样说了,你若还不开解,是让我永不得安心。”
齐姝琴心中一紧,“清浅?你要做什么?”
裴清浅展颜,明媚光彩,竟让齐姝琴一时晃了眼,她忽然害怕,紧紧拉着裴清浅的手,“清浅!”
“能与你讲这么多,已是幸运了。谁要我是千年女鬼,阳间除了你和岑曼丽,也没什么人需要我今晚来见一见。”裴清浅轻轻俯身,亲亲齐姝琴的双颊,最后一吻落在她额头上,“这是你们后世人表达亲昵和祝福的方式,我这个老祖宗也用一用,这福气可不是一般人能享的。你高高兴兴受了吧。你和小顾今后一定要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清浅?!”齐姝琴尖声叫着,白纸钱散乱,裴清浅美丽的容颜渐渐淡去,齐姝琴伸手去捞,两下,三下,啪一下,她冰凉的手落入了一双厚实的大手中,猛地惊醒过来,竟是天光大亮,齐念佛就坐在她床边,默默看着她。
“醒了。”齐念佛喃喃着,“醒了啊。琴儿,爸爸不想再留什么遗憾,想到了就要赶快告诉你……即便落到今日的境地,爸爸也从不后悔让你回来。哪怕时光倒流……我也要让你回来……”他眉间一阵痛苦的扭动,“哪怕倒流回你三岁那年的火炉房……我……我还是……还是那么感谢你妈妈,感谢上天,让你活了下来……”
齐姝琴的手从齐念佛的手中滑落到被褥上,她别过脸看着窗帘外愈发明亮的阳光,暖暖的温煦。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连更啊。
148
148、第一百四十七章 选举 。。。
齐姝琴不确定裴清浅要去做什么,那以后,她的睡眠像让滤网漏过般清透干净。她没再试图联系冥府,也没再找过湛家。常常独自一人去密室翻阅档案,但更多的时候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在自己的房间内,望着那株被齐家的灵药养护起来、尚不曾开败的蓝色勿忘我发呆。她想了许多事,从自己进入冥府、到为了救母而重生,从回来后的惊涛骇浪,再到今日的如履薄冰。她尽全力回忆每一个细节,从不抹掉任何一个环节。甚至把自己关在屋内,从日出到日落,只是呆呆地想着,不肯出来。而齐念佛仿佛也不再管这个女儿,任她去了。
当家族最后一次召开会议以确定最终选举人名单的时候,齐音希问齐姝琴对掌门候选人的考虑,齐姝琴简单地表示,齐念里挺好的。
齐念佛翻动文件的手指一滞,齐音希的眉峰一弹,旋即绽开慈爱的笑,认可了齐姝琴的说法,又宣布将由他的三儿子齐念随参选,而此时此刻,齐宇博已经坐到了齐念随的身边,负责着会议记录,头也不抬。
齐宇成私底下找过一次齐姝琴,那时齐姝琴正摆弄那株蓝色勿忘我。
“大姐姐。”齐宇成客气道,“你还是站到自己的父亲和弟弟身边吧。你势单力薄,齐念里又是你长辈,他本人也是个能力不俗且有自己主意的,切莫让人家卸磨杀驴。”
“我本就不久留,不怕这个。”
“弟弟不明白大姐姐到底要的是什么。既然不留恋权力又何必留下来?若是为了等大姐夫的重生,也可以另寻住处或者明确表态中立。”
“你忘了我这副担子也是天女阁下所托吗?”
“大姐姐,”齐宇成叹息,“天女阁下上个月就回了天界,元宵后才回转。待那时,咱家的新任掌门已经出炉,天女也只能认可。”
齐姝琴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是对天起誓。”
“那你也可以选择帮助父亲兄弟。齐念里算什么?”齐宇成说,“大姐姐,待你助我和父亲一臂之力后,你去留随意。而且作为回报,日后大姐姐的儿子可以入主齐家,成为新的掌门人。”
齐姝琴笑了笑,“齐宇成,你的毛病根本就没好,对么?”
齐宇成脸上变色。
“一点都不难猜,你的问题是齐念佛的心头病,若是痊愈,你早就告诉他,怎么会拖到刑房才说出来?且你如此城府,如此机敏,当初怎么会被那个飞蛾扑火般傻里傻气的齐柳笛给要挟逼迫呢?你演戏那段日子,演得可真像。”齐姝琴用无情的口吻说:“如此恶心,如此变态。”
齐宇成面色发白,“你……你……”
“再也当不了男子汉,所以你让齐柳笛‘挟持’着转换身体。你希望换到女性身体内尝试着寻回正常的情绪,以免日日夜夜都被自己那个问题所困扰,不辨雌雄。”
“闭嘴!”齐宇成嘴唇发青,“你竟如此咒骂自己的亲弟弟,你这个贱@人!”
“你自己又做了多少下@贱的事?”齐姝琴冷笑,“你为何在刑房抛开了你的双胞亲姐姐独自活命?看着她在婚宴上当众露出狰狞的面容,一番泣诉后血溅喜堂?齐宇成,你亲手揭开�